森林里的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树叶切割得支离破碎，落在江盏月脸上时，只剩下斑驳的暗影。
江盏月微微眯起眼，瞳孔中的蓝在阴影中几乎看不见，只余深黑，“刚才那棵树，是你设计让它倒下的？”
听到这个问题，双马尾少女脸上那点气闷瞬间消散，转而扬起一抹带着点小得意的神采，甚至如数家珍般地介绍起来：“那棵树本来就因为虫蛀和根系问题快要倒伏了。”
“不过我稍微修饰了一下，用苔藓和藤蔓遮住了断裂面，让它在彻底倒下前，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来。厉害吧？”
江盏月点头承认，“很隐秘。”
“哼，那是当然。”少女喜滋滋地应道，随即像是想起什么，清了清嗓子，“对了，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埃斯特蒂卡学院的倪海露。”
江盏月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只是看着她，提出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在比赛里，时间就是积分和变数。你为什么在这里和我闲聊这么久？”
倪海露愣了一下：“哈？”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表现得过于自来熟，轻轻咳嗽一声：“你刚才是不是把阿卡迪亚那个很嚣张的雷克斯给淘汰了？我远远看到了一点。”
江盏月：“所以？”
“所以——”倪海露眼睛亮起来，“你应该也发现了吧，比赛有一部分人能追踪我们的位置。我猜可能是系统随机赋予了某些人追踪权限。”
“你身手真的很不错，反应也快。怎么样，要不要考虑合作？”
江盏月看了眼倒塌的树木，问：“你想怎么合作？”
倪海露察觉到江盏月似乎有松动的迹象，唇角扬起一点，“既然他们知道我们的位置，为什么不利用这一点，故意引他们过来，设陷阱反杀，我之前也用这种方式淘汰了两三个人。但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
江盏月指出问题：“安全区在缩小，你的陷阱需要时间布置。”
倪海露听到这里，狡黠地笑了笑。
她说着，从训练服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张纸，纸张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显然被反复打开过多次。
倪海露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用炭笔画着一圈又一圈大致的范围，有些地方标注了奇怪的符号。
她指着图纸上的一个区域：“下一个安全区大概率会出现在这里。如果我们现在赶过去，提前布置，至少能淘汰两个追踪者。”
江盏月抬眼：“你有办法提前预测安全区？”
倪海露眨了眨眼，卖了个关子，道：“你猜，安全区，为什么会被设定成安全区？”
这个问题让江盏月沉默了几秒。
“来的路上，我发现地皮有人工布置的痕迹，”她缓缓说道，“是埋在土层下的金属结构，伪装成岩石的传感器。我怀疑，到了最后阶段，地形可能被干预。”
倪海露打了个响指，“没错！所有安全区的缩小，都在把我们向设置人工装置更多的地方赶去。”
她指着图纸上的几个点：“看，前三次安全区的中心点，都靠近这些装置密集的区域。遵循这个逻辑，下一次安全区的范围也能出来了。”
江盏月：“凭借你自己的陷阱，也可以做到反杀。”
倪海露摇了摇头，“靠我自己太慢了。布置一个完整的陷阱需要至少半小时，而追踪者可能随时出现。但是如果有你的加入，我就只用布置一个简易的陷阱就可以，你来负责主要的战斗。你能节省体力，我能节省时间。”
她眼中色彩明亮：“怎么样，和我合作吧，你六我四？”
这已经算是给了极大的邀请诚意，倪海露伸出手。
在短暂的沉默后，江盏月回握，“江盏月，圣伽利学院。合作愉快。”
倪海露扬唇一笑：“身为猎物被投放到这里，就这么灰溜溜地被淘汰，总觉得有些不甘心。我想让那些自以为是的‘猎手’看看，猎物也是会反击的。”
“——合作愉快。”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森林见证了这场短暂而高效的合作。
倪海露对地形的利用超出了江盏月的预期。
每一处适合埋伏的灌木丛，每一块能够隐藏身形的巨石，甚至树上足够结实的藤蔓，都可以用来制作简易的绊索。
而江盏月的战斗能力，也让倪海露暗自心惊。
第一个追踪者出现在合作开始后的第四十七分钟。
那是个高大的男生，手持特制棍棒，行动间带着明显的战斗训练痕迹。
他显然以为自己是猎手，大摇大摆地沿着倪海露故意留下的痕迹追来，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踏入陷阱。
就在他踩中那根几乎看不见的藤蔓时，江盏月从三米高的树杈上一跃而下。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那名男生甚至没来得及转身，后颈就已经被人牢牢扣住，限制住行动力后被淘汰。
倪海露从藏身之处走出，吹了声口哨：“漂亮。”
第二个、第三个相继落入同样的圈套。
倪海露的陷阱设计得越来越精妙，有时是伪装的陷坑，有时是触发式的警报装置。
而江盏月则像一柄精准的匕首，总是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一击必杀。
轮到需要倪海露淘汰对方时，由江盏月先行压制与束缚，倪海露便伺机而上，完成最终的淘汰。
倪海露欢呼，“谢谢啦。”
江盏月瞥了眼她的手环，“嗯。”
她们的配合渐入佳境，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明白对方的意图。
倪海露非常活泼健谈，会讲自己学院里的趣事，会抱怨比赛的规则不公平，会在成功淘汰对手后开心地比出胜利手势。
江盏月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的倾听者。
天色渐暗，森林开始被暮色浸染。
倪海露预测的下一个安全区位于一片山谷地带。
江盏月耳朵一动，拉住了倪海露，“别动。”
倪海露看着脚下蜿蜒爬过的蛇，头皮有些发麻。
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缓坡。
倪海露眼睛一亮：“到了！就是这里！”
斜坡不算陡峭，大概三十度左右，一直延伸到下方的谷地。
谷地里长满了茂盛的草地，草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在渐暗的天色中呈现出深沉的墨绿色。
“之后的安全区，应该是从这里走。”倪海露说着，率先踏上了斜坡。
江盏月瞥了下脚底，泥土还算坚实，草地上也没有滑溜的苔藓。
但她们刚刚走到一半，异变突生。
脚下的土地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紧接着，江盏月感到左脚下的地面开始松动，脚下的整片草皮突然塌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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