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王皓你干嘛呢！”
离他最近的同事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惊恐地看着王皓和他面前那台“挂了彩”的显示器。
王皓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手里还维持着端杯子的姿势，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帖子……写的就是他。
那个在电话里笑得像只打鸣的公鸡的朋友，此刻一定正在论坛里看着飞涨的回复数，享受着把他钉在耻辱柱上的快乐。
“皓哥，你……没事吧？”一个实习生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包纸巾。
王皓机械地接过，胡乱地在显示器上擦拭着，可越擦越花，申公豹那张脸在咖啡渍和纸巾屑的混合下，显得愈发邪魅和嘲讽。
他闭上眼。
很好，现在他脑子里不光有申公豹，还有那满屏幕的咖啡渍。
……
一个月后，《哪吒之魔童闹海》正式上映。
周五，零点。
全国各大院线经理看着后台系统里那根几乎顶到天花板的排片柱状图，心情复杂。
百分之七十。
一个在商业片领域堪称疯狂的排片率。
这意味着，从今天开始，你走进任何一家电影院，十个放映厅里，至少有七个都在放同一部电影。
点读论坛的电影板块，早已为此沸腾了三天三夜。
【70%的排片！漓音社这是疯了还是太自信了？】
【1L：正常操作，勿CUe。第一部的票房和口碑摆在那，院线都是要赚钱的，不给《哪吒2》排片，难道给那些预售票房几百万的文艺片排吗？做生意，不是做慈善。】
【2L：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有点慌……捧得越高，摔得越惨。第一部已经封神了，第二部想超越太难了。万一崩了，这70%的排片，就是70%的笑话啊！】
【3L：楼上别自己吓自己！相信梨涡！相信漓音社！50亿的预售票房是假的吗？群众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冲就完事了！】
【4L：已买好零点场票，正在去电影院的路上。是骡子是马，两个小时后就知道了。家人们，等我前线速报！】
在一片喧嚣中，一个拥有三百万粉丝的直播网红“实话实说道哥”，正站在一家万达影城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对着手机侃侃而谈。
“家人们，看到了吧，人山人海。”道哥将镜头扫过周围攒动的人头，他们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期待。
他把镜头转回自己，压低了声线。
“但是！作为一名有良心的影评人，我必须给大家打个预防针。”
他的表情严肃起来：“《哪吒》第一部，确实是神作，这点我不否认。但正因为如此，第二部很难做。剧情怎么突破？人物怎么深化？这都是问题。我看了预告片，打斗更炫了，特效更炸了，但一部电影的核心，是故事！”
直播间的弹幕飞速滚动。
【道哥说得对！国外电影多少续集都死在剧情上了！】
【呜呜呜别说了，我好怕，我的梨涡千万别翻车啊！】
【怕什么！50亿预售，人民的选择！】
道哥没看弹幕，继续他的“理性分析”。
“所以，我今天抱着最挑剔的心态来的。如果《哪吒2》只是一部靠特效堆砌的爆米花电影，甚至消费第一部的情怀，那我出来之后，绝对会把它喷个体无完肤！”
“漓音社也好，梨涡也好，在我这里没有面子可讲！观众的电影票钱，必须花得值！”
他义正言辞地挥了挥手里的电影票。
“好了家人们，不说了，准备进场了。两个半小时后，我们再来实话实说！”
说完，他关掉直播，汇入了检票的人潮。
两个半小时，对影厅外买不到票的网友来说，是漫长的煎熬。
点读论坛的那个速报帖，已经盖了上万楼，全是焦急等待的观众。
终于，时间跳到了凌晨两点半。
“实话实说道哥”的直播间，黑着的屏幕瞬间亮起。
画面还有些晃动，背景音嘈杂，是他还没走出影厅。
但所有涌进直播间的人，第一眼看到的，是道哥那张脸。
他戴着个鸭舌帽，但遮不住他通红的眼眶。
他没说话，只是对着镜头，重重地吸了一下鼻子。
直播间炸了。
【道哥哭了？！】
【？？？什么情况？烂到把道哥气哭了？】
【完了完了，我的心凉了半截……】
【我就知道……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在一片“完了”的弹幕中，道哥终于走到了一个稍微安静的角落，他再次举起手机，镜头对准自己。
他张了张嘴，似乎有千言万语，但最后只是哽咽着，憋出了三个字。
“去买票。”
直播间瞬间的安静，仿佛时间停止。
下一秒，道告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对着镜头嘶吼起来。
“都给我去买票！！！”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带着哭腔，却充满了无法言喻的亢奋。
“神作！这是神作啊！！！”
“我错了！我进电影院之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逼！我为我之前的言论，给漓音社，给梨涡，给制作组的每一个人，磕头道歉！砰！砰！砰！”
他真的对着镜头，做了个磕头的动作。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操作给整懵了。
【哥你冷静点！到底怎么了？】
【是好是坏你给句准话啊！】
道哥抹了一把脸，也不知道是泪还是汗。
“我之前说什么？我说我怕剧情崩了？我特么就是个笑话！”
“剧情！这部的剧情，直接把第一部的立意又往上拔高了几层楼！我不剧透，我只说一个人——申公豹！”
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个名字。
“我之前以为他是什么？一个嫉贤妒能，不择手段的小人！一个纯粹的反派！”
“我看完电影出来，我只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人心中的成见，真是一座大山’……当这句台词出来的时候，我旁边的哥们，一个一米八的壮汉，哭得嗷嗷叫！”
“它告诉你，没有纯粹的善，也没有绝对的恶！”
“如果真的有反派！那就是屏幕前带着偏见眼光的我们！”
“我看完之后，满脑子都是他那个背影！那是什么一个画面？你们自己去电影院看！”
道哥激动得语无伦次，他开始疯狂吹嘘特效。
“还有特效！大场面真是帅炸了！而且里面的人物都不是刻板印象！告诉我的粉丝们一句话，女粉看完你就想当敖丙妈妈！男粉想当敖丙姑父！！”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从疑问变成了狂热。
【艾玛！听得我热血沸腾！】
【别说了！正在打开购票APP！】
【？瞎说！我明明是敖丙女友！！】
【申公豹到底怎么了？我的好奇心要爆炸了！】
【已下单！道哥等我！我也要去看申公豹！】
“别等了！”道哥对着屏幕大喊，“现在！立刻！马上去买！我跟你们说，这部电影，下至八岁，上至八十岁，都能看懂，都能被感动！它讲的是神话，但说的全都是我们凡人自己的故事！”
“漓音社……不，应该叫梨涡！她这是在搭建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封神宇宙’！一个比什么爱国外ID都牛逼的宇宙！而今天，这个宇宙，正式宣告扩建！”
道哥说完最后一句，激动地喘着粗气，他看着飞速攀升的直播间人数和满屏“这就去买”的弹幕，再次举起了手机。
他打开了购票软件，准备再买一张明天的票，带着他爸妈二刷。
然而，APP的加载页面，转了半天，最后跳出来一行小字。
【网络拥堵，前方有超过99+用户正在排队，请稍后再试……】
道哥一愣。
他刷新了一下。
还是那行字。
他又刷新了一下。
屏幕一黑，直接闪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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