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李叶青依旧是按时点卯,朝九晚五,就好像即将调离的不是他一样。
这一天,卢剑星突然来禀报,陈督公说叫他过去,李叶青就知道自己调离的事情也已经算是商定了。
说起来他竟然还有些期待,毕竟这京城就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生活在其中的所有人禁锢着。
尤其是李叶青这般无根浮萍,不知道哪一阵风雨就将他给掀翻。
外面的江湖固然更大,风浪起来的时候也会更大,但是至少还能有地方躲,实在不行就像白无欢身后的盗门所为。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江湖传言,盗门的传人一直行走于于江湖,可是盗门的山门,至今还未曾有外人找到过。
天下之大,岂会不容一人。
李叶青深吸一口气,走入陈督公的书房,只见这位当今之世,一顶一的高手,半步法相的存在,竟然是坐在一根绳子上。
而且坐的极为安稳、舒适,就像是坐在椅子上那样。
“你来了。”
“见过督公大人!”
“嗯,你的事情五皇子已经与我说了,虽然说有越俎代庖之嫌,但你也是难得的忠。至于隐瞒之事,从你事后的做法来看,倒不像是你的本意。
咱们这些做奴才的,心里就该想着主子,处处忠于主子,如此才能有根啊。”
李叶青神态恭谨,想着陈督公的话,心中有些疑惑,不过还是应道。
“多谢督公大人教诲,小的必定谨记于心!”
“希望你真的能谨记于心吧。”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身下的绳子,面带微笑,此刻他不像是一个位高权重、威震江湖的高手,倒像是一个教诲自家后辈的长者。
“是不是在想咱家为什么坐着一根绳子,说起来咱家能半步法相,倒也是托了你的福气,也罢,今日我就为你解惑一番。”
“到了道台之境铸就道台,就可与天相连。”
“与天相连?”
“是,与天地九幽相勾连,此事就需要与内景之中观想一物,作为自己的‘道’之寄托。
置于道台之上,以后此物就是你的证道之物!也就是成就法相时法相勾连的对象,根据所观想之物不同,成就法相之后所获得神通也就不同。
譬如太白峰的那群疯子,观想的都是剑,其人眼中除剑之外,再无他物。
一剑可斩山河、灭苍生;一剑也可活众生、出造化,这便是他们的以剑载道!
又比如菁华书院许多人观想的是书院中的那一方昔日画圣所留山河社稷图,观想该图,山河社稷,苍生天地皆在胸中,匡扶圣人,治理万民便是他们的道。
而那些法相境界的大儒,更是可以张口一吐,就是无尽山河,覆压敌人。
白鹿书院观想的是瑞兽白鹿,出则天下大治,无所不辟;荥阳郑氏观想的是他们先祖留下地一篇圣人史书,史笔如刀,微言大义;武当派观想的大多是四象,唯有掌门可以观想真武荡魔剑;昆仑派则是昆仑镜;大相陀寺为诸多菩萨、罗汉法身;天下万般,不一而足。”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身下的一根绳子。
“而老夫观想的,却不过是这么一根绳子,一根普普通通的草绳。”
“这......”
李叶青话还未曾问出口,就听着陈督公自言自语道。
“你是否想着,为何陛下不拿出些好东西来给我观想,亦或者这一根绳子,即便是成了法相境界,又如何能与那些底蕴深厚相比呢?”
“是,督公慧眼如炬。”
“哈哈哈哈。”
陈督公大笑起来,身下的绳子也跟着微微晃动。
“我们这些人本就是残缺之躯,微末之人,能有如今这般成就,本就是已经是侥天之幸,如何不是像这草绳一般轻贱呢?
可这草绳也有草绳的用处,相传最古老的时候,便是结绳计数,这是上古先民的智慧,再后来用以隔绝左右,这是最早的界线;
后来先民筑巢,便是以绳子为基。
在我心中,这根绳子便是我的准则,我的规矩,时时刻刻警醒着我,时时刻刻束缚着我,不越雷池半步。
兴许正是我观想之物并不宏大,在道台境之中,我的进境反倒是最快的,只是没想到成也如此,败也如此,如今竟然是卡在这半步,怎么也迈不过去。
兴许是为之前的捷径做出偿还吧~”
说完,他有些遗憾,又有些无奈,看着李叶青。
“我看你也有一段时间了,你的天赋,我自然是拍马难及,便是各大派的那些亲传也不一定比得上。
只是天赋是一回事,身后底蕴又是另一回事,你要自己想好自己的道,免得将来像我一样。
若是有什么需要,也可来找我,我老了,兴许这就是我所能做的不多的事情了。”
李叶青站在书房中,听着陈矩这番推心置腹、甚至带着几分自嘲与遗憾的话语,心中百感交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没想到这位权势滔天、修为深不可测的内廷督公,会如此坦诚地对他这个“外人”剖析自身“道”的由来、得失与困顿。
这番话,已远超一般上下级的训诫,更像是一位在修行路上走过弯路的前辈,对后来者毫无保留的点拨与告诫。
“督公大人……”
李叶青张了张口,声音有些干涩。
“你无需多言。”
陈矩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摆了摆手,脸上那丝怅然与无奈渐渐敛去,恢复了往日的深沉平静,“咱家告诉你这些,非是诉苦,亦非炫耀。
只是想让你明白,寻道之路,关乎本心,更关乎选择。
你的路,终究要你自己去走。
咱家的道,未必适合你;天下名门大派、世家巨族的道,也未必是你的道。
关键在于,你是否真的看清了自己,看清了你想要什么,又能承担什么。”
“属下……谨记督公教诲!必当时时自省,不敢或忘!”
李叶青深深一揖,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感激与敬重。
这是一位巨擘的经验,价值远超任何功法秘籍、灵丹妙药。
恍然间,一丝灵光闪过李叶青的脑海。
“督公大人,可曾试过读《礼记》?”
“《礼记》?咱家读那些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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