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郗几人沉默地拨开人群来到井前，用灵力将井里的赵兰翠捞了出来。
时间不长，赵兰翠也不过断了气，遗容倒是没什么损伤，只是脸色过于惨白。人群中响起一道道吸气声，他们在月光下不敢再看赵兰翠第二眼。
“大人，您看……”小蛋的父亲看着温郗，仙人在此，他们自然也不敢私自做主。
温郗：“按你们这的规矩下葬吧，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可以直言。”
“诶，不敢不敢，我们自己就能处理好。”小蛋父亲扭头招呼着几个男人开始忙活。
言攸宁扫了眼身后，眉头微微蹙起：“小郗，我去把凉望津喊过来，他还没回来。”
温郗抬眸：“一起，正好去看看村长。”
萧杙侧首看了眼身边人的神色，视线微晃间已经想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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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院落前的大门还是没有关严，如往常一样留了个缝。
凉望津敲了几下门，没人应声，他只好轻轻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小院不大，凉望津走了十来步就来到了房门前。
屋子里点着烛火，火苗一晃一晃，可用的窗纸极好，倒是也看不见屋里的影子。
凉望津抿了抿唇，抬手敲门。
“村长，是我，凉望津。”
敲门声落下，还是无人相应，凉望津也不急躁，又抬手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回应。
凉望津叹了口气，明白村长恐怕是不太想见自己。
“村长，你吃了吗？”不得已，凉望津只能动用萧杙教的客套话套近乎。
屋里还是安安静静的。
凉望津只能开口说正事：“村长，那些姑娘都从山上下来了，您今天跟着我们也听到了，向山说她们没什么大碍，按照他留下的药方吃个一年半载的就行。”
“就算不想吃药可以吃些好的，补个一两年也就差不多了。”这一次，小世子终于考虑到了村民家中或许没钱的事情。
他本想留下些银两，奈何那些百姓都担心拿了仙人的钱有损阳寿，不敢收下。凉望津只能回去在政策上想些办法了。
凉望津顿了顿，指尖搓着衣角，犹豫片刻后还是开了口：“我们，我们可能一会就离开了。回去后我会将此事禀报祖父，严查此事。”
“我保证，前任城主如果真的做了这么多孽，我朝律法绝不会轻易放过他，还有那些姑娘的事，京城都会来派人来查的，你到时候见了京官照实说就行。”
“如果，”凉望津想了想，“如果你还心存疑虑，不敢多言，我可以向祖父申请接手此事，我来亲自执行。”
“村长……”
“别对九阙失望……”
桀骜不驯的小世子，此刻在年迈的老人前说出了自己曾嗤之以鼻的软话。
只希望，他九阙的子民，仍愿意对当权者保有信任与依赖。
凉望津等了许久，还是没等到期待的答复，只能就此作罢。
“那村长，我先走了。”凉望津转身朝着院外走去。
手刚挨上院门，凉望津就听见身后的巷子那头传来一道尖锐的喊声——
“赵兰翠跳井了！赵兰翠跳井了！”
那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被扯出来的一样。
凉望津瞪大眼睛，周身灵力翻涌，当即就要飞进赵兰翠的院子。
飞身的瞬间，凉望津看到村子里已经乱起来，有人跑，有人喊，灯笼里的火晃来晃去。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村长的屋子。
那门还是禁闭，里头还是安安静静的。
凉望津瞳孔一缩，像是想到了什么当即调转身形朝着村长房门冲去。
金色灵力涌现又消失，凉望津站在房门前，却一时愣在了原地。
他搭在门上的手在轻轻发抖，天不怕地不怕的他第一次生了胆怯之心。
最终，凉望津还是运气灵力，一掌推开了房门。
凉望津站在门口，并未迈步进入。
月光从少年身后照进屋内，在地上照出一条长长的影子，影子一直伸到屋里的案桌下。
出现在凉望津眼前的，是一个人。
一个挂在那的人。
凉望津缓缓抬眸，看见了一根麻绳。
一头拴在屋梁上，一头打了个结套在老人的脖子里。
村长吊在那儿，低着头，脚尖朝下，离地面约莫半尺。夜风从凉望津身后吹进来，吹动了那根麻绳。
村长的身子在风中缓缓转着，穿着他那件破旧的洗的发白的烂衣裳。他那双曾抓过凉望津绸衣的手无力垂下，只有指尖微微蜷着。
村长的脸正对着凉望津，月光照在他灰白的头发上。老人的影子和凉望津的一起投在地上。
不过相比于凉望津长长的影子，老人挂在屋内，只得了小小一缕月光，影子也只是短短的一团，就缩在老人脚底下被踢翻的木凳下。
凉望津张了张嘴，哑口无言。他的视线缓缓下移，目光中只剩村长那双脚。
院外的喧闹还在继续，有人哭，有人喊，有人叫。屋内的烛火晃得也更加厉害……
凉望津愣在那里，一时甚至不知该做什么。
直到——
“凉望津！”
言攸宁的声音穿过耳边那些越来越响的嗡鸣声，落入了凉望津的脑海。
他回过神来，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转身便见，言攸宁几人朝他飞了过来。
“凉望津，你怎么了？”言攸宁伸手在凉望津眼前晃了晃。
“我……”凉望津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屋子，还是说不出话来。
他的眸中渐渐有了湿意，心中没来由升起了天大的委屈，叫他竟有些忍不住泪。
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再等等他……
他定会为他们讨公道的，他明明不是狗官那种坏人啊……
村长不信他吗？
村长这么死了，他又该怎么办？
能不能不要带着对九阙的怨恨离去……
拜托，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几人顺着凉望津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那微微摇晃的脚。
一时间，所有人都没了言语，院内陷入了一片安静。
温郗落地后只瞥了一眼屋内的景象，便知发生了什么。
在所有人都处在震惊无措中时，她只是走到房门前，抬手划断了麻绳，用灵力将村长的遗体放在了地上。
温郗转身，轻轻拍了拍凉望津的肩膀。
只这一下，凉望津再也忍不住，眼眶越来越红，眼瞅着就要哭了出来。
“那什么，温郗，我带凉望津去村外透透气。”言攸宁深吸一口气，不由分说地拉走了凉望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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