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灵的火太过汹涌，叫鹿辞霜哪怕被曜曜离火护着都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在她的视线中，只能看到自己面前依稀有块身影，其余便是一片明明暗暗的红色。
刺目又灼人。
鹿辞霜本想直接用灵力包裹着温郗离开此处，却在试了几次后发现这片火竟然是追着温郗而生，无论她将温郗移动了多远，这片火海便跟着移动多远。
火海的中心始终都是温郗。
鹿辞霜半眯着眼睛，实在没办法，只能蹲下身试图控制带走那些在礁石上放纵燃烧的灵火。
幸运的是，在她和曜曜离火的努力下，鹿辞霜还真的成功了。那放纵燃烧的火海真的能随她的心意稍稍移动。
但这些火该被引到哪里去呢？
鹿辞霜侧过头瞥了眼身后的岩浆，心中有了主意，可就在她试着将那片火投入岩浆中时，躺在礁石上的人却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动了动指尖。
下一瞬，那片本还算稳定的火海像是发了疯般重新凝聚，径直冲着礁石上那人冲去。
火海渐渐缩小，渗过温郗的皮肤往她的体内钻去。
鹿辞霜和言攸宁一时间都有些慌乱，不明白眼下是什么情况，更不清楚温郗到底作何计策，只能干站在一旁愣愣地看着火海变得越来越小。
最终，那片灵火全都再度重新钻入了温郗体内，言攸宁同鹿辞霜也终于清楚地看清了躺在礁石上的人究竟是何种情况。
下意识，鹿辞霜和言攸宁两人倒吸一口凉气，只瞥到了一眼便慌忙移开了视线，再不敢看。
只见在那礁石之上，女修的衣袍被尽数烧毁，即便是结丹时天道凝成的护甲也早已消失殆尽。
她的躯体表层被烧的一片焦黑，再无任何旁的颜色，皮肉多处开裂，焦黑的表皮皮肤顺着那些干裂的裂痕簌簌往下脱落。
温郗四肢僵硬，整个人已经被烧成了一块黑炭般的模样，周身还留有灵火微弱的余温。
她的头发也早就化为了灰烬，面目难辨，周身连半分的灵力波动都没有。
火海散去后，鹿辞霜同言攸宁才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浓重的焦糊气味。她们二人又看了一眼温郗的身体，瞬间便止不住泪意，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一行行流下，连擦都擦不及。
鹿辞霜扑过去跪在温郗身边，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便听到一声微弱的呼唤。
“……小……霜……”那张连五官都难以辨别的脸上溢出了一声轻唤。
“我在，温郗，我在！”鹿辞霜连声应道，一双手下意识便想要抱起温郗却又在指尖触碰到女修那焦黑发硬的皮肤时停了动作。
她怕碰疼了她……
“用…你的…火……牵引着……入我……灵根……”非常简洁的一句话被温郗说的断断续续，但足以叫鹿辞霜明白。
往日里那空灵如琉璃已经被灵火灼烧地沙哑不看，鹿辞霜鼻子又是一酸。
鹿辞霜顾不上思索犹豫，她甚至不敢再去看温郗那早已被烧的面目全非的面容，用袖子一抹眼泪便将那片火海往温郗体内引。
鹿辞霜颤抖着手，眼里的泪止不住地流。
她到底没能一心两用，忙着牵引灵火便没能及时擦去落下的泪。那些泪一滴滴砸在了温郗的脸上，叫她有些无奈。
这孩子又哭了，唉，可自己现在也没力气替她擦眼泪了……
在鹿辞霜的啜泣声中，一阵清风再度吹过，扬起鹿辞霜的发带，遮住了她的眼，叫她不必再面对眼前的一切。
鹿辞霜吸了吸鼻子，在看不见温郗后却更加想哭。
下一秒，粗糙僵硬的触感便贴上了鹿辞霜的手腕，她身子一僵，有些茫然不知道温郗打算做什么。
温郗握住了鹿辞霜的手，借了鹿辞霜的异火。
鹿辞霜自然没有意见，她索性直接将曜曜离火的主导权全都给了温郗，还嘱咐自己的异火要乖乖听话。
随后，温郗亲自动手，利用曜曜离火将溢散在她体外的灵火一股脑全塞进了灵根之中。
刺骨的疼痛再度出现，似乎要将温郗的灵魂都尽数撕碎。
妄图以凡人之躯收服天地五灵，这本就是应付的代价。
温郗将曜曜离火也引到了体内，两股火焰在她的灵根之中互不相让，横冲直撞。
她体内的神级灵根在火灵焚烧中不断地毁灭再生，反反复复，直至借由曜曜离火将剩下的火灵都尽数困在了她的灵根之中。
疼痛一点点消去，鹿辞霜也趁着这功夫给温郗塞了一大把丹药。
温郗表面的皮肤总算是稍稍能入眼，她也终于能够睁开眼看一看鹿辞霜。
“小……霜……”
“诶……我在！”鹿辞霜瘪着嘴应了一声，声音里尽是哭腔。
“……给……”
温郗那垂在身侧已经烧焦的掌心缓缓摊开，在焦糊的味道中，在一片焦黑中露出了一点亮眼的红色。
鹿辞霜再一次愣在了原地。
那是，小半根羽毛。
被保存完好的小半根尾羽。
在异火焚身的前一秒，温郗没有选择护住自己的心脉，也没有去保护自己的丹田，而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华丽璀璨的尾羽寄存在了脑海之内，死死护住。
只因，这是小霜曾向她讨要的东西。
小姑娘若失了钟爱的东西，怕是又要哭鼻子，届时她又要好一番哄，唉，当然要护好这根羽毛了。
只可惜，动作到底还是慢了些，叫它失了原先那份完美。
鹿辞霜垂眸盯着温郗掌心的那抹鲜红，张了张嘴，喉咙却涩得厉害，失声难言。
在这一片安静中，青衣女修脑后的红色发带在这一片暗红的深渊中依旧亮眼，成了这片死寂的深渊中唯一自由飘扬的存在。
片刻后，她颤抖着手抱起怀中已经被烧到不见真容的女修，哭到近乎晕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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