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远伯府的席位上,应蘅芷受不了这样的打击,身体轻轻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流淌出来。
她要是在这个时候哭了,被有心人看到,会觉得她对皇上的赐婚不满。
坐在她一侧的应承庭,一言未发,却是遥遥看向应羽芙,狭长的黑眸之中透出一股阴冷来。
正要回归席位的应羽芙突然觉得后背一凉。
“芙儿,怎么了?”太子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脸上的笑意微微敛了敛。
应羽芙没有被毒蛇盯过,但是此刻,她却感觉,自己仿佛是被一条毒蛇给盯上了。
她猛地回头望过去,应承庭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
应羽芙微微眯起了眼眸,她很确定,刚刚那宛如毒蛇般的阴凉目光,就是来自于应承庭。
应羽芙眼中流露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她想起,她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做。
千蛊引里的那只子蛊,也该醒了。
她微微侧头,偏向太子一点,小声道:“太子殿下,你想看刺激一点的热闹吗?”
太子眼眸一弯,也微微侧头偏向她一点,也小声道:“想。”
一直偷瞥这边的苍玄帝看到他俩的小动作,兴奋的眼角一抽,再一抽,然后抽筋了。
连忙端起酒杯掩饰。
皇后默默看了眼帝王不断抽筋的眼角,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应羽芙微微福身,然后回到了席位。
只是,她回去的是镇公国府的席位,如今陛下已经判她和威远伯府断亲,她自然不会回威远伯府的席位上。
宫人提前给她放置了桌椅,应羽芙一坐下,旁边的上官泓便小心翼翼凑过来,朝她敬了一杯酒 。
“芙儿,恭喜你跟姑姑,恭喜你们回家!”
应羽芙甜甜一笑,软乎乎的笑容很是可爱,她也端起手边的果子露,跟上官泓碰了碰杯。
一直注意着应羽们的二皇子脸上露出一丝恍惚,虽然只有短短几天,但是他却好久没有看到芙儿这样的笑了。
好像,自从他告诉她,他要娶芷儿为正妃,让芙儿为侧妃开始那天,芙儿就没有这样对他笑过了。
二皇子突然觉得心里像是空了一块。
他脸上的血色缓缓褪去,因为他突然意识到,相比于芷儿,他更加在乎芙儿多一些。
以前芙儿对他好,他说什么她都听,他想要什么她都给。
以至于他觉得芙儿唾手可得,便不甚在意。
可现在,他才知道,他真正不能失去的,是芙儿。
可现在,她却是太子的未婚妻了。
又想起那日在中宫,芙儿毫不犹豫地给他灌下那杯茶的样子。
芙儿当时知道茶里有什么吗?
如果她知道茶里加了东西,还毫不犹豫地给他灌下,她就不怕里面的东西对他的身体有害吗?
芙儿,居然毫不在意他的身体。
越想,二皇子的脸色越是惨白,心脏突然传来一丝闷疼,他不由伸手捂住心脏,无力地坐了下去。
而此时,放下酒杯后,应羽芙藏在广袖之下的手中,出现一只八孔铜盒,正是千蛊引。
这千蛊引里,正是关着从哥哥头颅里爬出来的那只子蛊。
而母蛊应该就在应承庭的身上。
应承庭利母蛊对子蛊的控制,折磨了哥哥八年,让他受尽痛苦,受所有人嘲笑。
她清楚的刻,八年前,也是这样的中秋宴,哥哥突然发疯。
当时不知从哪里进来一条毒蛇,哥哥居然抓起来就咬进了嘴里,满嘴的血。
可此时再想,皇宫宴席,怎么可能会有毒蛇?分明就是有心人早早安排。
从那之后,哥哥这个天才少年便如同骤落的流星,不仅破碎,还染上污名。
也是从那之后,应承庭的天才之名渐露头角。
从此,应承庭意气风发,每有不高兴,哥哥便会疯病发作,生不如死。
那天,她将子蛊从哥哥头颅里引出来后关进千蛊引,又给子蛊喂食了蛊王丹。
如今三天已过,这只子蛊,也该蜕变成蛊王了。
应羽芙袖中的手轻轻摇晃千蛊引,沉睡在里面的子蛊被晃醒。
应羽芙屈指,在千蛊引上轻轻一弹。
然而,她的轻轻一弹,对于千蛊引之中的蛊虫来说,却是有一股巨大的音波穿透它的身体,让它痛苦不已,又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
它发出轻轻的嘶鸣,而这样的痛苦,它急需有别的蛊虫替它分担。
它如今是蛊王,而曾经控制它的母蛊,无疑成了它转移痛苦的目标。
宫宴气氛正好,美食佳肴皆已过半,殿内一片欢声笑语,觥筹交错。
而突然的,一声不合时宜的尖锐爆鸣声响起。
一众权贵们惊的手中的酒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的狠狠一颤,溢洒出来的酒液打湿了衣袖,他们朝着声音来源处望去,就见一只猴子猛地蹿上桌席。
他脚踩杯碗餐碟,挥舞双手,仰天狂笑。
“我是天才我怕谁?哈哈哈哈!”
他灵活的大跨步,从一个席位上,蹿到另一个席位上。
威远伯府的众人被应承庭这突然的发疯骇的面无血色,直接吓傻了。
应承庭狂笑着游蹿在各位大臣面前的桌席上,脚下食物翻飞,酒水飞溅,各位身着礼服的大臣们转眼间头顶上一片花花绿绿的残羹剩菜。
那猴子当真是灵活,眨眼间,便绕着大殿中一众大臣的席面跑马似的蹿了一圈。
有些大臣甚至被饭食糊了眼,好半天不能视物。
上首的苍玄帝跟皇后,简直目瞪口呆。
“哈哈哈,我是天才呀,我比应卓修厉害多了,哈哈哈!”
他神情并貌地说着,然后伸手,将一个被食物糊了满脸的大臣的手臂拽了过来,一口咬了下去。
“啊——”
大臣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很不幸,这位被咬的大臣,不是别人,正是刚从云州回来的程大人,应承庭的未来岳丈。
一旁,程芝儿也有些吓傻了,一脸惊慌无措。
“来人,应承庭疯了,快把他押下去!”上首,苍玄帝愤怒地沉声开口。
立即便有亲卫出手,将应承庭拿下。
而应承庭却仿佛吃了大力丸,力大如牛,神色癫狂,剧烈挣扎,直接被一名亲卫打晕过去,这才将人绑了摁住。
苍玄帝眼神冰冷地看向威远伯府一众,满是厌恶地开口:“如此疯癫之人,你们也敢带上殿,你们威远伯府真是胆大包天!”
“请陛下治威远伯府不敬之罪!”
一位被饭菜糊了眼的官员站出来跪下说道。
与此同时,满殿官员都跪了出来,请求治罪。
兵部尚书更是怒道:“陛下,威远伯之侄猖狂至此,口口声声他是天才。
还说应卓修不能与他比,这分明是对一府兄弟有嫉妒之意,狂妄自大,此人不堪为读书人,更不配科举入仕。”
礼部尚书道:“陛下,此人方才虽然言行癫狂,但是言行皆出于本能,可见其内里就是如此不堪之人,如此品行,的确不配科举。”
接下来,又是好几个平日里看应南尧不顺眼的人站出来指责应承庭。
应南尧顾不得已经二次创伤的伤腿,他第三次从轮椅上滑跪而下,连滚带爬地来到大殿中央。
关键是,他的身上也挂着酒水和汤汁菜叶子。
“陛下,承庭不是故意的,虽然臣也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发狂,但是他方才言行,全都不是本意啊陛下!”
应南尧怕了,怕到了极点,他完全不知道应承庭这是怎么了。
老柳氏也连滚带爬的出来,道:“陛下恕罪,承庭他一直好好的,刚才,兴许是因为上官棠和离,又要她的子女与家里断亲,承庭太过悲伤,所以才突然犯了疯病。
承庭他刚刚游学归来,本就劳累,这几日又连续伺候他父亲的伤腿,这才神智恍惚 ,一时不察犯了错,求陛下明察啊。”
应羽芙一哂,应承庭发疯,这老东西都能攀扯娘亲。
当下,她广袖下的手指,再次轻轻一弹千蛊引。
户部右侍郎秦千策这时出列说道:“陛下,威远伯府的说辞太过牵强。
臣认为最该治罪的是威远伯,他明知应承庭有疯癫之症,还将他带上殿,分明就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往大了说,万一那应承庭发狂之下做出伤害陛下之举,与行刺何异?”
一时间,满殿都是请求治罪威远伯应南尧的呼声。
这些官员们也是真的怒了,关键是,那应承庭蹿的太过欢快,有位老王爷年纪大,躲得慢了,还被踹了一脚。
现在脸上还有半个鞋印子。
苍玄帝看着满殿都身披残羹剩饭的官员们,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直响。
心想着太子该在这时候出来帮他分忧了。
哪知,他扭一头,太子正手握一把瓜子,边嗑边一脸兴奋地盯着殿内。
苍玄帝的脑瓜子这下直接一声爆鸣。
威远伯府已经罚无可罚,再罚,就是抄家夺爵了。
但是,威远伯府还有一张先帝赐下的一块免死金牌,跟一张与国同休的丹书铁券
这也是他上次为何只是罚应南尧降爵,而不是夺爵的原故。
按理说,谎报军功夺爵也不为过。
就在他暗自盘算着,那被亲卫打军的制住的应承庭突然睁开了双眼,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猛地一看之下,犹为吓人。
离得最近的一名亲卫下意识后仰,应承庭抓住这个机会,嘶吼着扭动身体,转头一口咬住一名亲卫的脚脖子,口水肆意地狂流。
他不住以头撞地,又不住地逮人脚啃。
众大臣默默扭头,默默离应承庭远了些,生怕也被咬了脚。
应羽芙不时地轻敲一下千蛊引,应承庭的痛苦便加深一分。
到最后,他只余痛的嘶啊,以及以头撞地。
没几下,他便一头一脸的血。
这样的场景是何等的熟悉啊。
上官棠不由扭头看了一眼女儿,她有种直觉,应承庭这样,与女儿有关。
应羽芙见娘亲看来,朝她露出一抹无辜的笑。
上官棠什么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她盯着应承庭的惨状,心里说不上来的畅快。
苍玄帝忍无可忍,直接道:“应承庭大不敬,治死罪,拉出去杖毙!”
亲卫们立即应是。
“啊!”
老柳氏脸色死白死白的,哀呼一声直接瘫软下去。
应南尧脸色也是大变,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道:“陛下饶命,臣愿请出免死金牌,保承庭一命。”
满殿众臣亦是哗然。
苍玄眼底闪过一道精芒。
“应南尧,你可想清楚了,免死金牌只可用一次,一次只能保一人,你当真要为了应承庭请出免死金牌?”
应南尧毫不犹豫道:“是,陛下,只求陛下饶承庭这一回。”
应南尧深深地磕了下去。
上官棠捏着酒杯的手突然收紧。
她的脸色发白,眼睛发红。
她不由想起八年前, 当时卓修也是在中秋宴上发疯,生食毒蛇,当时也是有人请陛下处死卓修。
可是应南尧非但不为卓修求情,还站出来一起请陛下处死卓修,一副大义灭亲的样子。
而如今,应承庭的行为比卓修更甚,应南尧却不惜请出免死金牌。
上官棠早不对应南尧有一丝期待,可是,卓修是他的儿子啊,亲儿子。
人的心怎么能偏成这样?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起身出列。
“陛下,臣妇有一事请陛下做主。”
苍玄帝看向上官棠,道:“何事?”
上官棠将那份这十八年来给威远伯府花用的账单拿了出来。
“陛下,这份账单是臣妇嫁入威远伯府十八年来给他们贴补的嫁妆,总共两百八十七万五千四百三十二两银。
臣妇请陛下做主,命威远伯府归还臣妇这笔银子,归还后,臣妇愿将这笔银子捐给户部,以充国库,求陛下应允!”
她此刻这一行为,无疑是又给了应南尧一次重击。
应南尧怨恨的目光投向上官棠,户部右侍郎秦千策却在这时激动出列,“陛下,上官夫人这是心有国,有君啊!”
苍玄帝看到秦千策眼中赤裸裸的对金钱的渴望,一时间他忍不住就道:“上官夫人大义,朕允了。”
完了又看向应南尧,“威远伯,听到了没有,将这账单上的银钱一文不少的归还于上官夫人。
你既用免死金牌救你的侄子,朕也允了。”
应南尧心头滴血,尤其陛下那句救你的侄子,更是莫名的让他心上一刺。
“臣,谢恩!”
应南尧深深跪伏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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