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边的交谈还在继续，主要是阿克莎在说，麦格回得不太积极。
阿克莎也不介意，有时看一眼月亮，有时看看城堡，想到什麽便问一句。
麦格的眉头时而皱起，时而松开，几次看向水面，又被阿克莎叫回去，表情倒还端庄，目光里却明显有些想让老朋友消停一会儿的意思。
雷古勒斯平时可见不着这副神情，麦格教授满脸不情愿偏偏还得应着，真新鲜。
阿克莎正说着，眉头忽然蹙起，眼里的愉快收了些，露出明晃晃的厌恶。
随後，尖叫棚屋方向传来一声拖长的嘶吼，从低到高，声音穿过草地，被风送过来。
雷古勒斯注意到了前後顺序，阿克莎先皱起了眉，比声音抵达早。
她朝棚屋的方向看，眼睛眯了眯，目光里尽是嫌弃，砸了下嘴，语气很不满意：「小阿不思的校长真是当糊涂了，连狼人都往学校里收。」
雷古勒斯心里差点没笑出来，小阿不思都喊出来了。
麦格教授叫小米勒娃还不够，邓布利多也跟着小了一回。
按正常叫人的逻辑，至少得年长不少，再加上如今邓布利多一副老头的模样，如果不是大得足够多，她叫来大概不会这麽顺口。
雷古勒斯在心里把阿克莎的岁数又往上挪了挪，具体数目还是摸不着。
麦格的眼里露出不赞同，眉头跟着皱起，倒也没反驳，只是语气无奈地提醒：「他叫莱姆斯，你教过他。」
阿克莎随意地摆了摆手，手腕从披肩边缘抬起，又轻轻落下，神态懒懒的：「我知道，作业写得还不错。」
远处的嘶吼断了一下，换成更低沉的咆哮。
她的眉心重新拧起来，转头看麦格，嫌弃得比刚才还明显：「可这跟他半夜嚎起来有什麽关系？
」
麦格看着她，嘴唇稍稍分开，又合上，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麽，把目光转回了水面。
雷古勒斯看在眼里，觉得有趣。
他当然也看不上狼人，变身後的模样尤其难看，这些话在邓布利多面前还能说两句，在麦格教授面前他一个词都不会往外冒。
至於阿克莎，这是他头一回在霍格沃茨的教授嘴里听到这麽不正确的话。
阿克莎转过头，注意到雷古勒斯眼里的笑意，眉梢轻轻挑起：「你也觉得？」
雷古勒斯迎上她的目光，微微颔首，姿态里带了点矜持：「我觉得你说得对，教授。」
麦格的眉毛抬了起来，镜片後的目光严肃地落到他脸上。
阿克莎嫌弃狼人，你还跟着附和？
雷古勒斯余光瞥见教授的视线，神情变得诚恳，语气也跟着放端正：「不过，卢平也挺可怜的
，变成狼人并非他的本意，而且每个月都得受这麽一回罪，我们做同学的总该多体谅一点。」
麦格的神色缓了一点，目光仍留在他脸上，带着一点保留。
後半句听着很对，但前半句她也不会当没听见。
阿克莎看了看他认真起来的表情，又看向麦格，忍不住笑出声：「小米勒娃，你看看他。」
雷古勒斯任她看，双手垂在身侧，态度端正，满脸坦然。
阿克莎偏过头，长眼睛微微眯起，盯着他，兴致明显高了起来：「你还觉得自己挺乖，是不是？」
雷古勒斯朝她微微欠了欠身，礼节到位，语气却显得随意：「至少今晚还行。」
水面里接连响起几声惊叫，彼得的叫声尤其尖，詹姆骂人的声音夹在其中，乱糟糟地传过来。
阿克莎朝水面扫了一眼，目光重新回到雷古勒斯身上，眉尾上扬，唇边促狭，等他继续往下编。
雷古勒斯转眼瞧了瞧麦格，再看回阿克莎，用好心提醒的语气说了声：「教授在呢。」
麦格责备地看着他：「布莱克先生。」
阿克莎笑得更高兴了，雷古勒斯轻轻耸了下肩，把姿态重新端好，继续看水面。
詹姆的杖尖喷出一道红光。
镜中的他把整张脸压在镜面上，鼻梁与嘴唇压得扁平，脸颊往两侧铺开，眼睛隔着镜面盯着本人。
肩膀从镜框里挤出来，两只手扒着边缘，手肘向外折出一个不属於人的角度。
肩膀挤到一半卡住，脖子跟着拉长，脑袋贴着镜框向下垂，张开的嘴几乎落到胸口。
小天狼星的倒影也跟着往外爬，双手撑地，脑袋和肩膀探出来，然後是半个身子，身体往前滑，後面的部分越拖越长。
彼得转身就跑，退回铜门旁的角落，脚底在灰里一滑，整个人坐下去，两只手捂住嘴，肩膀一直在抖。
詹姆的爆破咒撞向扑近的手臂，砰地炸开，一截灰白的肢体散成碎块，砸在石板上，倒影的肩膀向旁边歪过去，头也跟着撞了一下地面。
他刚咧开嘴，地上的碎块便贴着石板滑动，聚到断口处，重新长成了手臂，继续往前伸。
「操！」
詹姆瞪着眼睛骂，恼火地举起魔杖，又是一发。
倒影让冲击掀翻，背部向後弯折，脖子上下晃荡，那张和他一样的脸上仍挂着渗人的笑。
詹姆被他盯得头皮发麻，连着骂了几句，手上的咒语越来越快，眼里的火气噌噌往上冒：「还来？！」
又一道咒语砸过去，脚下随着施咒往前迈，最初的惊吓渐渐让那张欠揍的笑脸挤开，满脑子都是把它打烂。
小天狼星向侧面移动，目光一直留意倒影身後拖长的部分。
他抬起魔杖点向脚边，碎石滚到一起，延展成一条粗铁链，贴着地面钻过去，缠住爬近的人形。
铁环收拢，将肩膀和两条手臂勒在一起压回地面，倒影的胸口往下塌，皮肤从环扣之间鼓出来，头颅跟着变窄，整个身体沿着缝隙往外挤。
小天狼星眉头狠狠皱起，手腕一拧，铁链继续收紧，链子里的人形越挤越扁，最终从环扣间滑出去，四肢在地面重新撑开。
铁链咣当一声落地，兜了个空。
他的视线顺着倒影往後滑，连接镜面的部分仍在，爬得越远，拖得越长，身体越细。
小天狼星一把扯住詹姆的袖子，声音急促：「打镜子！」
詹姆嘴里骂得起劲，听小天狼星一说，想都没想，抬起魔杖，对准镜面就是一发粉碎咒。
白光撞进去，镜面朝内深深凹下，边缘的铜扣跟着颤动。
地上爬行的倒影往後猛地一抽，两条手臂扒着石板被拉长，五指留下长长的灰痕。
小天狼星眼睛亮起来，立刻接上一道咒语，凹下的镜面还未完全回弹，又往深处陷进去，倒影的头撞上镜面，脸上的怪笑也跟着变了形。
两个人的咒语打在相邻的两面镜子上，凹坑并排往外扩。
彼得还缩在角落里，两只手捂着嘴，头埋得更低，没人招呼他，他自己也没往前挪，爆炸每响一声，他就缩一下。
麦格望着水面，眉头稍微舒展，看向小天狼星的眼神里有了满意。
雷古勒斯维持着镜面的承受力，琢磨着是不是要再加点东西。
阿克莎的注意力还在他身上。
她看着他跟课堂上和走廊里都不一样的那副样子，不比平时端着，也不比平时那麽拘着，还能跟她来回接话。
她用慵懒的语调，慢悠悠地逗弄：「当着小米勒娃，你一直都这麽乖？」
雷古勒斯转过头，看到她棕色眼睛里的兴致正浓。
他维持着那副矜持的姿态，让语气里带上些不太明显的刻意：「教授对我很好。」
麦格听见，眼里的责备消下去，看他的目光多了一些温和，隐约有了点笑意。
阿克莎把两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目光落回雷古勒斯脸上，眉梢扬起，也不说话，就那麽看着。
雷古勒斯也看着她，眼神活泛起来，忽然问：「尼可·勒梅先生你也认识？」
「尼可？认识，」阿克沙随意回了句，偏了偏头，眼里闪过好奇：「怎麽忽然问他？」
雷古勒斯的眉毛轻轻扬了下。
没叫小尼可，年龄范围似乎能往回收一收，可勒梅和邓布利多之间差着将近五百年，从哪儿收都还是太宽。
称呼又未必全按年纪来，碰上关系特别好的，谁愿意怎麽叫，旁人也管不着。
琢磨半天，仍只能往几百岁里猜，眼前这张脸对推算岁数毫无帮助。
阿克莎看见他的神情，随即明白过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嘴角往上弯了一下，眼尾跟着往上挑。
「你绕了这麽远，是想问我的年纪？」
雷古勒斯目光坦然，礼貌地点了点头，语气还挺谦虚：「只是一点点好奇，教授。」
阿克莎的大眼睛眯了眯：「那你直接问我。」
雷古勒斯偏了偏头，诚恳地问：「问了你真说？」
阿克莎往前挪了一小步，眼里的笑意还在，语气里却藏着一点威胁：「你先问。」
雷古勒斯的视线在她脸上扫过，心里觉得很有意思。
这位教授活到能把邓布利多叫小的年纪，甚至布莱克家多少代祖宗可能都见过她，居然还会这麽在意岁数。
长得年轻所以心态也年轻？
他往麦格身旁挪了挪，转过头，语气颇为无辜：「教授，她非让我问。」
麦格看他一本正经告状的模样，眼里尽是无奈：「刚才提勒梅先生的可是你。」
雷古勒斯站在旁边，依旧礼貌，阿克莎在另一边眯着眼睛看他。
麦格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移了移，忽然生出些奇怪的想法。
平时在城堡里，布莱克先生对同龄小女巫都矜持得很，纯血继承人的架子端得比谁都稳，交谈常常点到为止，疏淡得连她都看得出来。
今晚与阿克莎说话倒很自在，逗来逗去，不只自在，还很乐意。
他似乎格外欣赏成熟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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