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雨点敲在铁皮檐上,噼里啪啦地响。
我坐在出租屋的小木桌前,手里捏着半截没点的香烟。
屋里就一盏油灯,火苗晃得厉害,照得墙上人影也跟着抖。
桌上压着个罗盘,罗盘底下压着一封信。
信是傍晚送来的,一个穿胶鞋的少年站在门口,把信塞进门缝就跑,连句话都没留。
我拆开看了三遍。
字是赵三宝写的,潦草得像狗爬。
他说西南有个荒村,井水变红,半夜有哭声,还有人不见了。
最要紧的是,村里老宅翻出一块残碑,上面刻着“陈氏封印”四个字。
我爹姓陈。二十年前他进山就没回来,最后的消息也是从西南那边传出来的。
我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边角。
这纸是老式稿纸,边上有撕痕,墨水有点晕,但笔迹没错。
赵三宝写字有个毛病,横画总往上翘,写“封”字时最后一竖总爱带钩——信里全对上了。
我还瞅见信末角落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铜钱图案。这是我们小时候定的暗号,谁要是遇上真事,就得画这个。假消息不画铜钱,画了就是玩命的事。
我叹了口气,把信折好塞进帆布包夹层。
赵三宝不是乱喊的人。他在部队待过,退伍后开了家古玩店,表面卖瓷器,背地里跟我一起查灵异案子。
他胆子大,但做事稳,能让他连夜写信催我,那地方肯定有问题。
可这村子偏得很,地图上都找不到名字,最近的镇子离它还有四十里山路。
现在交通断了,电话打不通,想进去只能靠脚走。
我站起身,拉开床底的旧木箱,开始收拾东西。
铜钱卦盘放进去,三张朱砂符用油纸包好也塞进去。
手电筒检查了一遍,装满新电池。压缩饼干两包,军刀一把,防水火柴一盒,备用电池两节,全都归置整齐。罗盘我拿起来校了下方向,收进包内侧袋。
帆布包斜挎肩上,沉甸甸的,但我习惯了。
我走到门边,从钉子上取下中山装穿上。衣服旧了,袖口磨得发白,左胸口那枚暗金八卦纹也褪了色,不过还看得清。
右耳的铜钱耳钉冰凉,我顺手摸了下,确认还在。
我在门上贴了张纸条:“外出数日,勿扰。”
锁好门,我往城西车站走去。街上没人,路灯一闪一闪,雨水顺着电线杆往下淌。
到车站时,末班车已经走了。我看了看时刻表,下一趟五点发车。
我也没急,在旁边小摊买了碗热面,坐下吃了。面汤烫嘴,我吹了两口,一口一口喝完。吃完把碗递回去,老板头都没抬。
我坐回长椅,闭眼歇着。脑子里过了一遍我爸以前教我的几句口诀,不是为了念咒,就是图个心静。
后来我掏出卦盘,扔了三枚铜钱。
叮当几声响,铜钱滚停。
坎上艮下,蒙卦。
意思是迷雾重重,前途不明,劝人别轻举妄动。
我笑了笑,把铜钱收好。
“我这辈子就没走过明白路。”
话音落,我把卦盘塞回包里。
五点整,车来了。灰绿色的中巴,车灯昏黄,刹车时发出“嗤”的一声。
我最后一个上车,往后排走去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启动,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缓缓驶出小城。
天边刚有点亮,灰蒙蒙的。
我望着窗外,低声说了句:“爸,我来了。”
车往南开,山路渐陡,两边树影越来越密。
我靠在椅背上,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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