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祖地的入口，不在山巅，而在山腹最深处。
那是连历代狐王都极少踏足的禁地，只有继位大典时，才会在长老团的陪同下进入，祭拜始祖遗物，加固血樱封印。
而现在，林墟一行五人——林墟、红绫、狐王赤煌、狐后、狌狌——正站在一面巨大的冰壁前。
冰壁通体晶莹，厚达数丈，表面流淌着淡蓝色的符文，那是天狐始祖亲自设下的封印。透过冰壁，能隐约看到后方有一个巨大的洞窟，洞窟中央悬浮着三枚……蛋。
三枚大小、颜色、纹路各不相同的蛋。
最左侧那枚，赤红如火，蛋壳表面天然生成火焰般的纹路，即便隔着冰壁，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高温——毕方卵。
中间那枚，通体金黄，蛋壳上布满虎斑纹，隐隐有金色光芒流转，散发出百兽之王的威严气息——陆吾卵。
而最右侧那枚……
林墟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枚黑白交织、如同阴阳鱼般缓缓旋转的蛋。左半黑，右半白，黑与白的交界处不断蠕动、渗透，却又始终保持平衡。它没有散发出任何气息，却给人一种深不见底的“空无”感，仿佛多看几眼，连神魂都会被吸进去。
“这颗……”狌狌的白耳剧烈颤抖，浑浊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近乎“恐惧”的情绪，“我……看不透。”
“始祖的血书中，也没提过这颗卵的来历。”狐王沉声道，“只说是‘从门内带出的异数，福祸未知，慎启’。”
红绫轻轻触摸冰壁，眉心妖纹微微发亮：“我好像……在始祖的记忆碎片里，见过类似的画面……”
她闭上眼，努力回忆：
“始祖进入归墟之门后，除了看到时间琥珀和血樱……还在琥珀深处，发现了一处‘孵化池’。”
“池中漂浮着三枚卵……她说，那是混沌在彻底疯狂前，用最后一丝清明，以自身精血和归墟本源……创造的生命。”
“混沌希望，这三个新生命，能代替它……成为归墟新的‘守护者’。”
“但血樱的恶念污染了孵化池……三枚卵在污染中发生变异……”
红绫睁开眼，看向那颗黑白交织的卵：
“那颗黑白卵……可能就是变异最严重的一个。”
“始祖无法净化它们，又不忍心毁掉……只好将它们封印在此，等待有缘人。”
有缘人。
林墟看向那颗黑白卵，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共鸣感。
仿佛那颗卵中沉睡的生命，与他体内的归墟珠……有着某种同源的联系。
“时间不多了。”狌狌抬头，白耳捕捉着从山顶传来的混乱气息，“血樱的恶果正在加速成熟，瘴气越来越浓……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问题是怎么孵化。”狐王皱眉，“这三枚卵被封印数万年，生机几乎枯竭。正常孵化需要海量的生命能量，上哪里去找？”
林墟缓缓抬起头，看向冰壁上方——那个方向，正是山顶血樱树的位置。
“有现成的养料。”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归墟珠虚影缓缓旋转：
“血樱树凝聚了青丘数万年的血气与恶念，本身就是一座庞大的‘生命能量库’。”
“我们可以……以树为炉，以卵为基，以精血为引——”
“在净化恶念的同时，强行孵化神兽卵。”
寂静。
狐王和狐后都愣住了。
狌狌的白耳也停止了颤动，死死盯着林墟：
“小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以血樱为炉？那棵树本身就是混沌恶念的集合体！你用它孵化神兽卵，卵会被污染，孵出来的只会是怪物！”
“不会。”林墟摇头，“因为我会用归墟珠，先一步将血樱的恶念‘剥离’出来，只留下纯净的生命能量。”
“剥离？”狌狌皱眉，“你办得到？”
“单靠我办不到。”林墟看向红绫一家三口，“需要你们的精血为引，在天狐血脉的共鸣下，暂时压制血樱的恶念。”
“然后，我需要狌狌前辈你……读心。”
“读谁的心？”狌狌问。
“读血樱树的心。”林墟一字一句道，“找出它‘恶念核心’的位置，我才能精准剥离。”
狌狌倒吸一口凉气：
“你疯了！血樱的恶念是混沌级别的，我去读它的心，神魂会被瞬间污染！”
“所以需要时间权柄。”林墟抬起左手，灰白色的时间波纹在指尖流转，“我会在你读心的同时，用时间缓流保护你的神魂，将污染的速度降到千分之一。”
“即便如此……”狌狌的声音干涩，“风险依然巨大。”
“但没有别的办法了。”林墟看向冰壁后的三枚卵，“要在一小时内同时完成‘净化血樱’和‘孵化神兽’，只有这一个方案。”
“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也想看看，混沌的‘恶念’……到底是什么样子。”
---
一刻钟后，山顶，血樱树下。
情况比红绫描述的更糟。
整棵血樱树已经彻底“活”了过来。
树干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人脸，那些人脸不断开合着嘴，发出无声的尖啸。枝条如触手般在空中挥舞，尖端绽放的血红樱花，此刻正喷射出浓稠的粉红色瘴气。
瘴气笼罩下，山下幸存的狐族们，大多已经陷入疯狂。
他们互相撕咬、攻击，眼中只剩下疯狂的红光。有些甚至开始啃食同类的尸体，场面如同人间炼狱。
而树冠中央，那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恶果，已经膨胀到西瓜大小，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缝，裂缝中透出暗红色的光芒，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壳而出。
“不能再拖了。”狐王脸色苍白——他刚才已经取出了三滴心头精血，此刻气息暴跌到了筑基期，“恶果一旦成熟，就会自动飞向归墟之门……混沌会在沉睡中将它吞噬。”
林墟点头，看向狌狌：“前辈，准备好了吗？”
狌狌深吸一口气，白耳竖起，眼中浑浊褪去，露出罕见的清明：
“来吧。”
林墟抬手，时间波纹扩散，将狌狌整个笼罩。
“时间缓流·千倍。”
狌狌的呼吸、心跳、甚至思维，都在一瞬间变得极其缓慢——这是林墟能做到的极限缓流，以他目前的修为，最多维持三十息。
但对狌狌来说，这三十息，在千倍缓流下，相当于八个小时。
足够了。
狌狌闭上眼睛，白耳微微颤动，一股无形的“读心”之力，如触手般探向血樱树。
触碰的瞬间——
“啊啊啊啊——！！！”
即使有千倍缓流保护，狌狌依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它的七窍同时渗血，白耳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黑色裂纹，整个身体剧烈颤抖！
因为它在血樱树的“心”中，“听”到了……地狱。
那不是单纯的恶念。
而是三万多年来，混沌吞噬的所有生灵——神兽、人族、妖族、甚至一些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古老存在——临死前的恐惧、怨恨、绝望、疯狂……全部被血樱吸收、发酵、混合成的……憎恨之海。
海中有亿万张面孔在哭嚎，亿万只手在撕扯，亿万张嘴在诅咒。
它们只有一个念头：
“杀！吃！毁灭一切！”
狌狌的神魂，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会被这憎恨之海彻底吞没。
但它撑住了。
因为它“听”到了，在这片憎恨之海的最深处……有一点微弱的、颤抖的、却始终不曾熄灭的……光。
那是……混沌最后一丝“善念”。
是它剥离恶念时，不小心残留的一点点“自我”。
就是它！
“找到了——！！！”狌狌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恶念核心在——树根下三百丈——地脉交汇处——！！！”
话音落，它的身体软倒下去，七窍流血，白耳彻底碎裂，神魂遭受重创，陷入深度昏迷。
林墟撤去时间缓流，一把扶住狌狌，将他轻轻放在地上。
“接下来……交给我。”
他转身，看向红绫一家：
“精血。”
红绫、狐王、狐后，三人同时咬破舌尖，各自喷出三滴心头精血！
九滴精血在空中融合，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深紫色血珠，血珠中隐隐浮现出九尾天狐的虚影——那是青丘王族最纯粹的血脉之力。
林墟伸手接住血珠，同时全力催动归墟珠！
“归墟领域·全开！”
“吞天噬地·恶念剥离——！！！”
灰色漩涡以林墟为中心疯狂扩张，瞬间笼罩整棵血樱树！
树身剧烈震动，无数人脸发出凄厉尖啸，枝条疯狂抽打，但所有的攻击，在触碰到归墟领域边缘时，都被无声吞噬！
林墟将手中的王族精血珠，狠狠按向地面！
“以青丘王血为引——”
“唤始祖封印之力——”
“镇！！！”
轰——！！！
血珠没入地面，整个青丘山开始震动！
山体深处，那些天狐始祖留下的古老封印符文，被王族精血唤醒，从地脉中浮现，化作无数淡蓝色的锁链，层层缠绕住血樱树的根系！
血樱树的动作，骤然僵滞！
就是现在！
林墟双手结印，归墟之力顺着封印锁链，直冲地下三百丈！
那里，果然有一个巨大的、不断蠕动的黑色肉瘤——恶念核心！
肉瘤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内部不断传来亿万生灵的哀嚎。
林墟没有丝毫犹豫，将归墟珠的吞噬之力催动到极致！
“给我……出来——！！！”
灰色漩涡在地下爆发，如同无数只手掌，死死抓住黑色肉瘤，将它从地脉中……硬生生拔了出来！
“吼——！！！”
整个青丘山，响起了混沌的怒吼！
那是跨越时空的、来自归墟之门深处的咆哮！
黑色肉瘤疯狂挣扎，喷出滔天黑气，试图污染林墟的神魂！
但林墟早有准备。
“烛龙权柄·时间冻结！”
灰白色波纹笼罩肉瘤，将它连同其中的恶念，暂时冻结！
“相柳毒力·万毒蚀心！”
紫黑色毒雾渗入肉瘤，腐蚀其中的恶念结构！
“万兽墓场·英灵共鸣——！！！”
林墟体内，那些被他吞噬的神兽残骸与真灵，在这一刻齐齐发出怒吼！
它们的恨，它们的怨，它们的执念……化作一道道虚影，扑向黑色肉瘤，疯狂撕咬其中的混沌恶念！
以恨制恨！
以怨报怨！
这是林墟能想到的，唯一能对抗混沌恶念的方法——用那些被混沌害死的神兽的执念，去攻击混沌自身的恶念！
效果显著。
黑色肉瘤在时间冻结、万毒蚀心、英灵撕咬的三重打击下，开始崩溃、瓦解、最终……化作一团纯粹的黑气，被归墟珠彻底吞噬！
归墟珠的修复度，再次飙升！
78%……80%……83%……86%！！！
最终停在——90%！！！
解锁权限：
1.混沌恶念解析（初级）：可初步分析混沌恶念的结构与弱点
2.万兽共鸣领域：可短暂召唤万兽墓场中的英灵虚影作战
3.净血丹炼制权限解锁
成了！
恶念核心被剥离，血樱树表面的那些人脸瞬间僵化、破碎，挥舞的枝条无力垂下，喷射的瘴气开始消散。
树冠中央那颗黑色恶果，表面裂缝迅速扩大，最终“咔嚓”一声……碎裂了。
没有飞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只有一团暗红色的、如同果冻般的“生命精华”，缓缓飘落。
那是血樱树凝聚了三万多年的、最纯净的生命能量。
“就是现在！”
林墟抬手，归墟之力托住那团生命精华，同时另一只手对着山下祖地冰壁的方向，虚空一抓！
“三卵……来——！！！”
冰壁炸裂！
三枚神兽卵破冰而出，化作三道流光，飞上山顶，悬浮在林墟面前！
毕方卵、陆吾卵、黑白卵。
“以血樱生命精华为炉——”
“以青丘地脉为基——”
“以我归墟之力为媒——”
林墟双手虚按，将那团暗红色的生命精华，均匀分成三份，分别注入三枚卵中！
“孵化——！！！”
轰！轰！轰！
三枚卵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毕方卵赤红如火，火焰纹路活了过来，化作无数细小的火鸟环绕飞舞！
陆吾卵金光大盛，虎斑纹化作金色符文流转，隐隐有虎啸震天！
而那颗黑白卵……
它没有发出光芒。
只是黑白两色的旋转速度骤然加快，最终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
然后——
蛋壳，裂了。
---
第一道裂纹，出现在毕方卵上。
“咔嚓。”
赤红色的蛋壳碎裂，一只湿漉漉的、只有巴掌大小的赤红色雏鸟，挣扎着从壳中探出头来。
它只有一条腿，羽毛稀疏，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虚弱得可怜。
但就在它完全破壳的瞬间——
“唳——！！！”
一声清越的凤鸣，从它口中响起！
虽然稚嫩，却已带着焚尽八荒的威势！
方圆百丈内，所有残留的瘴气被瞬间净化，化作袅袅青烟！
毕方，火之神兽，灾厄预兆者，于三万年后的今日……重生。
它摇摇晃晃地飞起，落在林墟肩头，用还带着蛋液的小脑袋，轻轻蹭了蹭林墟的脸颊。
第二道裂纹，出现在陆吾卵上。
“咔嚓。”
金色的蛋壳碎裂，一只毛茸茸的、如同小猫般大小的金色虎崽，从壳中滚了出来。
它背后拖着九条细小的尾巴，每一根尾巴尖都闪烁着淡淡的金光。
它打了个哈欠，睁开眼——那双眼睛是纯粹的琥珀色，威严又清澈。
然后它站起来，迈着还有些踉跄的步伐，走到林墟脚边，用脑袋蹭了蹭林墟的小腿，发出“呜呜”的低鸣。
陆吾，昆仑守护神，天神守卫，于三万年后的今日……重生。
现在，只剩那颗黑白卵了。
林墟、红绫、狐王、狐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颗蛋上。
蛋壳表面，黑白两色的旋转已经快到肉眼无法分辨，化作一片混沌的灰。
但……没有裂纹。
没有破壳的迹象。
“难道……”红绫喃喃，“孵化失败了？”
话音未落——
那颗蛋，消失了。
不是碎裂，不是融化。
是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在原地……凭空消失了。
紧接着，林墟感觉胸口一沉。
他低头。
看到一只……巴掌大小、通体灰毛、形似幼猫，但左眼纯黑、右眼纯白的小兽，正蹲在他的衣襟上，歪着头，用那双诡异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怎么出现的？
林墟完全没有察觉！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空间波动，时间波动，或者能量波动！
这只小兽，就像是……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
“这是……”狐王的声音充满惊疑。
狌狌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它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那只灰毛小兽，白耳残根微微颤动。
然后，它的脸色，变得无比苍白。
因为它“听”到了……虚无。
这只小兽的“心”，是一片纯粹的、绝对的虚无。
没有思想，没有情绪，没有记忆，甚至没有……“存在感”。
仿佛它只是一个……幻影。
但林墟能感觉到，它真实存在。
而且，它体内……流淌着和他同源的……归墟之力。
“你……”林墟伸出手，想去触摸它。
小兽没有躲。
它只是轻轻一跃，跳到了林墟掌心，然后蜷缩起来，闭上眼睛，似乎……睡着了。
与此同时，林墟的脑海中，浮现出三个字。
不是声音，不是文字。
而是一种直接烙印在意识中的……概念。
“混沌。”
林墟浑身一震。
混沌？！
这只小兽……是混沌？！
但怎么可能？混沌的本体不是在归墟之门后沉睡吗？怎么会变成一只巴掌大的小兽，从蛋里孵出来？
“不……不是混沌本体。”狌狌挣扎着开口，声音虚弱，“是混沌……剥离恶念后，残留的那一丝‘善念’与‘纯净本源’……结合归墟之力，诞生的……新生命。”
“你可以把它看作……混沌的‘子嗣’，或者……‘另一面’。”
它看向那只沉睡的小兽，眼中满是复杂：
“它没有混沌的记忆，没有混沌的力量，甚至没有混沌的‘意识’……它是一张白纸。”
“它会成长为什么样子……完全取决于……你怎么养它。”
林墟看着掌心这只人畜无害的小兽，心中涌起滔天巨浪。
养大混沌的“另一面”？
这责任……太重了。
但，或许……这也是一个机会。
一个真正了解混沌，甚至……改变混沌的机会。
就在这时——
“唳——！！！”
一声比毕方雏鸟响亮万倍的凤鸣，从天边传来！
紧接着，整片天空……燃烧了起来。
赤红色的火焰吞没了云层，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
火海中央，一头翼展超过千丈、通体赤金、单足独立的巨鸟虚影，缓缓浮现。
它的目光，如两颗燃烧的太阳，俯视着青丘山，俯视着林墟肩头那只毕方雏鸟。
然后，一个威严、狂暴、充满贪婪的声音，响彻天地：
“卑贱的人族——”
“交出我族圣卵孵化的后裔——”
“否则——”
“焚尽青丘，鸡犬不留——”
西山羽民国国主，元婴后期的毕方真身……
降临了。
而在这片燃烧的天空尽头。
第二双眼睛，悄无声息地睁开。
那是一双……纯金色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它注视着青丘，注视着林墟，注视着那只灰毛小兽。
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仿佛在问：
“你……是谁？”
---
（第二卷：山海纪行第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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