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一只手臂稳稳地环住南映月的腰，将她向后倾倒的身体揽了回来。
她整个人撞进一个带着冷香的怀抱。
那味道很特别，像是雪后松林的气息，清冽又干净。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紧接着是心碎般的抽气声。
“天啊，白尽离居然抱住了皇储？”
“他不是最讨厌肢体接触吗？”
“你们看白尽离的手，搂得很紧啊。”
“心碎了，我的白学长……”
南映月的额头磕在了白尽离的锁骨上，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那硬邦邦的触感。
她有些懵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他低垂下来的视线。
冰蓝色的眼眸里映出她略显慌乱的脸。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和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他的呼吸很轻，喷洒在她额前，带来一丝微痒的触感。
南映月似乎听到了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咚咚咚，敲击着耳膜。
白尽离目光微动，移开了视线，喉结不明显地滑动了一下，扶在她腰间的手也稍稍松开了些力道，声音比刚才更冷：“站好。”
南映月回过神来，站稳后第一反应就是抬头瞪向罪魁祸首：“周敬言你——”
话没说完，左脚脚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嘶……”
她倒抽一口冷气，身体一晃，差点又栽倒。
白尽离眉头微蹙，扶稳她，目光落在她微微发颤的左脚上。
紫色高跟鞋的细跟歪了一些，她裸露的脚踝处，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疼……”南映月眼泪都要出来了。
周敬言那一下推得毫不留情，她又穿着这种反人类的高跟鞋，没骨折都算她骨头硬。
她眼中泛起生理性的水雾，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平日那张趾高气扬的小脸皱成一团，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白尽离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掠过陌生的异样感。
他印象里的南映月，永远是张扬的、跋扈的。
她哭过，但通常是气急败坏的哭，是算计不成恼羞成怒的哭。
他从未见过她因为疼痛而露出这种……
脆弱的表情。
“别动。”
他扶着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半蹲下身，伸手去检查她红肿的脚踝。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微凉。
刚一碰到她火辣辣的皮肤，南映月就忍不住“嘶”了一声，条件反射地想缩回脚。
“疼疼疼疼……你轻点！”
白尽离抬眸看了她一眼。
她咬着下唇，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漂亮，又可怜。
像只不小心撞到陷阱，委屈巴巴的小动物。
白尽离心里的异样感又浮了上来，说不清道不明，让他有些烦躁。
他敛去眸中神色，手下力道放轻了许多，指尖小心地按了按红肿的周围：“只是扭伤。能走吗？”
南映月试着动了动，瞬间疼得龇牙咧嘴：“不能。”
白尽离闻言，站起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手托住她的后背，将她打横抱起来。
“诶！”南映月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好轻。
怀里人看起来张牙舞爪的，抱在怀里却轻飘飘的，骨架纤细，没什么重量。
礼服裙柔软的纱料蹭过他的手臂，她身上甜香的味道萦绕在鼻尖。
白尽离垂下眼，看着她靠在他胸前，眼睛因为惊讶而微微瞪圆。
心里的异样感又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他总觉得……
她有点可怜。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南映月，帝国皇储，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哪里可怜了？
可看着她窝在他怀里，眼睛湿漉漉的，他就是忍不住这么想。
白尽离压下纷乱的思绪，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周敬言。
“周敬言同学，公然伤害同学，根据《星辉学院学生守则》第三章第七条，将予以记过处分，取消本学期所有评奖评优资格。”
“你有权在三个工作日内向学生会申诉。”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周敬言头上。
周敬言的脸由红转白，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处分？记过？
那意味着他这个学期的奖学金泡汤了！
星辉学院的奖学金极高，一个学期的奖学金足够普通学生一年的生活费，还能购买不少修炼所需的物资。
周敬言家境贫寒，全靠奖学金和兼职才能维持在学院的开销和修炼资源。
现在，没了。
他胸腔剧烈起伏，手指捏得咯咯作响：“明明是她自己没站稳！白尽离，你偏袒也要有个限度！”
白尽离连眼神都没给他，抱着南映月转身就走。
“白尽离！你——”周敬言想追上去，却被周围的目光钉在原地。
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鄙夷，有幸灾乐祸，还有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像是被扒光衣服扔在大街上，羞耻感和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看着白尽离抱着南映月离开的背影，拳头攥得死紧。
南映月……
都是因为她！
如果不是她先下药，如果不是她羞辱他，如果不是她……
周敬言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不能就这么算了。
南映月害他丢的奖学金，他一定要从她身上捞回来。
她不是喜欢他吗？不是总想用资源讨好他吗？
等她这出欲擒故纵的戏演够了，等她像以前那样捧着东西凑上来时，他一定要让他要让她付出更大的代价！
南映月被白尽离抱着，穿过长长的走廊，离开宴会厅所在的建筑，往学院医务室走去。
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宴会的喧闹和浑浊空气。
南映月侧头，视线正好落在白尽离线条清晰的下颌线上，再往上，是微微抿着的唇。
从这个仰视的角度看过去，他鼻梁很高，睫毛长得过分，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遮住了那双总是冷冰冰的蓝眼睛。
“白尽离。”她小声叫他。
“嗯。”
“谢谢你啊。”南映月真心实意地说。
白尽离脚步一顿，垂眸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像是在探究她这句话里有几分真心，又有几分是心血来潮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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