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掌门严查!命追严家,复仇近终
正午的太阳悬在头顶,山河社主殿前的青石广场被晒得发白。风从山口灌进来,卷起几片枯叶,在台阶下打着旋儿。
掌门站在主殿中门内侧,紫金袍的边角被风吹得微微颤动。他没看天,也没动,手按在腰间剑柄上,指节泛白。
三日前他让人开中门迎客,不是迎谁,是等一个结果。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重、整齐,带着铁甲碰撞的闷响。一队禁军模样的人簇拥着一名身着蟒袍的老者走上山道,步履嚣张,直逼山门。
老者头戴玉冠,面色阴沉,眼神扫过守门弟子时像看两旁的石狮子。他站定台阶下,抬手一挥,身后随从立刻高声喝道:“大乾首辅严蒿奉召问罪,交出陈家余孽!”
声音炸开,惊飞檐角一群寒鸦。
掌门缓缓抬眼,一步踏出。
紫金袍翻起,他整个人如断崖落石,直接落在第一级台阶上,震得石面微颤。
“严蒿。”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全场,“你可知罪?”
严蒿眯起眼,嘴角扯了一下:“我何罪之有?”
“勾结太子,灭陈家满门,还敢说无罪?!”掌门右手一扬,三件东西破空而出——一封密信、一道血诏、一枚玉佩,齐齐钉入前方石阶,入石三分。
空气凝住。
严蒿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冷笑僵了半息,随即强撑镇定:“荒谬!这些伪造之物,你也敢当证据?”
“伪造?”掌门盯着他,一字一顿,“密信用的是六部专用火漆,笔迹出自你亲笔奏折;血诏焦边泛黄,指印与先帝左手拇指旧伤吻合;玉佩封泥颗粒粗细一致,是你三年前亲自监制的样式。三样东西,时间对得上,来源查得清,你说是假的?”
严蒿喉头滚动了一下,目光死死盯住那三件证物,脸色一点点发青。
“你……你从哪儿得到的?!”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人群后方,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陈长安穿着洗得发白的外门弟子服,裤脚沾着尘土,右腿走路仍有些微跛。他走到石阶前停下,抬头看着严蒿,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有没有下雨。
“从你儿子的断手里。”
这话一出,严蒿整个人晃了一下,像是被重锤砸中胸口。他死死瞪着陈长安,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你儿子严昭然,踩碎我复仇令那天,我就知道你是谁。”陈长安继续说,“他带人闯山要人,留下‘血祭’二字,字迹歪斜,但起笔习惯和你批阅奏折时一模一样。后来我在生死台废他右臂,顺手搜了他贴身衣物——那封密信,就藏在他内襟暗袋里,用油布包着,怕汗浸湿。”
他顿了顿,看向地上那封信。
“你写完没烧,给了他当护身符。蠢。”
严蒿的脸彻底白了,额角渗出冷汗。他猛地回头看向随行之人,厉声吼:“谁让他收着的?!谁给的?!”
没人应答。随从们低头避开视线,连呼吸都放轻了。
陈长安没再看他,只把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
“这玉佩,是我爹当年救你时,你亲手送他的谢礼。你说‘此生不忘恩义’。可你忘了?还是根本不在乎?”
严蒿喘着气,手指颤抖地指向他:“你……你一个外门弟子,也敢污蔑当朝首辅?!来人!给我拿下——”
话没说完,掌门抬手一压。
“拿下?”掌门冷冷打断,“你的人,敢在山河社动武?”
他目光扫过那队禁军,后者纷纷后退半步,无人敢上前。
“今日之事,已非宗门私怨。”掌门声音渐沉,“是谋逆大罪。你若不服,可当场自辩。若有冤屈,我山河社可代为上奏天听。但若继续逞威,休怪我不讲情面。”
严蒿张了张嘴,还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音。
他带来的人都低着头,没人敢接话。就连他自己,也渐渐站不稳了。
陈长安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再开口。他就这么看着严蒿,像看一块即将腐烂的肉。
他知道,不用他动手了。
证据摆在眼前,话也说到了明处。严蒿可以嘴硬,可以装疯,但只要他还在这世上一天,这句话就会像钉子一样扎进他骨头里——
“你儿子,把你卖了。”
风又吹过来,带着山林深处的凉意。
掌门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台阶之上。他没有下令抓人,也没有放人离开,只是静静立在那里,像一座山挡在殿门前。
陈长安也没走。
他站在广场中央,周围弟子不知何时已围成一圈,没人说话,也没人敢靠近。他就这么站着,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主殿的门槛下。
严蒿还在原地,脸色灰败,嘴唇微颤。他带来的随从互相使眼色,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时间像是停了。
一只乌鸦落在屋脊上,歪头看了看下方,又扑棱着飞走。
陈长安抬起手,轻轻摸了下腰间的短剑。剑鞘很旧,边缘磨出了木纹。这是执事前两天还给他的,说是宗门规矩,弟子不得私藏兵器以外的家伙。
他没拔剑,也没再看严蒿。
他知道,这一局,已经清仓了。
剩下的,只是等。
等严蒿自己垮下去。
等那个曾经一手遮天的人,被自己的罪一点一点啃光。
他慢慢垂下手,站直身体,目光投向远处的山门。
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会有消息传出去。
今天的事,会顺着山路往下,一路传到城门口,传进茶馆酒肆,传进百姓耳朵里。
“首辅大人去山河社要人,被掌门拦下了。”
“陈家那孩子,拿出了灭门铁证。”
“严家,怕是要倒了。”
这些话,不需要他去说。人心就是最好的市场,一旦开市,谣言也好,真相也罢,都会自己找买家。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结果落地。
他没动,也没回头。阳光照在他背上,衣服被晒得发烫,但他觉得冷。
冷得清醒。
掌门站在高处,眼角余光瞥见这个年轻人的背影。瘦,不高,站姿却像一把出鞘一半的刀,随时能斩断什么。
他忽然想起三日前在大殿里说的话——“你比我想象的更复杂。”
现在他明白了。
这个人不是来报仇的。
他是来清算的。
而且,早就开始算账了。
从废严昭然胳膊那一刻,从拿到密信那一刻,从把证据拍在掌门案上那一刻——
他就没打算只杀一个人。
严蒿终于动了。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又被随从扶住。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狠话,最后却只挤出一句:“我们走。”
声音哑得不像话。
一群人灰头土脸地转身上山道,脚步凌乱,再没有来时的气势。
掌门没拦,也没送。
他只是站在台阶上,目送他们离开,直到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陈长安。
两人隔着二十步距离,对视一瞬。
掌门没说话。
陈长安也没说话。
但他们都知道,事情没完。
只是,暂时停在这里了。
陈长安终于动了。
他转身,迈步,朝着自己住的方向走去。
脚步不快,也不慢。
右腿还有伤,走起来有点拖,但他没停。
穿过广场,走过回廊,路过任务堂门口时,几个弟子正在议论,看见他来了,立刻闭嘴,低头让路。
他没理会,继续走。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一股焦味,像是有人在后山烧纸。
他没回头。
他知道,有些人已经开始烧东西了。
比如账本。
比如信件。
比如,过去。
他走到自己住的小院前,推开门。
屋子很旧,墙皮剥落,桌上放着半碗凉透的粥,是他早上留下的。
他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断刃——那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刃口崩了三处,柄缠旧布。
他用拇指蹭了蹭刃面,留下一道浅痕。
然后放下。
他坐到床边,脱下鞋,露出裹着布条的右脚。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没管。
他闭上眼,靠在墙上。
外面阳光正好。
院子里没人。
只有风吹过屋檐,发出轻微的响动。
像钟摆。
一下,又一下。
他没睡。
他在等。
等下一个消息。
等那一声,最终落地的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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