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卧室。
祁正则倚在软榻上。
小厮跪在地上,低声讲述着白日里那场风波——他在裴府客房被发现昏迷不醒,镇国公夫人听闻消息,当场昏厥。裴府上下乱作一团,府医匆匆赶来把脉。
“说是……中了不干净的东西。”小厮的声音压得更低。
祁正则闭上眼睛,这件事如今已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仿佛能听见那些窃窃私语:镇国公府的世子,竟在翰林学士裴程府上遭人暗算。
祁夫人醒转后,第一时间赶到儿子身边,见他状况稳定,当即命人将世子抬回府中。临行前,她站在裴府正厅,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裴府若是不找到凶手,给个交代,谁家贵女儿郎敢上裴府的门槛?也不怕回不去了!”
听小厮讲完前因后果,祁正则侧卧在软榻上,只是冷冷一笑。
凶手?
裴清许吗?
裴府恨不得将她藏得滴水不漏,怕是不会将她送到幕前。
毕竟东西都没卖出一个好价钱,哪里舍得半路大打折扣?
听到儿子已醒的消息,祁夫人连忙来到世子房中看儿子。
“世子,夫人来了。”门外传来通报声。
祁正则收敛神色,刚坐直身子,祁夫人已推门而入。
“我的儿!”祁夫人快步上前,握住儿子的手。那双养尊处优的手微微颤抖着,“你可醒了……还记得是谁害你吗?告诉娘,娘一定为你讨个公道。”
“母亲,”祁正则垂下眼帘,“儿子只是寻了个客房歇息,不知怎的就昏过去了。”
他没有提裴清许的名字。尽管自从回到京城后,她总是哭哭啼啼的令人头疼,但他内心深处,相信老师的女儿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肯定是裴府那群眼高手低的人暗中陷害。
祁夫人细细端详儿子苍白的脸,心疼得咬牙切齿:“这次定要裴家给个交代!只是……”她顿了顿,声音放柔几分,“那裴家丫头怕是要伤心了。正则,你跟娘说实话,你喜欢她吗?若喜欢,娘便借这个机会,为你定下这门亲事。”
“母亲!”祁正则猛地抽回手,眉头紧皱,“这种话怎能乱说?她是老师的女儿,我照拂一二乃是本分。至于其他……”
话到此处,却不知如何继续。
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像是被羽毛轻轻挠着。又想起裴清许那双总是含泪的眼,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儿子现下无功无名,不谈婚嫁。”祁正则揉着太阳穴,下了逐客令,“母亲请回吧,儿子要温书了。”
祁夫人眼神暗了暗,叹了口气,为儿子掖好被角,才扶着赵妈妈的手离去。
走出一段距离,确认四下无人,赵妈妈压低声音问道:“夫人不是一向不喜裴家小姐吗?怎的还要撮合她与世子?”
祁夫人脚步不停,直到回到自己院中,才淡淡道:“正则这个年纪的少年,最烦长辈唠叨管束。我多提几遍裴家丫头,他便多厌烦几分。至于喜不喜欢……”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他自己都未必分得清。”
一个孤女,如何配得上镇国公府的世子?
“对了,”祁夫人突然想起什么,“外面那个女人,听说有孕了?”
赵妈妈躬身道:“是,已两个多月。夫人,毕竟是镇国公大少爷的血脉,要不要派人照料?”
祁夫人冷哼:“他们父子不敢把人接回府,也不通知我,却指望我照料?生了再知会我。暗中派人护着那院子便是。”
“是。”赵妈妈应声退下。
祁夫人躺在摇椅上,闭上双眼。细碎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在她脸上,映出眼角细微的纹路。
镇国公与长子常年戍守边关,夫妻两人分居两地已久。
那年他回京述职,祁夫人抓住时机,终于怀上正则。
偌大的镇国公府,这才重新有了生气。
长子战功赫赫,次子却还年幼。
祁夫人舍不得小儿子上战场,求了镇国公许久,才为正则选了文臣之路。
可正则九岁那年,丈夫竟不与她商量,直接将儿子送到江南裴钰门下。
裴钰是三元及第的才子,做他的学生自然好。
可祁夫人舍不得。她以世子之位相逼,待请封的圣旨下来,才放儿子离开。
自那以后,夫妻关系降至冰点。
长子与她往来也日渐稀少,这次长媳回京养胎,竟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摇椅轻轻晃动,一滴泪从祁夫人眼角滑落。
她没有擦拭,任由风吹干。
她不后悔。
至少,身边还有正则这个儿子。
绝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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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正则躺在软榻上,手中的书卷已经许久未曾翻动。烛火在微风中摇曳,将他修长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明明灭灭。
“世子。”贴身侍从阿七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低声道,“裴府派人来了。”
祁正则眼神一凝:“谁?”
“裴府大管家,带了许多补品,说是替裴学士来探望世子。”阿七顿了顿,“还有……裴小姐托人送来了一块玉和一封信。”
祁正则坐直身子,烛光在他脸上跳跃:“信呢?”
阿七从袖中取出一封素笺,恭恭敬敬地递上。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只有淡淡的梅香——那是裴清许惯用的熏香。
展开信纸,几行娟秀的小字跃然纸上:
“正则哥哥安好。今日之事,清许毫不知情,闻之骇然。兄长无端受难,清许心如火焚。若哥哥疑我,清许愿以死明志。只求......只求哥哥莫要厌弃我。”
祁正则盯着那几行字,眉头越皱越紧。信纸被他攥在手中,边缘微微起皱。
不太对,明明裴清许和自己当时都在一个屋子,怎么说自己“毫不知情,闻之骇然”?
这封信,是她写的吗?
“阿七,”他忽然开口,“我昏迷那日,你在何处?”
阿七连忙跪下:“世子明鉴,那日您说想独自歇息,让小的在外院等候。后来听到喧哗声,小的赶过去时,您已经……已经昏迷不醒了。”
“可曾见到可疑之人?”
“小的……”阿七迟疑片刻,“小的不敢妄言。”
祁正则目光如刀:“说。”
“那日……小的似乎见到二皇子府的马车在裴府附近停留过。”阿七声音越来越低,“但裴府往来宾客众多,小的也不敢确定。”
二皇子?
祁正则心中一动。
朝中皆知,二皇子与太子明争暗斗,而裴程作为太子太傅,自然是太子一党,怎么又和二皇子扯上关系?
镇国公府虽然军权在握,但从不明确站队……
“此事还有谁知道?”祁正则沉声问。
“小的只告诉了世子一人。”
祁正则沉默片刻,将手中的信纸凑近烛火。火焰舔舐纸角,迅速蔓延开来,化作灰烬飘落。
“今日之事,不可对任何人提起。”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包括夫人。”
“是。”
阿七退下后,祁正则重新躺回榻上,却毫无睡意。
脑海中纷乱如麻,裴清许含泪的眼睛、母亲愤怒的神情、二皇子那张总是含笑的脸……
还有昏迷前最后的记忆,裴清许毫不迟疑跳窗的神情......
门外忽然传来轻响,祁正则警觉地坐起身:“谁?”
“正则,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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