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旁人无法触及的潜意识深处,胎记脸少年有一块幻想出的自留地。
一模一样的太空舱环境,只是没有十座医疗舱,也没有悬挂在穹顶上的红眼摄像头。
舷窗外面的风景,不是别的,正是披香殿战队的选秀主会场。
少年仰着头,作无语问苍天状,青面兽也似的脸膛,左边写着蛋右边写着疼。
他的身边簇拥着四个绿肥红瘦的同伴。
一个是瓜帽长衫,脑后拖着辫子的清癯老者。
一个是双目已瞽,身披袈裟的龙钟老僧。
一个是头戴乌纱幞头,身穿盘领袍的虬髯大汉。
一个身着龙袍,头戴玉串珠平天冠的中年皇帝。
这四个同伴虽然高矮胖瘦不一而足,但额头上都有无比醒目的“副人格”三个字的纹身。
“像!真特么像!”辫子头老者赞不绝口:“小翔子,你没有发现,这个杨书记怎么跟咱家老表长得有三分相像呢。”
“不要试图岔开话题。”胎记脸少年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老郑同志,你到底哪根筋没搭对?跟人打个招呼而已!吟诗???这特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好了好了小郎君,燮公也是为了先声夺人,想帮你给对方留下个好印象嘛。”盲眼老僧出面打起了圆场,一边说话,他还一边睁开长满了白翳的眼睛,对着心灵的窗户使劲瞅了瞅。
“话说这位杨书记,洪声圆满,如迦陵频伽之音,毛孔出妙香,令人心生爱敬,又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无不暗合佛家转轮圣王之相!吾家一门细弱,与之交好,诚为正理。”
“就是就是,这事儿怎么能怨我呢?”辫子头老者十分委屈:“我哪知道,此等比为天地私蓄的翩翩美少年,竟是个焚琴煮鹤、不学无术的强梁?可怜老夫俏媚眼做给了瞎子看,宁不悲乎?”
说完他还从脖子后面的衣领里抽出了一把破扇子,刷一下展开,上书一行委屈巴拉的墨字:“将白头供作折腰人”
“可是人家杨书记又不是读线装书的秋风钝秀才,老郑你一上来就用诗词赞颂他的体香、重瞳、白发和锁子骨,不嫌做作吗?”
虬髯大汉也觉得辫子头老者在抱大腿这件事上用力太过猛了,顺便嘲笑他难怪一辈子做官做的跟夹生饭一样,没这个交际手腕,老老实实待在不好吗,非要强出头。
“这下好了,待会儿要是糊弄不过去,杨书记不对吾等饱以老拳才怪。”
“他敢!”中年皇帝把眼一瞪,抬手用力捻了捻狗油胡子:“他也是杨氏子孙,焉敢对朕无礼!”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瞎眼老僧双手合什,高宣佛号:“阿摩陛下但且宽心。老衲虽不见其人,然耳闻其声,亦知这普六茹书记光风霁月、怒而有制,绝非暴虎冯河、黥彭之徒……”
“鉴真秃驴!”皇帝被老和尚一句‘普六茹’搞得目眦欲裂,当即戟指大骂:“造此口孽,汝不畏拔舌地狱留卿一席耶?”
“好了好了!”胎记脸少年被这些一个比一个不着调的同伴弄的心力憔悴,满脸疲惫:“像今天这样丢人现眼、狗屁倒灶的糗事儿,我特么不想再经历第二回了!你们说到底只是我读书时萌发出来的‘副人格’,麻烦你们今后能不能别再动不动就自作主张接管身体,影响我的为人处事?”
他跟求神一样,郑重其事地请求四个副人格。
“算我求你们了,今后如果想要做点什么,好歹先经过我的同意,行不行?”
辫子头老者、瞎眼老和尚、皇帝陛下都很痛快,表示没问题,听你的。
唯独虬髯大汉持保留意见。
“小郎君,你就不该信了医疗档案里‘分离性身份障碍造成的多重人格’的劳什子鬼话!”
“什么主人格、副人格,去特么的!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咱们是一体的。”
虬髯大汉痛痛快快地抠着鼻屎,痛痛快快地发着牢骚。
“你的耳根子咋这么软?这个正义天庭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以某观之,今天这事儿与我当年一梦到南柯没甚相差,这个正义天庭无非就是个大号的大槐安国。”
“淳于老哥,我巴不得这只是一场梦呢。”胎记脸少年摇头苦笑,目光落在了四位同伴头顶一模一样的『正义天庭八八八战区』、〖披香殿战队〗、〖DS888-612〗白光名称条上:“但事情是明摆着的,咱们这次绝对摊上大事儿了!”
……………………
杨縂看到这个小兔崽子居然有脸摇头苦笑,俨然一副蒙受了飞来横祸、无妄之灾的范儿,火气顿时比跷跷板还要难压。
“哟呵,你还冤屈上了?”
“信不信我扒了你的裤子,让你也出个大丑?”
天花板上马上响起了莫司带有警示之意的假咳。
不用说,在正义天庭除了动手打人属于恶意攻击队友,强行扒人裤子也算的。
“唉……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胎记脸少年先念了两句诗试图动之以情,跟着鼓弄起了三寸不烂之舌晓之以理:“杨书记,不管你信不信,我刚才念诗只是有感而发,绝无半点故意让你出丑的意思。”
“有什么感?你觉得我会信吗?”
“不管你信不信,我说的都是真话。”胎记脸少年的谈吐之间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大将之风,这与他年代剧一样的土老帽打扮无疑形成了异常强烈的反差:“我也是在你身上,头一回见识到了“艺祖之香”、“舜目重瞳”、“晋元日毫”这些传说中的帝王之相。”
——帝王之相?
——我咋不记得剧本杀里埋了这些烂梗啊?
杨縂被说的七上八下起来。
丑娃儿指了指他有着两个瞳孔的丹凤眼:“史记五帝本纪里,上古天子姚重华就是‘目重瞳子’,跟你是不是如出一辙?”
发现杨书记的脸色出现了缓和的迹象,丑娃儿趁热打铁,伸手撩了撩他那熠熠生辉的铂金色头发:“晋书有载,晋元帝司马睿出生时有神光之异,一室尽明。及长,白豪生于日角之左——跟你像不像?”
“我可不是只有左边额头生了一簇白头发。”杨縂听得津津有味:“艺祖之香又是怎么个说法?”
“宋史里说赵匡胤在夹马营出生时,异香经宿不散,得了个香孩儿的小名。”丑孩子别看长得报看,小嘴却跟抹了巧克力一样,直接一波给足情绪价值:“今天就算宋太祖活过来,亲自站到这儿,他也得承认,老杨同志你才是货真价实的香孩儿。”
杨縂差点把十块腹肌给笑没了。
史书里天生重瞳的可不止是舜帝,还有李后主、项羽、明玉珍这些亡国之君。
少白头的也不止晋元帝,还有王子乔、霍去病等少年早夭之人。
身怀异香的奇人更是一抓一大把,这小子不拿杨玉环、张三丰说事,却专捡宋太祖碰瓷,摆明了就是欲盖弥彰。
“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一个坑没填?我咋不记得历史上有哪个皇帝身怀‘偏有金刚不坏身,幻出婵娟锁子骨’的帝王之相?”
“锁子骨是菩萨之相,比帝王之相更牛比。”胎记脸少年稔熟地背诵《宣室志》中的一段记载证明自己不是信口开河:“夫锁骨连络如蔓,故动摇肢体,则有清越之声,固其然也。昔闻佛氏书言,佛身有舍利骨,菩萨之身有锁骨。”
杨縂犹豫了一下,将他轻轻搁回了地面。
没想到剧本杀里的人设还暗合了帝王之相和菩萨之相,这让他心下实在有些暗爽。
“原谅你了。不过我原谅你,并不是因为你的花言巧语——知道是为什么吗?”
“知道,咱是自己人。”
这句话不仅把杨縂给逗乐了,还让太空舱里的BGM立马切换成了:“五千年的风和雨啊~藏了多少梦~~~黄色的脸~黑色的眼~不变是笑容~~~”
“我叫杨宾尼。”杨书记看到地上有乔克遗弃的警服,弯腰捡起来递给浑身湿哒哒的吟诗小达人:“你是咋回事?怎么弄得跟落水狗一样?”
胎记脸少年一边换衣服,一边跟他介绍自己的情况。
他叫立花翔,今年十五岁,是哪儿哪儿人。
之所以一身水,是因为大雪天途经一座桥,不小心脚下一呲,失足摔进了河里。
只记得咕嘟咕嘟已经灌的断片了,结果一睁眼,已然换了人间。
汉服美女俏目圆睁,红唇微启,正欲开口唱一首山歌,但这次莫司没有给她展示才艺的机会,天花板上抢先响起了一首古风BGM:“梨花香~~~缠着衣角掠过熙攘~~~”
“唉唉唉老莫同志,我可不叫梨花香,我叫立花翔。”胎记脸少年哪知道这是莫司在玩梗,一本正经地予以纠正:“立是‘为谁风露立中宵’的立。花是‘乱花渐欲迷人眼’的花。翔是‘群燕辞归雁南翔’的翔。”
“纳尼?”头顶着DS888-620代号的曰本花美男忽然握紧了拳头,双目燃起了中二兮兮的光:“你的名字……”
“怎么了?”立花翔脸上的酱油斑当场垮了大半拉:“我的名字很奇怪吗?”
“私密马赛~~~”花美男发现自己被误解了,尴尬地九十度大鞠躬:“我没有别的意思,在下立花滝。”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瞎说,他还特意用手指在虚空中比划了一遍“立”、“花”、“滝”三个汉字。
这个曰本帅哥浑身上下每一寸轮廓都仿佛被世界温柔地偏爱着,就连信手草书的动作都洋溢着与生俱来的俊逸之气。
“这大喘气……”杨縂好生失望,他还以为这个小鬼子之所以一惊一乍,是在哪本漫画里见过立花翔这个名字呢,到头来只是两人的名字“菀菀类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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