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联组办公室的白板上,线索和照片已经贴得密密麻麻。
中间是吴文渊烧焦的尸体照片,周围辐射出几条线:苏医生(已逃)、梁薇(已死)、四个获救受害者、七个预备目标(其中赵雨桐已失踪)、“她力量”社群关系图,以及那本日记里反复出现的“导师”。
老刘站在白板前,手指敲着“导师”两个字:“这才是大鱼。吴文渊死了,苏医生跑了,但这个‘导师’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要么是谨慎到极点,要么…”
“要么他根本不在我们目前的侦查范围里。”顾怀砚接话。他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衬衫,外套搭在椅背上,绷带在衬衫下隐约可见。“传统侦查思路是:犯罪者一定与受害者有某种连接,或者会在现场留下痕迹。但如果这个人从不直接接触受害者呢?”
林柚抬头:“遥控?”
“更可能是层级管理。”顾怀砚在白板上画了一个金字塔,“最底层是像梁薇这样的执行者,负责招募和初期接触。中间层是苏医生、吴文渊这样的管理者,负责筛选、洗脑和控制。而顶层——”他在塔尖画了个问号,“可能只通过加密通讯与中层联系,甚至不知道中层成员的真实身份。”
“所以就算我们抓到苏医生,也未必能揪出‘导师’?”老刘皱眉。
“但苏医生至少见过‘导师’,或者知道联系他的方式。”林柚指着日记里那句“导师给了我新任务”,“吴文渊是在11月20日被联系的,距离现在不到一个月。如果‘导师’还在活跃,他可能需要新的‘中层’。”
办公室门被推开,技术科的小张抱着一摞资料进来:“顾教授,你要的‘她力量’社群分析出来了。”
资料摊在桌上。三百多名成员,年龄集中在18-28岁,80%是在校大学生或刚毕业的职场新人。社群活动记录显示,她们讨论的话题从女性职场困境、亲密关系,到性别平权、自我成长,看起来正常且正能量。
“但你看线下活动的照片。”小张放大几张图片,“每次都选在私密性很好的场所——私人咖啡馆包厢、民宿客厅、甚至某个成员的家里。而且参与人数严格控制在15人以内。”
顾怀砚快速浏览照片:“每次活动都有一个‘带领者’,但面孔不同。这说明组织者有意轮换,避免被注意到。”
“能找到这些带领者的身份吗?”
“正在查。”小张说,“但她们用的都是网名,照片也刻意避开正脸。唯一能确定的是——都是女性。”
林柚想起什么:“赵雨桐的室友说,她参加的读书会叫‘她力量’,但没说具体内容。你们查过她的聊天记录吗?”
“查了。”小张调出手机截图,“赵雨桐加入了一个叫‘萤火-第三期’的小群,只有七个人。聊天内容都是读书分享、情绪支持。但最后一次活动通知里,提到了‘特别嘉宾’。”
截图显示,三天前的晚上八点,群主发消息:“本周五晚七点,老地方。本期特邀嘉宾:苏老师。主题:从创伤到力量——女性如何重塑自我。”
“苏老师…”林柚盯着那个名字,“苏医生?”
“时间吻合。”顾怀砚说,“苏医生是三天前从转院车上失踪的。而赵雨桐是昨晚失踪的。中间隔了两天——很可能,苏医生用这两天‘面试’了她,然后决定‘吸纳’。”
老刘立刻站起:“那个‘老地方’是哪里?查出来了吗?”
小张摇头:“聊天记录里没提。但技术科追踪了赵雨桐手机最后的信号位置——”他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点,“大学城边缘,一个叫‘梧桐里’的文创园区。信号在昨晚九点十五分消失。”
“走。”顾怀砚拿起外套。
“你留在局里。”老刘按住他,“伤还没好,别乱跑。”
“刘队。”顾怀砚平静地说,“我的伤不影响思考。而现场勘查需要思考。”
老刘还想说什么,林柚开口了:“我跟他去。保证不让他乱动。”
最终,三人一起出发。顾怀砚坐在副驾驶,一路盯着平板上的地图和资料。林柚开车,老刘在后座不停打电话调派人手。
梧桐里文创园以前是旧厂房改造的,现在聚集了各种工作室、咖啡馆、小剧场。周末的下午,年轻人三五成群,拍照、喝咖啡、逛市集,看起来和任何文艺街区没什么不同。
赵雨桐手机最后信号的位置,是园区深处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外墙刷成白色,挂着木牌:“她·空间——女性成长工作室”。
一楼是开放的咖啡区,几个女孩坐在窗边看书。二楼似乎是活动室,门关着。三楼应该是办公或居住区。
“我去问问。”林柚推门进去。
吧台后的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扎着丸子头,笑容明朗:“欢迎光临!第一次来吗?可以看看我们的活动表。”
墙上贴着手绘的月历表:每周三晚“电影沙龙”,每周五晚“读书分享会”,周末有“手工工作坊”、“正念冥想课”等。看起来健康又小资。
“我朋友推荐我来的。”林柚说,“她叫赵雨桐,说这里的读书会特别好。”
女孩的笑容没变:“雨桐啊,她是我们这儿的常客。不过这几天没见她来呢。”
“她昨晚不是来参加活动了吗?说有什么特别嘉宾。”
“昨晚?”女孩歪了歪头,“昨晚我们没活动啊。你是不是记错了?”
林柚心里一沉。对方在撒谎——她刚才扫了一眼月历表,周五晚上明明有读书分享会。
“可能我记错了吧。”林柚笑笑,“那给我一杯美式。对了,你们老板在吗?我想问问能不能包场办个生日会。”
“老板今天不在呢。”女孩转身做咖啡,“不过你可以留个联系方式,我让她联系你。”
林柚留下假电话,端着咖啡出来,上了车。
“她在撒谎。”她汇报,“而且很熟练,眼神不躲闪,说明受过训练。”
顾怀砚透过车窗观察那栋小楼:“一楼咖啡区是掩护,二楼活动室是筛选区,三楼…应该是真正进行‘深度交流’的地方。赵雨桐很可能被带到了三楼。”
“但没证据,不能硬闯。”老刘皱眉。
“不需要硬闯。”顾怀砚看向园区对面的一栋楼,“那里有个角度,应该能看到三楼窗户。”
那是对面一栋楼的顶层天台。老刘去协调钥匙,林柚和顾怀砚先上去。
天台视野很好。顾怀砚从包里拿出一个长焦镜头——林柚已经懒得问他为什么随身带这个——对准“她·空间”的三楼窗户。
窗帘拉着,但边缘有缝隙。调整焦距,画面清晰起来。
三楼像是个起居室,布置得很温馨:沙发、地毯、书架、绿植。但沙发上坐着一个人——赵雨桐。她穿着昨天的衣服,手里捧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但她的姿势很僵硬,眼神空洞。
“她被下药了。”林柚低声说。
“看她的脖子。”顾怀砚调整角度。
赵雨桐的颈侧,有一个新鲜的红色印记——不是吻痕,更像是…针孔。
“他们在给她注射药物。”顾怀砚声音发冷,“加速控制进程。”
就在这时,另一个身影走进画面。是个女人,背对窗户,看不清脸。她走到赵雨桐身边,俯身说了什么,然后递给她一杯水。赵雨桐顺从地喝下。
女人转身的瞬间,顾怀砚按下了快门。
尽管只有侧脸,但林柚认出来了:“是苏医生。”
她没跑远,甚至没离开城市。就在闹市区的文创园里,继续她的“工作”。
“刘队,申请搜查令吧。”林柚说。
老刘的电话很快回过来,语气凝重:“麻烦了。那栋楼的产权所有人叫陈静,是个企业家,市政协委员。没有确凿证据,搜查令很难批。”
“赵雨桐就在里面!”林柚急了。
“我知道,但一张模糊的照片不够。”老刘说,“而且陈静的社会关系很硬,贸然行动会打草惊蛇。”
顾怀砚放下镜头:“那就换个方式。”
“什么方式?”
“让她们主动请我们进去。”
半小时后,林柚换了一身便服,重新走进“她·空间”。这次,她没去吧台,而是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活动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柔的音乐和说话声。林柚推门进去,房间里坐着七八个女孩,正在做冥想练习。带领者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看到她,微笑示意她坐下。
冥想结束后,女人走过来:“第一次来吗?我是这里的带领老师,叫我李老师就好。”
“我朋友推荐我来的。”林柚说,“她说这里能帮助女性找到自己的力量。”
“是的。”李老师笑容温和,“我们相信每个女性内心都有强大的力量,只是被社会规训和创伤掩盖了。我们做的,就是帮大家重新连接那个力量。”
很标准的说辞。林柚打量着她——气质温婉,谈吐得体,完全不像罪犯。
“我最近…遇到一些事。”林柚低下头,声音放轻,“我男朋友出轨了,我最好的朋友和他在一起了。我觉得自己很失败,什么都不行…”
这是她从赵雨桐的社交动态里看到的真实经历——只不过主角换成了自己。
李老师的眼神变得柔软:“亲爱的,那不是你的错。你只是遇到了不对的人。来这里,你会遇到真正理解你、支持你的姐妹。”
她拉着林柚的手,轻轻拍了拍:“如果你愿意,可以参加我们下周的‘深度疗愈工作坊’。名额有限,但我觉得你很需要。”
“需要…面试吗?”林柚问。
“只是一个简单的交流,让我们了解你的情况,更好地帮助你。”李老师说,“今晚八点,就在这里。我们的苏老师会亲自和你聊聊。”
苏老师。
林柚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保持感激:“好,我一定来。”
离开“她·空间”回到车上,林柚汇报情况。
“今晚八点,他们会‘面试’你。”顾怀砚说,“这是机会,但风险很高。苏医生认识你。”
“我可以伪装。换发型、戴眼镜、化不同的妆。”林柚说,“而且那天在心理咨询中心,我只是短暂见过她一面,她不一定记得。”
老刘反对:“太危险了!万一被认出来——”
“赵雨桐等不起。”林柚打断他,“她被注射药物,每多一天,被洗脑的风险就增加一分。而且,这是接近苏医生最好的机会。”
顾怀砚沉默地看着她。阳光从天台边缘斜射过来,在他镜片上反射出冷光。
“成功率评估。”他终于开口,“如果你伪装得当,且苏医生当天的注意力主要在新人筛选上,不被识破的概率约67%。但一旦识破,你会有生命危险。”
“67%够了。”林柚说,“比我们干等的概率高。”
老刘还想说什么,顾怀砚已经点头:“好。但需要完整的预案和保障。”
他们回到局里,开始准备。技术科给林柚准备了伪装道具:假发、平光眼镜、改变肤色的粉底。顾怀砚则设计了三套撤离方案,并在“她·空间”周边布置了便衣。
晚上七点五十,林柚再次走进“她·空间”。她换了发型,戴了黑框眼镜,穿了件宽松的毛衣,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几岁,像个迷茫的大学生。
二楼的房间已经布置过,灯光调暗,香薰机飘出檀木味。苏医生坐在沙发里,穿着米色针织裙,依然温柔知性。
看到林柚,她微笑:“请坐。我是苏老师。”
林柚拘谨地坐下,双手绞在一起。
“放松,这里很安全。”苏医生的声音柔和,“李老师说,你最近遇到了一些感情问题?”
林柚按照准备好的剧本,讲述了一个“被背叛、自我怀疑”的故事。她加入了一些真实的细节——她见过太多受害者的经历,知道什么样的创伤最让人共鸣。
苏医生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她的眼神充满同情,但深处有一种审视,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成色。
二十分钟后,苏医生轻轻拍了拍林柚的手:“亲爱的,你受了很多苦。但你知道吗?这不是你的错。是这个社会、是那些男人,让你觉得自己不够好。但在这里,你会知道,你本身就有无限的价值。”
她的声音有一种催眠般的魔力。林柚几乎要相信了——如果她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做了什么。
“我…真的可以改变吗?”林柚怯生生地问。
“当然。”苏医生微笑,“如果你愿意,可以参加我们的‘新生计划’。那是一个深度的疗愈过程,需要一些时间,也需要你暂时离开现在的生活环境。但当你回来时,你会是一个全新的、强大的自己。”
“要离开多久?”
“因人而异。短则几周,长则几个月。”苏医生说,“但这段时间,你会和一群姐妹在一起,互相支持,共同成长。你会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归属感。”
林柚低下头,像是在犹豫。然后,她抬起头,眼神坚定:“我愿意。”
苏医生的笑容深了些:“好。那你准备一下,这周末会有人联系你,安排下一步。记住,这个决定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家人和朋友。这是属于你自己的重生,需要一点…秘密的空间。”
离开时,苏医生给了林柚一个小瓶子:“这是帮助放松的精油,睡前用。下周见。”
回到车上,林柚把小瓶子交给技术科。检测结果很快出来:精油里含有微量苯二氮䓬类成分——镇静、致幻、增强暗示性。
“她们用这种方式逐步下药。”顾怀砚说,“从精油,到茶饮,最后是注射。等受害者完全依赖,再带到‘安全屋’进行深度控制。”
老刘盯着“她·空间”的方向:“现在有证据了——非法拘禁赵雨桐,使用违禁药物。可以申请搜查令了。”
“但还不够。”顾怀砚说,“我们要的不是搜查一栋楼,而是整个网络。苏医生只是中层,她背后还有‘导师’。如果我们现在行动,只会惊动上层。”
“那你说怎么办?”
顾怀砚看向林柚:“你被‘选中’了。按照流程,这周末她们会带你走。”
林柚明白了:“你要我当卧底,跟她们去‘安全屋’?”
“这是找到核心基地最快的方式。”顾怀砚说,“但风险等级极高。一旦进入,你可能完全失联,我们无法提供实时保护。”
“我接受。”林柚说。
顾怀砚看着她,眼神复杂。许久,他说:“我会设计一个追踪方案。但需要你配合——植入式定位器,皮下,微型。”
林柚愣了愣:“像电影里那样?”
“现实版更小,但需要手术植入。”顾怀砚说,“如果被发现,他们会立刻清除你。”
林柚没有犹豫:“什么时候做?”
“今晚。”顾怀砚说,“设备我已经申请了。但林柚…”他罕见地停顿,“你可以拒绝。这不是命令。”
林柚笑了:“顾教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
顾怀砚没笑:“因为数据显示,这种卧底行动的存活率不超过50%。而你是我目前唯一的有效搭档,失去你意味着案件侦破效率下降60%以上。”
“那为了那40%的效率,”林柚说,“我更得去了。”
手术是在市局的地下安全屋进行的。法医中心的老主任亲自操刀,在林柚的肩胛骨下方植入了一颗米粒大小的追踪器。
“电池续航三十天,信号穿透力强,除非你进到地下三十米,否则我们都能定位。”老主任缝好伤口,“但记住,这东西不是护身符。真遇到危险,第一时间自保,别指望它。”
林柚穿上衣服,伤口还隐隐作痛。
顾怀砚等在门外,递给她一个药盒:“止痛药,抗生素。按时吃,伤口不能感染。”
林柚接过,看着他:“顾教授,要是我真回不来了,你记得把我冰箱里的可乐都喝了。别浪费。”
顾怀砚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你不会回不来。我的计算里,没有这个选项。”
他的声音很轻,但林柚听出了某种…近乎固执的笃定。
周末,苏医生的电话如约而至。
“今晚八点,梧桐里后门,一辆白色面包车。带上必需品,手机不要带。会有人接你。”
林柚按照指示,背着简单的背包,在夜色中走向那辆白色面包车。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车门滑开,李老师坐在里面,微笑:“欢迎踏上新生之路。”
林柚上车,车门关上。面包车缓缓驶出文创园,汇入夜晚的车流。
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街对面,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着。她知道顾怀砚在那里。
面包车渐行渐远,消失在城市的灯火里。
黑色轿车内,顾怀砚盯着屏幕上移动的红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
老刘坐在副驾驶:“能追踪到吗?”
“信号稳定。”顾怀砚说,“但等她进入屏蔽区域,可能会中断。我需要实时计算预测路径。”
屏幕上的红点正在朝城郊移动。顾怀砚调出全市地图,脑速飞快运转。
林柚的卧底行动开始了。
而真正的狩猎,也许才刚刚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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