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顾家二楼走廊里，顾薇薇端着一杯牛奶轻手轻脚地走向哥哥的房间。她刚才路过时发现门缝里还透着光，知道顾玖凛还没睡。
推开门，果然看到顾玖凛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锁。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哥，你怎么还没睡？”顾薇薇端着牛奶走进去，将杯子放在桌上。
顾玖凛揉了揉眉心：“处理些工作。你怎么也没休息？”
“睡不着。”顾薇薇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托着下巴看着自家哥哥，“哥，我好奇一件事。”
“什么？”
“你和薇薇，”顾薇薇往前凑了凑，“你们俩是怎么认识又怎么结婚的啊？我问薇薇，她说得颠三倒四的，我也没听明白。”
顾玖凛沉默了几秒，靠在椅背上：“她没告诉你？”
“她说她是为了妈妈才嫁的，叶家用她妈妈的医疗费威胁她。”顾薇薇叹了口气，“我就知道叶家那群人没一个好东西。但是哥，你为什么会同意娶她？别说是因为奶奶逼你，我知道你不想做的事没人能勉强你。”
顾玖凛转动着手中的钢笔，目光落在那杯牛奶上升起的袅袅热气上。他想起那晚在酒店，安薇薇醒来时茫然又害怕的眼神，想起她笨拙地穿衣服的样子，想起她在叶家被迫替嫁时的绝望。
“哥？”顾薇薇催促道。
“她需要帮助。”顾玖凛最终这样说道，语气平淡，“而我也需要一个妻子来应付奶奶。各取所需罢了。”
顾薇薇歪着头看他：“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顾玖凛抬眼，对上妹妹探究的目光，“你以为是什么？”
“我以为……”顾薇薇拖长了声音，“我哥终于开窍了，知道对女孩子好了。你今天对薇薇那么照顾，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顾玖凛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不过说真的，薇薇是个好女孩，就是太单纯了。”顾薇薇叹了口气，“她在叶家过得很不好，你知道吗？她继母把她当佣人使唤，她那个妹妹叶心语更是经常欺负她。要不是为了她妈妈，她早就离开那个家了。”
“我知道。”顾玖凛的声音低沉。
“你知道？”顾薇薇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调查过。”顾玖凛言简意赅。
顾薇薇眼睛一亮：“所以你其实很关心她嘛！哥，承认吧，你对薇薇不一样。”
顾玖凛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说：“时间不早了，去睡吧。”
“好吧好吧，不打扰你了。”顾薇薇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哥，薇薇真的很单纯，你不要伤害她。”
门轻轻关上，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玖凛放下钢笔，端起那杯温热的牛奶喝了一口。甜度刚好，是安薇薇喜欢的口味——顾薇薇很细心，连这个都记得。
他想起安薇薇红着眼眶说“薇薇想妈妈”的样子，想起她笨拙地试图拉上裙子拉链的样子，想起她坐在秋千上哼着跑调儿歌的样子。
这个只有六岁智商的小妻子，正在以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方式，一点一点牵动他的心。
而他，不仅欠她一个真相，更欠她一份守护。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
安薇薇在沙发上醒来，发现自己还躺在原来的位置上，手腕上缠着昨天顾薇薇帮她系的丝带——昨晚顾薇薇坚持说不绑着也行，但安薇薇说自己会害怕，最后还是象征性地缠了一根松松的带子。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丝带，从沙发上坐起身，发现床上的被子已经叠得整整齐齐，顾玖凛早就起床了。
进浴室梳洗后，安薇薇换好衣服走出房间。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楼下传来谈笑声。
“玖凛，你别老是折腾得你媳妇起不了床。”这是老太太的声音，带着笑意。
顾玖凛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奶奶，你不是想早点抱上大孙子吗？我不努力些怎么行？”
“对对，努力些，争取早日让薇薇怀上。”卢玉琳也跟着笑。
安薇薇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虽然她知道顾玖凛那方面有问题，这些话只是为了在家人面前演戏，但听到“大孙子”“怀上”这种话，她还是觉得羞赧极了。
顾玖凛一抬头，就看到安薇薇站在楼梯口，脸上带着笑容开口：“老婆，你醒啦？”
“嗯。”安薇薇尴尬地笑了笑，快步下楼。她知道顾玖凛是在家人面前演戏，所以对他那声“老婆”没什么特别感觉——反正不是真的。
“快过来吃早餐。”老太太招呼道。
安薇薇坐到餐桌边，乖巧地打招呼：“奶奶早，爸妈早，薇薇也早。”
顾薇薇朝她眨眨眼，做了个鬼脸。
“老婆，刘妈熬的鲍鱼粥很不错，你试试。”顾玖凛递了一碗粥给安薇薇，然后自己低头吃了起来。
安薇薇看着碗里的鲍鱼，有些为难。她其实不太喜欢鲍鱼的口感，但这粥闻起来确实很香。
“嗯，我吃粥就好了。”她小声说，拿起勺子小心地舀起一勺粥，避开鲍鱼送进嘴里。
味道确实不错，鲜香浓郁。
“鲍鱼给我吃吧。”顾玖凛突然伸手拿过安薇薇的勺子，将碗里的鲍鱼挖起来放进口中，动作自然得好像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安薇薇傻眼了。昨晚顾玖凛虽然吃了她的剩菜，但那些菜好歹她没有直接碰过。这个勺子是她刚才吃粥时用过的，他就这样大大方方地用了？
卢玉琳和老太太见状，都乐得笑眯了眼。顾薇薇更是夸张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怎么不吃粥了？”顾玖凛将勺子放回安薇薇的碗里，看着她。
安薇薇尴尬得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这个勺子不只是她用过了，顾玖凛也用过了。虽然他们是夫妻，但……
“薇薇，怎么了？是粥不合你的口味吗？”老太太慈爱地看着安薇薇，“要是不喜欢，我让刘妈给你换一碗。”
“不用了。”安薇薇扯着嘴角笑了笑，拿起勺子，将剩下的大半碗粥一口气喝了。
她不是个矫情的人，更不爱浪费食物。而且这粥确实好喝，只是……
“我看这小俩口是越看越般配。”卢玉琳看着安薇薇，真心喜欢这个儿媳妇。顾玖凛和她在一起后，笑容都多了，也会开玩笑了。
“玖凛啊，你和薇薇新婚，想好去哪儿度蜜月了吗？”老太太问道。
安薇薇赶紧开口：“奶奶，薇薇还要上课呢。已经请了两天假了，今天得去学校参加考试了。”
“这样啊？那等你放假了再去。”老太太看着顾玖凛，叮嘱道，“玖凛啊，吃过早餐，你送薇薇去学校。”
“嗯。”顾玖凛点头，侧眸看了安薇薇一眼。
安薇薇正低头喝粥，嘴角不小心沾了一点。顾玖凛很自然地抽出纸巾，伸手帮她擦掉。
“看你这么大的人了，吃东西还沾到嘴角上。怎么？是打算外带吗？”他的语气带着调侃，眼神却很温柔。
安薇薇愣了一下，脸又红了，伸手接过纸巾：“薇薇自己来。”
她红着脸将嘴角擦干净，心想这个男人演戏还真是不放过细节。在别人眼中，这恩爱夫妻的人设算是立住了。
“走吧。”顾玖凛揽着安薇薇的腰起身。安薇薇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还是配合他的步子往外走。
上了车，她才侧眸看着他：“其实你大可不必在长辈们面前演得这么过，用力过猛，会适得其反的。”
顾玖凛只是不可置否地耸了耸肩，笑而不语。
他并没有在演戏，他真的只是想对安薇薇好罢了。
如果她认为他在演戏才不至于排斥的话，那就让她这么认为好了。
车子缓缓驶出顾家庄园，安薇薇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突然小声说：“玖凛哥哥，昨天薇薇去找妈妈了。”
顾玖凛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找到了吗？”
安薇薇摇头，眼眶开始发红：“护士姐姐说，爸爸把妈妈转院了，不知道转到哪里去了。薇薇打了爸爸的电话，他说……说只要薇薇听话，妈妈就能得到最好的治疗。如果不听话……”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顾玖凛将车缓缓靠边停下，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别哭了。”
“薇薇不哭，”安薇薇接过纸巾，用力擦眼泪，但眼泪还是止不住，“薇薇要坚强，要找到妈妈。”
“我会帮你找。”顾玖凛说，声音平稳但坚定。
安薇薇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真的吗？”
“嗯。”顾玖凛点头，“但在找到之前，你要听话，不要轻举妄动。叶国强既然敢这么做，说明他早有准备。如果你打草惊蛇，他可能会把你妈妈藏得更深。”
安薇薇用力点头：“薇薇知道了，薇薇听话。”
顾玖凛重新发动车子，心里已经有了计划。他会派人去查杨丽美的下落，但在那之前，他得确保安薇薇的安全。
这个只有六岁智商的小妻子，正面临着她自己可能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危险。
而他，既然娶了她，就得护她周全。
车子在学校附近停下，安薇薇解开安全带，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谢谢玖凛哥哥。”
“好好考试。”顾玖凛说，“放学我来接你。”
“嗯！”安薇薇朝他露出一个笑容，虽然眼睛还红着，但笑容很真诚。
她推开车门下车，朝学校大门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朝车子挥挥手。
顾玖凛看着她走进校门，才调转车头离开。
后视镜里，安薇薇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中。
顾玖凛的眼神暗了暗。
他会找到杨丽美，也会让叶国强付出代价。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要做的，是保护好这个单纯得像张白纸的小妻子，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而这场“恩爱夫妻”的戏，他会一直演下去。
直到假戏成真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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