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三刻,沈昭澜和柳清珞先后来到苏晚院中的暖阁。
两人见面,微微颔首,比起往日多了几分自然的熟稔,少了许多刻意的疏离。
苏晚笑着招呼她们坐下,闲话了几句家常,问起沈昭澜府中事务,又关切柳清珞生意上的烦扰,气氛倒是融洽。
不多时,姜苒也到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依旧清冷,但眉宇间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冰霜。
看到沈昭澜和柳清珞都在,她眸光微动,依礼向苏晚问安。
“快坐,正等着你呢。”苏晚态度自然,指着桌上摊开的棋谱,“听说你棋艺精湛,我这儿恰好得了本古谱,有些地方看不太懂,正好请你来看看。”
姜苒依言坐下,目光落在棋谱上,很快便被精妙的棋局吸引。
苏晚让青禾奉上庐山云雾,茶香清幽。
她并不刻意撮合三人交谈,只是偶尔问沈昭澜一句“这茶点可合口味”,或是向柳清珞请教一句“这熏香味道如何”,再与姜苒探讨一两步棋路。
气氛起初有些微妙的凝滞,但茶香氤氲,棋谱精妙,苏晚态度自然平和,慢慢地,那种紧绷感悄然消散。
沈昭澜偶尔会轻声补充一句关于茶点的用料,柳清珞谈起香料也能说上几句,姜苒虽话少,但谈及棋道,言辞清晰,见解独到。
不知不觉,半个时辰过去。
苏晚见火候差不多了,便似无意地提起:“对了,今早外面有些不着调的风言风语,你们可都听说了?”
三人同时一怔,气氛瞬间又有些凝滞。
沈昭澜脸色微白,柳清珞垂下眼帘,姜苒捏着棋子的手指收紧。
苏晚恍若未见,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坦然:
“这世道,人心叵测。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偏有人见不得咱们清净。
我今日叫你们过来,也是想告诉你们,那些话,不必往心里去。
咱们靖王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外人越是挑拨,咱们自家人,越该心里有杆秤,知道谁才是真正为自己好的人。”
她目光缓缓扫过三人,语气诚恳:“往日我糊涂,对你们多有不是。这些日子,我也在反省。这个家,不能散。你们都是好孩子,嫁进萧家,便是萧家的人。
往后,咱们婆媳四人,同心协力,把日子过好,把王府撑起来,让那些想看笑话的人,无话可说。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她是有心想创造机会让她们多相处。
在这礼法森严的古代,女子出嫁后,命运便与夫家紧密捆绑,娘家往往难以成为真正的依靠。
若妯娌之间能守望相助,哪怕只是多一份理解和支持,日子也能好过许多。
她记得书中原主最后作天作地,逼得三个儿媳都与儿子和离后,沈昭澜回到镇国公府,在冷眼和闲言中郁郁而终;柳清珞被贪婪的亲姑姑一家算计,失了清白与家产,绝望自尽;而心高气傲的平宁公主,则选择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她们明明都是聪慧坚韧的女子,未曾主动害人,却落得如此凄凉的下场。
苏晚心中总存着一份来自现代灵魂的唏嘘与不平。
既然她成了这作精本尊,那能改一点,是一点。
当然,这其中也有她的私心,哈哈。
儿媳们若能和睦安宁,她这个婆婆的晚年生活才能有保障。
她可不信什么“老了不靠儿媳”的鬼话,现实里多少婆婆年轻时嘴硬,老了还不是指望儿媳端茶送水?
与其到时厚着脸皮道德绑架,不如现在真心相待,以心换心。
家和,才能万事兴,她才能安稳养老。
沈昭澜点了点头。
她想信婆婆一次,也许她是真想开了。
柳清珞神色动容,轻轻“嗯”了一声。
她再看看,若是婆婆真的对生意大权没有心思,她便信她这段时间的改变是真心的。
姜苒眸光闪烁,沉默片刻,也最终地点了下头。
罢了,她与驸马之间除了婆婆搅弄是非,她们二人自成婚起本就问题很多,哪怕没有婆婆插手,也会走向如今这种局面,她心里其实很清楚。
既然婆婆看似真心想改,那便随她吧,左右对她只不过是少些烦扰。
“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苏晚笑着转移话题,“这棋谱确实精妙,苒儿,你再给我讲讲这一步……”
姜苒看着自己这个婆婆温和的模样,看似清冷实则最是心心软的她,到底没忍心拒绝,耐心地讲了起来。
苏晚仔细听着,却在端起茶杯时掩去唇边一丝笑。
……
第二天,苏晚难得清闲下来,府中诸事暂且平稳,她换了身寻常富贵人家夫人的装扮,只带了青禾和两个稳重些的护卫,乘车出了府,想去京中几处有名的香料铺子转转,也顺便看看外头的行情。
原主记忆里对这些庶务嗤之以鼻,她却觉得,了解市井百态,有时比困在后宅更能把握人心脉络。
俗话说,靠人不如靠己,她想安心养老,还得自己多存些本钱。
没穿书前,她除了是心理学博导之外,也是调香师,她们家世代就是干这个的,学心理学只是她喜欢揣摩人心,当初爸妈就告诉她,既然学了别的,不学出成就来,就早点回家继承家业。
结果成就也算是有了,但没稳住就成了这书里的纸片人大作精太妃。
这么糟心的一大家子,她虽然一心卯足劲想给弄好,但人心难测,她还是得留点后手的。
如她所想,这个时代的女子亦是爱香成迷,但市面上的香料都比较普通单一,若是她做,定能做出许多不同品种的香料,那利润自然可见。
考察完市场,苏晚心情不错,听青禾说附近的香积寺香火鼎盛,祈福很灵。
她倒是不信佛,但今日总算得了闲出来,过去凑凑热闹也好。
去了之后,果然如青禾所说,人多的很。
她本来只是想看看,结果偶然听别的香客提起这个寺里的僧人都极善,不仅平时会给吃不起饭的人施粥,还收养了很多无家可归的孩子。
这一听,她没管住手,一毛钱还没赚呢,出门带的那点钱全都进了捐赠箱里。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她便带着人下山,准备回府。
下山的路蜿蜒,行人不多。
刚走到一处岔路口,斜刺里忽然冲出一队人马,约莫七八个家丁模样的人,簇拥着一位骑在枣红马上的锦衣公子。
那公子约莫二十出头,面色虚浮,眼袋青黑,一看便是纵情酒色之徒,此刻正眼神迷离地打量着四周,显然刚饮过酒。
他的目光扫过苏晚一行人,在苏晚身上顿住了。
即便苏晚衣着素简,但那出众的容貌和通身的气度,在这山野之间,依旧如明珠般耀眼。
锦衣公子眼睛顿时亮了,酒意似乎都醒了三分,勒住马,用马鞭遥遥一指,醉醺醺地笑道:
“哟,这是哪儿来的小娘子?模样可真俊!怎么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可是迷路了?来,告诉本公子,本公子送你回府,保管比你这破马车舒服!”
他身后的家丁们也跟着哄笑起来,眼神放肆地在苏晚身上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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