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的官差来得比预想中更快,不过是盐场易主的第三日,十余名身着皂衣、腰佩长刀的官差便骑着马,沿着潍水畔的土路直奔李家村而来,马蹄踏在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打破了村落的宁静。
彼时沈砚正与四村里正及王二在盐场商议扩产细盐的事宜,听闻官差临门的消息,他眉头微蹙,心中清楚,这定是张家催着官府来的,来者不善,却也在意料之中。
“诸位不必惊慌,官差来此,无非是奉张家之命,以私盐、谋反之名发难。”沈砚放下手中的细盐样本,神色平静,“盐场之事交由王二打理,严守出入口,切勿慌乱。大海老哥,你随我回村见官差,赵老丈与两位里正留在盐场,安抚劳工与青壮,以防有人借机生事。”
众人依言行事,李大海抄起腰间的长刀,快步跟上沈砚的脚步,两人朝着李家村疾驰而去。
村口的老槐树下,十余名官差已然勒马驻足,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县尉,姓刘,是张家在官府中的亲信,此刻正背着手,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围在村口的村民,眼神中满是不屑与傲慢,身旁的官差们则手持水火棍,虎视眈眈,气氛剑拔弩张。
村民们虽心中紧张,却也没有四散而逃,青壮们手持兵器站在前面,老弱妇孺躲在后面,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走来的沈砚,眼中带着依赖与期盼。
沈砚走到官差面前,身形挺拔,不卑不亢,对着刘县尉拱手行礼:“草民沈砚,见过刘县尉。不知县尉大人带着官差前来,有何贵干?”
刘县尉低头瞥了沈砚一眼,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语气刻薄:“你就是沈砚?大胆狂徒,竟敢聚众私制盐货,勾结泥腿子攻占张家盐场,还敢自称草民?我看你是聚众谋反,目无王法!”
话音未落,身旁的官差们便齐声呵斥:“拿下沈砚!反抗者,以同谋论处!”
官差们正要上前,李大海立刻领着青壮们挡在沈砚身前,手中的兵器握紧,怒视着官差,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眼看就要动手。
“住手!”沈砚沉声喝止,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官差们的动作不由得一顿。
沈砚向前一步,目光直视刘县尉,沉声道:“县尉大人,话可不能乱说。私制盐货、聚众谋反,皆是杀头的大罪,大人张口便定了草民的罪,可有真凭实据?”
“证据?”刘县尉冷笑一声,指着盐场的方向,“张家盐场被你攻占,数百人聚集在盐场制盐,这就是铁证!青州境内,盐铁皆由官府与张家共管,你未经允许,私占盐场制盐,不是私制盐货是什么?聚集数百人,手持兵器对抗张家,不是聚众谋反是什么?”
“大人此言,实在是强词夺理。”沈砚神色平静,条理清晰地说道,“首先,张家盐场并非官府钦定的官盐场,只是张家依仗势力,霸占潍水畔的滩涂,垄断盐货,欺压百姓的私人盐场。滩涂乃是天地自然之产,并非张家私产,何来攻占一说?”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其次,我们制盐,皆是为了糊口。潍水畔的百姓世代靠盐渔过活,张家却垄断盐路,将盐价抬得极高,百姓们连一口盐都吃不上,无奈之下才制盐自给自足,何来私制盐货谋利一说?至于与周记商行交易,皆是公平买卖,周记商行有官府颁发的商行凭证,交易盐货亦是报备过的,大人可去青州城查证。”
“最后,所谓聚众谋反,更是无稽之谈。”沈砚的目光愈发锐利,“我们聚集百姓,只是为了自保,抵御张家的欺压。张家的爪牙多次前来李家村寻衅滋事,烧杀抢掠,我们反抗,乃是正当防卫。若是抵御豪强欺压也算谋反,那这青州的百姓,怕是个个都是反贼了。”
沈砚的话,字字铿锵,条理清晰,不仅反驳了刘县尉的指控,还将张家欺压百姓的事实摆到了台面上,围在一旁的村民们纷纷附和:
“沈小兄弟说得对!张家垄断盐路,我们连盐都吃不上,制盐自给自足有什么错?”
“张家的爪牙天天来欺负我们,我们反抗难道也有罪?”
“县尉大人只帮张家,不替百姓做主,还有王法吗?”
村民们的声音越来越大,群情激愤,刘县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沈砚不仅口齿伶俐,还如此能言善辩,更没想到这些百姓竟然敢公然与官差对峙。
他心中清楚,沈砚说的并非全无道理,张家盐场确实是私人霸占,并非官盐场,而沈砚与周记商行的交易,周记商行也确实报备过,只是他收了张家的好处,不得不来拿人。
“放肆!”刘县尉恼羞成怒,厉声喝道,“一群泥腿子也敢妄议王法!本官说是谋反,那就是谋反!今日定要拿下沈砚,查封盐场,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说着,他拔出腰间的长刀,就要下令官差动手。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伴随着一个清朗的声音:“刘县尉,且慢动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行人马从土路尽头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锦缎长衫的年轻男子,面容俊朗,身后跟着几个身着青衣的随从,正是周记商行的掌柜周明,也是林家的远亲。
周明勒马停在村口,对着刘县尉拱手行礼,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刘县尉,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刘县尉见到周明,脸色微微一变,心中暗道不好,林家的人竟然来了。他强挤出一丝笑容:“周掌柜,不知你前来,有何贵干?”
“听闻刘县尉前来捉拿沈小兄弟,特来为沈小兄弟作证。”周明翻身下马,走到沈砚身旁,对着刘县尉道,“沈小兄弟与周记商行的盐货交易,皆是按照官府规矩行事,周记商行有完备的交易凭证,绝非私制盐货谋利。至于张家盐场,乃是张家私自霸占滩涂所建,并非官盐场,沈小兄弟只是收回了属于百姓的滩涂,何来攻占一说?”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叠凭证,递到刘县尉面前:“这些是周记商行的交易凭证与报备文书,刘县尉可以查验。若是大人执意要定沈小兄弟的罪,怕是要先问问青州城的林府,问问郡守大人,是否认可大人的判罚。”
周明的话,如同重磅炸弹,砸在刘县尉的心头。林家在青州的势力,他岂会不知?郡守大人与林家也素有交情,若是真的闹到郡守那里,他不仅拿不到沈砚,还会丢了乌纱帽,甚至可能惹祸上身。
他看着周明手中的凭证,又看了看沈砚平静的目光,以及群情激愤的百姓,心中暗暗盘算,今日之事,绝不能硬来。
刘县尉的脸色数变,最终冷哼一声,收起长刀,对着身旁的官差道:“今日暂且作罢,待本官回去查证凭证,再做定夺!沈砚,你给本官等着,若是让本官查到你有半点违法之事,定不轻饶!”
说完,他不敢再多做停留,领着官差们翻身上马,狼狈地离开了李家村,生怕晚走一步,便会被百姓围住。
看着官差们狼狈逃窜的背影,村民们纷纷欢呼起来,声音响彻村口,压抑的心情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周明转过身,对着沈砚拱手笑道:“沈小兄弟,今日多亏了你据理力争,否则今日之事,怕是难以善了。林小姐让我转告你,张家不会善罢甘休,官府这边,林家会从中周旋,让你安心。”
沈砚对着周明拱手道谢:“多谢周掌柜,也多谢林小姐。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是周记商行有需要,沈砚定当鼎力相助。”
他心中清楚,今日若是没有周明带着凭证前来,没有林家在背后撑腰,就算他据理力争,刘县尉也定然会强行拿人,林家的这份情,他记下了。
“沈小兄弟客气了。”周明笑了笑,“林小姐说,你是个可塑之才,值得结交。今日我来,除了为你作证,还带来了商行的消息,林家愿意与你加深合作,周记商行每日收购细盐三百斤,价格按市价的两倍计算,另外,林家还会为你提供铁器与兵器,助力你守护盐场与四村。”
沈砚心中一喜,林家的支持,远比他想象的更实在。两倍市价收购细盐,意味着他们能快速积累财富,而铁器与兵器,则能进一步壮大联防队的实力,应对张家的报复。
“多谢林小姐与周掌柜的信任。”沈砚沉声道,“我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盐场的细盐,定会按时交付,绝不误事。”
两人又商议了一番合作的细节,周明便起身告辞,临走前留下了一批铁器与十把长刀,作为初次合作的物资。
村民们围着沈砚,脸上满是喜悦与敬佩,李大海拍着沈砚的肩膀,激动道:“沈小兄弟,你真是太厉害了!连官差都被你说走了,还有林家撑腰,我们再也不怕张家与官府了!”
沈砚看着欢呼的村民,脸上却没有太多的笑意,他知道,今日之事,只是暂时的平息,张家绝不会因为官府的退走而放弃,反而会更加疯狂地报复,而林家的支持,也并非毫无条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林家终究是为了自身的利益。
但此刻,他没有时间去想这些,眼前最重要的,是抓住这段时间,尽快壮大实力,凝聚更多的力量,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大家都散了吧,该劳作的劳作,该操练的操练。”沈砚对着村民们说道,“盐场的防御还要继续加固,联防队的操练也要加紧,张家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村民们纷纷应声,各自散去,村口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唯有老槐树上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晃动,仿佛在诉说着刚刚的争锋。
沈砚走到老槐树下,抬头望向青州城的方向,目光深邃。
官差临门,据理争锋,虽暂时化解了危机,却也让他看清了青州的局势,官府与士族勾结,百姓无依无靠,想要在这片土地上立足,想要守护百姓,唯有靠自己的力量。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树干,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清晰的计划,不仅要壮大联防队,还要建立属于百姓的秩序,让潍水畔的百姓,真正过上安稳的日子。
盐场的炊烟,在远方缓缓升起,潍水的流水声,在耳边轻轻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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