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二狗！”
田坎上。
李二狗慢慢睁开眼睛。
待看清眼前这张黝黑的脸后，他双手往泥地上一撑，整个人弹了起来。
他顾不上擦手上的泥巴，赶忙低下头，两只手在自己的胸口上胡乱摸索。
粗布麻衣完好无损。
里面的皮肉也是好好的。
刚才被长剑刺穿的剧痛还留在脑子里，可身上却连半点伤口都找不出来。
“二狗，你可算醒了！”
女孩蹲在旁边，看着李二狗醒来，松了一口气。
李二狗此刻脑瓜子里还是懵懵的。
他张开嘴，嗓子眼里堵得慌。
“姐，我……咳咳……刚才……咳……做了一个梦！”
“梦到……两个神仙……”
话还没说完，女孩抬起手，啪的一下拍在李二狗的后脑勺上。
这一巴掌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你喉咙里有痰？吐出来再说话！”
李二狗捂着后脑勺，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刚才在那个奇怪的梦里，自己醒来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喉咙里堵着痰，说话都说不利落。
怎么回事？
李二狗直起腰，用力咳了几下，还是吐不出来。
不过折腾了这么几下，他倒是慢慢找着点窍门，适应了这种带着痰音的说话方式。
只要换气的时候稍微慢一点，倒也能把字咬清楚。
就在这时，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就变了脸。
大团大团的黑云从四面八方翻滚着挤过来，眨眼间就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
狂风贴着地面刮过，吹得田里的庄稼哗啦啦乱响。
李二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随后惊骇地仰头看着天上。
身旁的女孩也被这阵仗吓到了，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半空。
云层底下，那两个踩着虚空的人影又出现了。
“神……”
女孩刚张开嘴。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灵剑从天上掉了下来。
噗嗤！
李二狗甚至来不及往旁边滚一下，身体就和姐姐一起，再次被落下的飞剑刺穿，死死钉在了泥土里。
……
“二狗，二狗！”
熟悉的呼唤声钻进耳朵里。
李二狗猛地睁开眼睛。
环顾四周，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我……咳……又活……过来了？”
李二狗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
一次可以说是做梦，两次绝对不是巧合。
“二狗，你可算醒了！”
李二狗抬头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的蓝天，脑子里立马蹦出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不能待在这儿！
李二狗一句话都顾不上解释，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拽住姐姐的手腕，迈开步子就往外冲。
“二狗，你干嘛？”
女孩一点防备都没有，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进泥沟里。
她使劲往后缩了缩胳膊，挣脱了李二狗的手。
李二狗急得满头大汗，回过头冲她喊道：
“姐，危……险！”
他怕姐姐不信，也顾不上讲道理了，上前一步，双手死死箍住姐姐的胳膊。
这一下他使出了全身的庄稼把式力气，闷着头，强行拽着姐姐沿着田坎往远处的树林里跑。
这片田地本来就荒僻，田坎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落脚，路面坑坑洼洼。
或许是太紧张了，李二狗还摔了几次，不过忍痛爬起来，拉着姐姐继续跑。
“什么危险，去哪里？”
李二狗的姐姐被他拉得跌跌撞撞，两条麻花辫在脑后甩来甩去，气喘吁吁地大喊。
李二狗没有回答。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离刚才那个田坎越远越好，留在原地肯定会死。
只要跑进山林里，有大树挡着，说不定就能捡回一条命。
姐弟俩踩着烂泥，穿过荒草滩，一路连滚带爬地冲上了半山腰的树林。
李二狗刚扶着一棵歪脖子树停下来，想要喘口气，头顶的树冠突然暗了下去。
“来了！”
狂风卷着枯叶在林子里乱飞。
李二狗抬起头。
只见无数道剑光从天而降。
那些树木不能阻挡分毫，瞬间被穿透。
剑雨依旧覆盖了整片山林。
李二狗和姐姐连躲闪的余地都没有，再次被几把灵剑穿透了身体，倒在树林中。
……
“二狗，二狗！”
声音刚落，李二狗就睁开了眼。
这一次，他连半秒钟的呆都没发，也没有去看周围的环境。
不等姐姐开口说话，他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转过身背对着姐姐蹲下，两只手往后一捞，直接把姐姐扛在了自己背上。
“哎呀！二狗你发什么疯！”
女孩吓了一跳，两只手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
李二狗咬着牙，托住姐姐的腿弯，调转方向，朝着和山林完全相反的方向狂奔。
背上多了一个大活人，分量不轻，每跑一步，李二狗的消耗都是巨大的。
更要命的是，喉咙里那团咳不出来的老痰还在堵着。
剧烈奔跑之下，他需要大口吸气，可气管就像被人掐住了一半，进气少出气多。
呼哧~呼哧~
李二狗的两条腿已经在发软，但他还是死死咬着牙关，一步都不敢慢下来。
又拐过一个土坡，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座用烂木头和茅草搭起来的小木屋。
院子外面的篱笆塌了一半，墙角堆着几捆干柴。
看到那座木屋的一刹那，李二狗脑子里的记忆自动对上了号。
这是自己的家！
木屋门口，一对穿着打补丁粗布衣服的中年夫妇正拿着农具准备出门。
看到李二狗哼哧哼哧地背着姐姐跑过来，老两口停下脚步，满脸褶子都笑开了。
中年妇女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杵，打趣道：
“硕果，多大了，还让你弟弟背！”
她的话音才刚刚落下。
头顶的晴空再一次被黑云吞没。
大风刮起了院子里的茅草。
李二狗脚步猛地停住，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天上白光一闪，数不清的灵剑落了下来。
门口的夫妇俩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身体就被几把飞剑洞穿，倒在了血泊里。
“爹~”
“娘~”
李二狗撕心裂肺地喊了两声。
下一刻，飞剑落下，将他和背上的姐姐一起钉穿在院子门口。
……
“二狗，二狗！”
温暖的阳光再一次照在脸上。
李二狗睁开眼，静静地躺在田坎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跑。
他只是转过头，看着蹲在自己身边、一脸关切的姐姐，眼眶一热，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死了三次，活了三次。
哪怕脑子再怎么不灵光，李二狗现在也彻底想明白了。
自己每次被杀，都会回到这个田坎上复活。
可这有什么用呢？
他根本改变不了必死的局面。
那剑雨，覆盖的范围实在太广了，从田地到后山，再到家里，全都在剑雨底下。
从他醒来到剑雨落下，总共也就那么点时间，凭他的两条腿，就算跑断了气，也根本不可能跑出死亡范围。
那种绝望感压在心头，让他这个还没满十八的少年崩溃了。
“姐，咳咳……对不起，我救不了……咳咳……我们……要死了，要死了~”
李二狗再也绷不住了，坐在泥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咳咳！我们要死了……咳咳咳！”
李二狗一边扯着嗓子干嚎，一边剧烈地咳嗽。
旁边的女孩彻底看懵了。
弟弟不过是从田坎上摔了一跤，怎么醒过来之后就痴傻了？
尤其是听着李二狗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要死了”这三个字，她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大白天的，中邪了不成，说什么胡话呢！
女孩抬起右手，照着李二狗的脸，结结实实地一巴掌拍了下去。
“乌鸦嘴，二狗，你摔傻了吗！”
这一巴掌拍得又脆又响。
李二狗正好哭得张大了嘴，被姐姐一耳光打上去，胸腔里的一股气直接顶到了嗓子眼。
“呕~噗！”
堵在他喉咙深处、怎么咳都咳不出来的那团浓痰，就这么顺着嗓子眼飞了出去，啪嗒一下掉在了前面的泥地上。
李二狗愣住了，哭声戛然而止。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呼吸一下子变得顺畅无比，再也没有半点堵得慌的感觉了。
可当他低头看向地面时，却愣住了。
那团掉在泥土上的痰，就像吹气球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膨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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