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夜帅帐喋血,魏国公下跪之后,整个十万大军的气氛都变了。
行军的队伍依旧绵延数里,但以往夹杂其中的喧哗与懒散,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诡异的肃静。
士兵们看向中军那面白纸黑字的“陈”字帅旗时,眼神里再也不是好奇和轻蔑,而是一种混杂着恐惧与敬畏的复杂情绪。
他们都在私下里疯狂地传着,那个白得像个娘们的国师,其实是个陆地神仙。一根手指头,就把军中第一猛将张彪弹得像个死狗一样,砸碎了国公爷的帅案!
这种超乎常理的传闻,比任何军法都管用。
大军在陈怜安定下的计策下,没有直扑云州,而是沿着黑水河的支流,向着上游的预定地点“龙口”峡谷秘密行军。
“报——!”
这日黄昏,一名风尘仆仆的探马疾驰而来,在帅帐前翻身下马,冲了进来,单膝跪地。
“启禀国师大人,国公爷!前方三十里,发现燕王军一处大型前哨!位于鹰愁涧,依山傍水,估计兵力在三千人上下!”
此言一出,帐内刚刚缓和没两天的气氛,瞬间又绷紧了。
三千人的前哨!
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的游骑了,这是一支足以对大军侧翼造成巨大威胁的武装力量!
魏国公周世雄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鹰愁涧”的位置点了点,脸色凝重。
“鹰愁涧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军若要前往龙口峡,此地是必经之路的咽喉。”他沉吟片刻,给出了最稳妥的方案,“为免打草惊蛇,暴露我军的战略意图,依老臣看,我们应该暂缓行军,派出斥候寻找另外的道路,绕过去!”
这番话,是老成持重之言,也代表了在场所有将领的心声。
“国公爷所言极是!三千人不是小数目,一旦开战,动静太大,燕王主力必然会有所察觉!”
“没错,我们的目标是掘开堤坝,不是攻城略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将领们纷纷附和,他们刚刚才对陈怜安建立起一点信心,可不想因为一场没有必要的硬仗,把整个大计都给毁了。
然而,陈怜安只是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浮着的茶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到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帅帐落针可闻。
“绕路?绕到什么时候?等燕王把粮草都运到前线吗?”
一句话,问得所有人哑口无言。
陈怜安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那根曾经让所有人胆寒的修长手指,在鹰愁涧上重重一点。
“这不是一撮毛,这是一颗钉子!一颗钉在我们咽喉上的毒钉!只要它还在这里,我们后续派出去执行掘堤任务的部队,随时都会有被它从背后捅一刀的风险!”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我做事,不喜欢留尾巴。这颗钉子,必须拔掉!”
【一帮怂包,看见三千人就想绕路?等你们绕过去,黄花菜都凉了。这可是送上门的经验包啊,不要白不要!】
陈怜安的内心在疯狂吐槽,脸上却是一片肃杀。
一个副将壮着胆子,小声说道:“可……可是国师大人,鹰愁涧地势险要,我军又是劳师远征,强攻……强攻恐怕伤亡不小啊!而且夜袭风险太大了,万一中了埋伏……”
“谁说要强攻了?”陈怜安反问。
他环视一圈,看着那些面带忧虑和不解的将领,嘴角扯出一抹让人心底发寒的弧度。
“无需大军出动。”
他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
“给我五百精骑,天亮之前,我必破敌。”
整个帅帐,死寂一片。
所有将领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陈怜安。
五百?
破三千?
还是在对方占据地利优势的鹰愁涧?
这已经不是狂妄了,这是在寻死!他以为这是帐中比武,能靠他那妖术一样的功夫取胜吗?这可是三千个活生生的悍卒!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魏国公的嘴唇哆嗦着,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想反驳,可一看到陈怜安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想起了那神鬼莫测的一指,想起了太后那句“如朕亲临”的嘱托,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理智告诉他,这是自杀。
可直觉,一种源于对未知力量的恐惧和敬畏,却又让他产生了一丝荒谬的期待。
万一……万一他又创造了奇迹呢?
最终,魏国公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他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就依国师大人!老臣……把这十万大军的命运,都赌在大人身上了!”
说完,他仿佛苍老了十岁。
陈怜安却只是点了点头,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走出帅帐,来到校场。夜色已深,五百名被紧急集合起来的精锐骑兵,正手持火把,列队肃立。
这些人,都是军中最精锐的战士,每一个都身经百战。
陈怜安的目光从他们脸上缓缓扫过,他看到了紧张,看到了疑惑,也看到了……隐藏在深处的不服。
他的嘴角微微一翘,开始亲自点兵。
“你,出列。”他指着一个身材魁梧的队正。
那队正一愣,随即昂首出列。他记得很清楚,三天前,他就是叫嚣得最凶的几个人之一,说国师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还有你。”陈怜安又指向另一个满脸横肉的百夫长。
那百夫长的心猛地一沉,他就是当初嘲笑陈怜安会被张彪一拳打成肉泥的人。
陈怜安不紧不慢,一连点出了十几个军官和老兵,无一例外,全都是之前对他出言不逊,或是眼神轻蔑之辈。
被点到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白,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们以为这是秋后算账,国师要带他们去送死!
点完兵,陈怜安翻身上马,一身白衣在火光下,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妖异。
他没有发表任何战前动员,只是回头,冷冷地看了一眼大营的方向,然后吐出两个字。
“出发。”
五百骑兵,人人衔枚,马蹄裹布,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像一股黑色的潮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仿佛被黑暗彻底吞噬。
帅帐内,魏国公和一众将领彻夜未眠。
帐内的烛火摇曳,映着每个人焦灼不安的脸。
有人手心冒汗,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疯了,真是疯了”,他们希望陈怜安能活着回来,因为他的失败,就意味着整个大军的覆灭。
也有人坐在角落里,眼神闪烁,心里却在等着看笑话。他们不相信人力能胜天,五百破三千?痴人说梦!等着吧,天亮之后,传回来的,一定是全军覆没的噩耗!
……
千里之外,大夏京城。
深夜的秦府,书房内依旧亮着灯。
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落下,管家取下信筒,快步送入房内。
一向以冰山美人著称的秦冷月,此刻却毫无形象可言。她一把抢过那张小小的纸条,展开一看。
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写着陈怜安领五百骑,夜袭三千敌营。
“啪嗒。”
纸条从她那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中滑落。
那一瞬间,秦冷月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一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痛得她无法呼吸。
五百……对三千?
那个浑蛋!他怎么敢!他真的不要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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