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闹钟没响,林默就睁开了眼睛。
出租屋只有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简易衣柜就挤得满满当当。窗外天色还是灰蒙蒙的,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
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昨晚回来后几乎没睡,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古籍修复室里的每一帧画面——滴血显字、混沌珠震动、千机阁的纸人、还有那行“可证元婴”的古篆。
“元婴……”他低声念着这个词,感觉舌尖都带着一丝不真实的灼热。
洗漱,换上那身洗得发白、袖口都有些磨损的深蓝书馆工作服,架上那副用来掩饰眼神的黑框平光眼镜。镜子里的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眉眼普通,脸色带着常年熬夜的苍白和疲惫,丢进人堆里瞬间就能淹没。
标准的社会边缘人形象。
很好,这就是他需要的伪装。
他检查了一下帆布包里的东西:符箓、丹药、灵石都在。青铜短剑牢牢绑在小臂内侧,隔着衣袖能感觉到冰凉的硬物感。家族令牌和那枚伪装成玉佩的混沌珠残片贴身藏着。
七点整,他准时踏进市图书馆大厅。
周末的早上,馆里人还不多,只有几个晨读的老人和备考的学生散落在阅览区。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油墨和旧书气味。
“小林!你可算来了!”馆长挺着啤酒肚,火急火燎地从办公室小跑出来,额头上都是细汗,“快快快,再去检查一遍古籍展区!文化局王副局长九点就到,千万不能出岔子!展板擦了吗?玻璃柜指纹清了吗?讲解词小雅背熟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
林默点点头,声音平静:“馆长放心,昨晚我都弄好了,也跟小雅交代过流程。”
“那就好,那就好。”馆长松了口气,拍拍他肩膀,“小林啊,我知道你家里有事,但今天这个视察太重要了,关系到咱们明年能不能申请到专项修复资金……你坚持一下,等领导走了,我给你批三天假,带薪!”
“谢谢馆长。”林默脸上适时露出一点感激。
他往地下一层的古籍修复展区走,脑子却在快速运转。昨晚他用神识把图书馆里里外外扫了三遍,没发现监控被动过手脚——千机阁的人手段高明,用了某种屏蔽或干扰。那个纸人傀儡的残渣,也被他用一张最低阶的火符烧得干干净净,灰烬冲进了下水道。
可问题没解决。对方知道《玄灵杂记》在这儿,知道他在修这本书,甚至知道昨晚那个时间点他一个人在修复室。这说明图书馆内部,或者那个捐书的“收藏家”,很可能有千机阁的眼线。
“林哥!早啊!”清脆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实习生小雅,大学刚毕业,来图书馆实习三个月。她扎着马尾,穿着整洁的白衬衫和卡其裤,笑起来两个酒窝,朝气蓬勃。
“早。”林默点点头,“展区都看过了?”
“看过了!玻璃柜我今早又擦了一遍,纤尘不染!”小雅比了个OK的手势,压低声音,“林哥,你真要请假啊?家里出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吗?”
“一点私事,处理完就回来。”林默含糊道,走到展板前,假装调整上面的图片位置,实则神识已悄然铺开,感知着整个展区乃至图书馆一层的动静。
工作人员、读者、清洁工……气息都很普通,没有异常的灵力波动。看来千机阁的人没有留下尾巴,或者隐藏得更深。
就在他准备收回神识的瞬间——
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感知的边缘荡开涟漪。
很淡,但异常纯粹、锐利,带着一种……雷霆般的凛冽感。
雷属性灵力。
而且被刻意收敛过,若非林默神识远超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他手上动作没停,依旧在整理展板,目光却借着玻璃柜的反射,不动声色地瞥向展区入口。
一个年轻女人走了进来。
看着二十五六岁,个子很高,至少一米七,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装裤,外搭一件深蓝色修身风衣。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五官很精致,但眼神太冷,像两潭深秋的寒泉,扫视过来时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审视感。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的灵力波动虽然被某种技巧压制到近乎于无,但在林默元婴级的神识下,还是无所遁形——练气六层左右,而且是攻击性极强的雷系异能。
特管局的人。
林默心里立刻有了判断。
特管局,全称“特殊人才管理局”,是灵气复苏迹象出现后,国家层面成立的秘密单位,专门管辖觉醒者和修士相关的一切事务。内部成员大多是自然觉醒的异能者,也有少量被“招安”的散修。他们行事风格介于官方和特工之间,权限很大。
这女人显然是冲着昨晚的事来的。只是不知道,她是怀疑上了他,还是例行调查?
女人径直走向服务台,跟值班员低声说了几句,亮了一下证件。值班员脸上露出惊讶和些许紧张的表情,随即指向林默所在的方向。
女人的视线,立刻像探照灯一样扫了过来。
四目相对。
林默适时地露出一丝茫然和疑惑,推了推眼镜,然后低下头,继续手里整理古籍简介卡的动作,像个被陌生来客惊扰的普通职员。
没过两分钟,馆长又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这次脸上堆满了客套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
“小林,先停一下,先停一下。”馆长搓着手,“这位是市文物局特派下来检查工作的苏晚晴苏科长,她想了解一下昨天那批刚修复完的民国古籍的情况,特别是捐赠流程和内容鉴定方面。你是负责人,接待一下。”
文物局特派员?这个身份编得倒是合情合理。
林默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然后客客气气地点头:“苏科长好,我是古籍修复员林默。”
“林先生,麻烦你了。”苏晚晴的声音跟她的人一样,清冷,没什么温度,“这里人多眼杂,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去我工作室吧,在地下三层,比较安静。”林默引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通往地下的楼梯间。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苏晚晴走在他身后半步,林默能感觉到一道冷静锐利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背上,像是在评估什么。
进了地下修复室,林默打开灯。室内还是昨晚他离开时的样子,只是纸人残骸和打斗痕迹早已处理干净。
门一关,外面世界的嘈杂瞬间被隔绝。
苏晚晴没有立刻开口,她先环视了一圈。目光从堆满古籍的工作台、靠墙的高大书架、摆放着各种镊子刷子浆糊瓶的工具架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回林默脸上。她的观察很仔细,甚至在某些地方(比如昨晚书架被撞的位置)多停留了一瞬。
“林先生昨晚一直在这里工作?”她问,语气平淡,像在聊天气。
“是,馆长要求尽快完成那批古籍的修复,我加班到十一点多才走。”林默回答得坦然,同时指了指工作台上几本已经修复封装好的古籍,“就是这几本。”
“一个人?”
“嗯,保安老张一般十点锁了大门就回去了,整栋楼通常就剩我一个。”林默顿了顿,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后怕和不确定,“说起来……昨晚好像听见楼上或者走廊有点奇怪的响声,挺轻的,但我出去看了一圈,又什么都没有……可能是野猫,或者老楼管道的声音吧。”
他把自己放在了“可能听到动静但没发现异常”的普通人位置上。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寒潭似的眼睛仿佛要看到他心里去。
然后,她忽然从风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轻轻放在了工作台上。
照片是彩色的,但画面主体是冷色调。背景是连绵起伏、覆盖着皑皑白雪的雄浑山脉,天空是铅灰色的。画面正中央,一道陡峭的山壁上,赫然裂开了一道不规则的缝隙,长约数米,边缘参差不齐。
最引人注目的是,裂缝边缘的岩石表面,隐约可见一些发光的、扭曲的纹路,泛着淡淡的青色荧光。那些纹路的形状、走势,与《玄灵杂记》上被林默的血激发出来的上古云篆——竟有六七分神似!
“这是四天前,我们的勘察队在昆仑山脉东段无人区拍摄到的。”苏晚晴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修复室里格外清晰,“我们内部称它为‘灵气裂缝’。类似的情况,最近一个月,在全国不同地点,已经出现了不止一处。”
她抬起眼,目光如电:“林先生,你在修复古籍的过程中,有没有见过类似的图案、纹路?或者,听捐赠人提起过什么相关的传说?”
林默拿起照片,装作很认真地端详了一会儿,眉头微皱,然后摇头:“没有。我主要修复的是明清到民国时期的文献,偶尔有宋元的,但这么古老、这么奇特的纹路……从没见过。捐赠人只说书是从老宅找到的,别的没多说。”
“那这本书呢?”苏晚晴又拿出另一张打印的照片,上面正是《玄灵杂记》泛黄起皱的封面。
林默心头微跳,但脸上纹丝不动,甚至露出一丝恍然:“哦,这本啊。昨天刚修好,已经登记归档,送到地下库房恒温恒湿柜里保存了。苏科长如果需要查看,我可以去申请提出来,不过需要一点手续和时间。”
“暂时不用。”苏晚晴把照片收回去,语气依旧公事公办,“只是例行问询。最近文物走私和黑市交易有些猖獗,有些不法分子会冒充捐赠人,把一些来路不明、甚至可能是盗掘的文物混进正规捐赠渠道,企图洗白。如果你在修复过程中,发现任何可疑的痕迹、夹层、或者异常内容,请立刻联系我。”
她递过来一张素白的名片,上面简洁地印着:“江州市文物局文物保护科 苏晚晴”,下面是一个手机号码。
林默双手接过,态度恭敬:“好的,苏科长,一定配合。”
苏晚晴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深邃难明,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她忽然停住,回头,状似随意地说了一句:
“哦,对了,林先生。手上的伤,最好处理一下。这些古籍年代久远,上面细菌霉菌不少,容易感染。”
林默一愣,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食指侧面,有一道浅浅的、已经结了层薄薄血痂的划痕——正是昨晚被《玄灵杂记》书页边缘划破的地方。
“谢谢苏科长提醒,我待会就去擦点药。”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被关心后的不好意思。
苏晚晴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
林默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最后消失无踪。他走到窗边(地下三层只有几个狭窄的高窗),透过模糊的玻璃,看向外面的停车场。
没过多久,苏晚晴的身影出现。她走向一辆停在图书馆侧面阴影里的黑色轿车,款式普通,但车窗贴着深色的膜。
她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车边,似乎对着微型麦克风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没有马上启动,在原地静静地停了足足有四五分钟,像一头蛰伏的黑色野兽。
林默站在窗后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终于,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停车位,汇入清晨渐多的车流,消失在街角。
“被盯上了啊。”林默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上那道细微的伤口。
特管局果然已经注意到了异常,甚至可能已经怀疑到他头上。昨晚的事或许留下了什么他没察觉的痕迹,或者,千机阁那边有特管局的内线?又或者,仅仅是《玄灵杂记》这本书本身,就在特管局的监控名单上?
不过,苏晚晴没有直接戳破,而是用“文物局特派员”的身份来试探,说明他们手里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还在调查阶段。
这反而让林默稍微安心了些。如果特管局真的确定他是一个修士,按他们的行事规矩和“觉醒者/修士管理条例”,很可能会直接采取控制措施,而不是这样绕着弯子试探。
暂时安全,但如履薄冰。
他坐回工作台前,从暗格里重新拿出那本《玄灵杂记》。翻开染血的那一页,字迹已经完全看不见了,连血迹都变成了普通的暗红色污渍。但丹田深处,那块混沌珠残片传来的微弱共鸣感,依然存在。
他闭上眼睛,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沉入丹田。
气海之中,那颗残缺不全、布满蛛网般裂痕的珠子,静静悬浮在中央。只有大约九分之一的区域还保持着相对完整的结构和温润的光泽,其余部分黯淡破损,像是被暴力打碎后勉强拼凑起来的。
二十多年来,它一直像个无底洞,用慢得令人绝望的速度,汲取着天地间那点稀薄得可怜的灵气,温养林默的身体,同时也完美地掩盖着他真实的修为状况——将他的灵力波动死死压制在“练气三层”这个废柴水准。
但现在,这块残片似乎有了一点不同。
在它相对完整的那部分核心区域,林默“看”到了一幅极其微小、却清晰无比的“图像”。那像是一张古老地图的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用淡淡的灵光勾勒出简单的线条和一个闪烁的光点。
光点的位置,赫然标注着:杭州。
旁边还有两个古朴的小字:坎位。
《易经》八卦,坎为水,主险陷。杭州自古水网密布,钱塘江、西湖、运河、湿地……水脉丰沛。
第一块混沌珠碎片,水属性的“坎位”碎片,就藏在杭州!
而且,偏偏就是他即将被家族派去驻守的“裂缝”所在城市。
巧合?
林默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混沌珠碎片之间的感应,家族突然的征召令,杭州出现的裂缝,千机阁对《玄灵杂记》的抢夺,特管局的调查……所有这些线头,似乎都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冥冥之中,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着他,走向那个既定的棋盘。
不管这只手是谁的,目的是什么,林默现在只有一个选择:去杭州。
混沌珠是他突破修为桎梏、追查父母失踪真相、甚至触摸那传说中的“元婴”境界的唯一希望。而杭州的坎位碎片,是这条路上的第一块拼图。
他必须拿到它。
不过在这之前,眼前的麻烦得先应付过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拿出来一看,是家族执事发来的信息,语气比昨晚的传讯更加严厉:「传讯收到否?速回话!三长老已动身前往杭州坐镇,你若再磨蹭延误,家法处置!」
林默面无表情地回复:「收到。今日即动身前往杭州。」
然后,他翻开通话记录,拨通了馆长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馆长还在忙着布置迎接领导。
“馆长,是我,林默。”
“小林?怎么了?展区有问题?”
“没有,展区很好。是这样馆长,我家里的事比较急,可能需要现在就走……对,非常抱歉,给馆里添麻烦了。小雅对流程很熟,她能应付。等我回来,加班加点把耽误的工作都补上。”
电话那头馆长沉默了几秒,显然有些不悦,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唉,行吧行吧,家里事要紧。你赶紧去处理,三天假我记着了,早点回来啊!”
“谢谢馆长,一定。”
挂了电话,他又给房东发了条信息:「王阿姨,房租和水电费我周末前一定凑齐转您。最近接了个急活,工期紧,实在不好意思。」
做完这些表面功夫,林默往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浊气。
三重身份,三座大山。
明面上,是月薪五千八、为房租发愁、被馆长呼来喝去的普通图书馆职员。
暗地里,是灵根驳杂、被家族放弃、当作炮灰扔去危险前线的弃子。
现在,还要加上被特管局秘密调查,以及被某个神秘势力(千机阁)盯上的麻烦。
每一重身份都带着枷锁,每一步都走在钢丝上。
但不知怎么的,在这重重压力之下,林默心里那股沉寂了二十多年的火焰,反而被压得更加凝实,甚至开始冒出灼热的火星。
装了太久,藏了太久,等了太久。
现在,混沌珠终于给了他回应,这场名为“灵气复苏”的宏大戏剧,幕布也正在他眼前缓缓拉开。
也许……是时候,稍微做回一点真正的自己了。
哪怕,只有一点点。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那个绿色铁皮储物柜前,但没有打开。而是蹲下身,手指在柜子底部某个不起眼的凹陷处轻轻一按。
“咔。”
一声轻微的机簧响动。
储物柜背面,一块与墙壁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薄木板,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更深、更隐蔽的夹层。
这里面,才是他真正的“家底”。
夹层不大,只放着三样东西:
一个巴掌大的黑檀木盒,打开后,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十枚指甲盖大小、通体晶莹、泛着柔和乳白色光晕的石头——中品灵石。灵气浓度和下品灵石相比,堪称天壤之别。这是他用了整整五年时间,通过各种极其隐蔽和危险的渠道,一点点积攒下来的。每一块,都价值不菲,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一个扁平的玉匣,里面放着三张符纸。符纸颜色暗金,质地非布非纸,触手冰凉。上面用暗红色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流动的朱砂,绘制着极其复杂玄奥的纹路——二阶上品符箓:小挪移符。激活后能在瞬间将人随机传送至方圆十里内的任意位置,是真正的保命神符。绘制材料他攒了两年,失败了几十次,才成了这三张,代价是他吐了不知多少口精血。
最后,是一卷用不知名兽皮鞣制而成的薄薄册子,封面无字。里面记录的,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功法,而是他母亲叶青莲留下的——关于混沌珠特性研究、上古符文解析以及基础阵法原理的笔记心得。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这是他二十年来,除了混沌珠残片本身,最重要的精神寄托和知识来源。
林默将木盒和玉匣小心地放进帆布包最内侧的防水夹层。那卷兽皮册子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贴身收好。
这些,才是他敢去闯杭州裂缝、面对未知危险的真正底气。
收拾妥当,他背上帆布包,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承载了他三年伪装生活的修复室。
然后,锁门,离开。
走廊依旧安静。经过一楼大厅时,小雅正在给几个早到的游客做讲解,看见他,远远地挥手,用口型说:“林哥,路上小心!”
林默冲她点了点头,推开图书馆厚重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早晨的阳光有些刺眼,带着初秋的暖意。街道上车水马龙,上班族步履匆匆,早餐摊冒着热气,一切都充满了平凡的烟火气。
林默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
然后,他像是无意般,目光扫过街对面。
那辆黑色的轿车,又回来了。
它换了个位置,停在了一家便利店门口的停车位上,依旧贴着深色的膜。但林默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冷静而锐利的目光,正透过车窗,牢牢地锁定在自己身上。
苏晚晴果然没走远,或者说,她一直在监控着图书馆的出口。
林默装作毫无察觉,抬手看了看并不存在的手表,脸上露出一丝“赶时间”的焦急,快步走向不远处的公交站台。
他要先回出租屋拿几件换洗衣服,然后去高铁站。从江州到杭州,高铁大概两个半小时。
公交车很快来了,他投币上车,找了个靠窗的单人座位坐下。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图书馆站。透过车窗,林默看到那辆黑色轿车也悄然启动,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公交车后面,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像一个沉默而耐心的猎手。
“喜欢跟?那就跟着吧。”
林默心里冷笑一声,闭上眼睛,像是疲惫小憩。
实则,他那磅礴的元婴级神识,早已悄无声息地铺展开来,将方圆百米内的一切尽数笼罩。
公交车的发动机声、乘客的低语、窗外掠过的街景、后面那辆黑色轿车的行驶轨迹、甚至路边早餐摊油锅里的滋滋声……所有的动静、所有的气息,都如掌上观纹,清晰无比。
而他丹田深处,那块沉寂了二十年的混沌珠残片,正散发着微弱却固执的湛蓝色光晕,像深海中的灯塔,指引着方向。
第一块碎片,在杭州。
他来了。
而这场始于图书馆地下修复室的棋局,也终于,要落下第一枚真正的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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