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夕阳的余晖像打翻的橘红色颜料,把西湖的水面染成一片绚烂的暖色。游客渐稀,湖边的垂柳在晚风中懒洋洋地摆动。
青松小区门口,此刻却与这份宁静格格不入。
警戒线已经拉到了小区大门外,红蓝警灯无声地旋转,将周围建筑墙面映照得光怪陆离。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特勤人员数量明显增多,他们荷枪实弹,面色冷峻,在小区内外关键位置布下岗哨,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几辆印着“应急”、“抢险”字样的特种车辆堵在路口,身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和提着各种检测仪器的工作人员急匆匆地进出。
7号楼周围更是被严密封锁,黄色警戒线变成了双层,甚至拉起了简易的隔离网。
林默站在小区门口一株老樟树的阴影下,背着那个不起眼的帆布包,看着眼前这副如临大敌的场面。他脸上的苍白和疲惫还未完全褪去,手臂上的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隐藏在袖口里。
“林默。”
一个清冷的女声自身侧传来。
苏晚晴从一辆黑色的特制越野车上下来,走到他面前。她换下了白天那身“文物局特派员”的装束,穿上了一套特管局标准的深蓝色作训服,剪裁合体,勾勒出利落的线条。肩章上是两道银杠,代表着她“行动队副队长”的级别。长发依旧扎成马尾,一丝不苟,只是眼神比白天更加锐利,带着公事公办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苏队长。”林默点头致意,语气平静。
“你确定裂缝真的封住了?”苏晚晴盯着他的眼睛,像是要从中找出任何一丝隐瞒或谎言,“根据我们刚才的紧急扫描,402室的异常能量读数已经下降了百分之九十以上,但还有微弱残留。而且……整个7号楼的磁场和空间参数,仍然存在难以解释的异常波动。”
“暂时封住了。”林默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抬手指了指四楼那扇依旧破碎的窗户,“但就像堵住一个漏水的堤坝,只是暂时止住了最大的水流。下面的‘蚁穴’还在,空间的‘薄膜’太薄了,结构已经被破坏。只要有足够的外力冲击,或者内部能量再次失衡,随时可能再次破裂。”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从战术口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划动几下,调出一组实时监测曲线图,递给林默。
屏幕上的图表复杂,但核心的一条曲线清晰可见——代表402室灵力波动的峰值,从之前报警的红色高位,已经跌落到了黄色稳定区域,并且趋于稳定。
“这是过去半小时的能量读数。下降幅度和稳定性确实符合‘成功干预’的特征。”苏晚晴顿了顿,话锋一转,“但为什么我觉得,你隐瞒了关键信息?”
林默心头微跳,面上却纹丝不动:“苏队长这是什么意思?”
“王成小队报告,你在里面使用了‘祖传的净灵符’。”苏晚晴目光如刀,“我已经紧急调阅了林家相关档案。林家丹器一脉,确实以符箓丹药闻名,但‘净灵符’这种能净化阴秽地脉、甚至平复局部空间异常的高阶符箓,绘制难度极大,对绘制者的修为、神识、符道造诣要求极高。按我们的评估标准,至少需要筑基中期以上的专职符师,才有可能成功绘制,且失败率极高。”
她上前半步,压低声音,眼神更加锐利:“你,林默,林家登记在册的旁系子弟,今年二十六岁,灵根驳杂,修为……嗯?”
她忽然停住,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再次仔细感知林默身上的灵力波动。
炼气五层?
不对,和白天感知到的炼气三层相比,确实提升了。但根据王成模糊的描述(他们当时状态很差),以及现场遗留的战斗痕迹(虽然很少)推测,林默在里面的表现,似乎不止炼气五层该有的水准。可他现在身上的波动,确确实实就是炼气五层,而且气息虚浮不稳,像是刚经历恶战、透支过度的样子。
“你突破了?”苏晚晴直接问。
“生死关头,侥幸有所感悟。”林默坦然承认,同时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苦笑,“代价也不小,伤了点根基,需要时间调养。至于净灵符……那是家母留下的遗物。她生前……确实是我们林家近百年来,最有天赋的符师之一。”
这话半真半假。母亲叶青莲是符道天才不假,但那三张“净灵符”根本不存在。真正净化一切、融合碎片、平复空间的是混沌珠碎片的力量。他把一切都推到了“母亲遗泽”和“临阵突破”上,虽然仍有疑点,但逻辑上勉强能自圆其说,也符合一个“被家族放弃、却身怀母亲遗泽的悲情弃子”的人设。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眼神像是精密仪器在扫描,不放过任何一丝微表情的波动。
林默坦然回视,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被反复盘问的无奈。
终于,苏晚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身上那股逼人的锐气稍稍收敛。
“算了。”她移开目光,看向依旧混乱的现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底牌。特管局不是审讯机构,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控制事态,保障公共安全。”
她收起平板,语气变得严肃:“但是林默,我要提醒你。你今天在裂缝里的表现,以及这种‘跳跃式’的突破,已经引起了局里高层的注意。按照《特殊人才管理条例》和《异常事件处置规程》,接下来会对你进行更详细的背景审查和能力评估。在评估完成、拿到正式许可之前,你不得离开杭州,并且需要随时配合我们的问询。”
“我明白。”林默点头,“只要不影响我完成家族交付的驻守任务。”
“家族任务……”苏晚晴嘴角勾起一丝明显的嘲讽,那是对古修士家族惯有做派的不屑,“你们这些传承久远的家族,总是习惯于将自己凌驾于普通社会的规则之上。裂缝出现在人口密集的居民区,已经造成了五人失踪、十二人不同程度的精神损伤和身体侵蚀,周边数百户居民被迫紧急疏散。这不再是你们林家一家之事,而是关系到整个杭州公共安全和社会稳定的重大事件。”
“所以,特管局打算正式接管?”林默问。
“根据《国家安全法》补充条款和《异常事件处置授权令》,特管局有权监管和处置所有涉及超凡力量、并对公共安全构成威胁的事件。”苏晚晴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官方权威,“从即日起,青松小区7号楼及周边区域,由特管局杭州办事处全面接管,设立临时指挥部。所有后续处置方案,必须经过指挥部批准。你,以及你们林家后续派来的人员,必须在我们的监督和协调下行动,不得擅自采取任何可能加剧事态或危害公众的行动。”
话音刚落,一个冰冷、苍老、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与怒意的声音,如同腊月寒风,从众人身后刮来:
“好大的口气!谁给你们的权力,敢对我林家指手画脚?!”
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地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仿佛直接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林默和苏晚晴同时转头。
只见一个穿着青色云纹道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的老者,拄着一根紫檀木龙头拐杖,正缓缓穿过最外层的警戒线,朝这边走来。
老者身后,跟着四个同样穿着青色劲装的年轻人,两男两女,年纪都在二十到三十之间,个个眼神精亮,气息沉稳,赫然都是炼气后期(七八层)的修为!他们步伐一致,沉默跟随,形成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而老者本人……
林默瞳孔微缩。
筑基中期!
而且是那种根基深厚、灵力凝练、距离筑基后期似乎也不远的强横气息!仅仅是自然外放的一丝威压,就像一座无形的小山,沉甸甸地压在周围每一个人心头。
那些持枪的特勤人员下意识地绷紧身体,手指扣在了扳机护圈上,脸上露出紧张和不适。普通人更是感觉呼吸不畅,心头发慌。
老者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来,对指向他的枪口和警戒线视若无睹。挡在他面前的两个特勤想上前阻拦,却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无形力量轻轻推开,踉跄着让开了道路。
林镇岳。林家执法堂三长老,以脾气火爆、手段严苛、对家族权威看得极重而闻名。
林镇岳看都没看那些如临大敌的特勤,目光直接越过苏晚晴,落在了林默身上。那双略显浑浊却精光内蕴的老眼上下扫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炼气五层了?”林镇岳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看来这趟裂缝之行,倒也不算全无收获。没死在里面,还涨了点修为,总算没给老夫丢太多脸。”
林默立刻躬身行礼,姿态恭敬:“三长老。”
“嗯。”林镇岳随意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这才将目光转向脸色已经极其难看的苏晚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小女娃,刚才是你说,要接管这里?还要监督我林家行事?”
苏晚晴脸色有些发白,筑基中期的灵压对她这个炼气六层的雷系异能者来说,如同背负巨石。但她硬是挺直了腰杆,咬紧牙关,迎着林镇岳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林长老,这里是特管局正式划定的管制区域。请您出示通行许可,并遵守我们的现场管理规定!”
“通行许可?规定?”林镇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手中紫檀拐杖在地上轻轻一顿,“咚”的一声闷响,地面似乎都微微一震。
“三百年前,大明律还明文规定,修士不得干涉凡间朝政、不得扰乱市井呢!现在呢?时代变了,小女娃!天地灵气在复苏,旧的秩序在崩塌,新的规则还没建立!你们特管局才成立几年?招揽了几个刚觉醒的愣头青,弄了点不伦不类的科技法器,就真以为能管天管地了?我林家传承数百年,行事自有法度,何须外人来教?!”
这番话毫不客气,带着古修士家族面对新兴官方机构时那种根深蒂固的傲慢。
苏晚晴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拳头在身侧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但她知道,林镇岳说的是部分事实。特管局成立时间短,底蕴确实无法与这些动辄传承数百年的古修士家族相比。在绝对的个人实力和某些隐秘领域的知识上,更是存在差距。
可她代表的是国家力量,是维护现代社会稳定的最后防线之一,绝不能退。
“林长老!这是国家法规!是维护社会稳定和公民安全的底线!无论时代如何变化,有些基本原则不容践踏!”苏晚晴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对抗威压而微微发颤,但依旧坚定。
“法规?”林镇岳再次嗤笑,已经懒得与她争辩,目光重新转向林默,“牙尖嘴利,不懂规矩。小子,跟我来,详细汇报裂缝内的情况。”
说完,他转身就朝着小区内临时划出的一片相对安静的空地走去,完全没把苏晚晴和周围的特管局人员放在眼里,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那四个林家子弟立刻跟上,隐隐将林默也围在了中间,隔绝了特管局人员的视线。
林默看了苏晚晴一眼。后者脸色铁青,胸口起伏,眼中满是屈辱和不甘,但终究没有再强行阻拦——实力差距太大,强行冲突只会让局面更难收拾,甚至可能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这就是冰冷的现实。在个体伟力开始显现的时代,规则和秩序,正在被重新定义。
林默沉默地跟上林镇岳,走到空地中央。那里已经停了一辆黑色的、加长款的红旗轿车,线条流畅厚重,车窗玻璃是深色的单向玻璃。
林镇岳拉开车门,率先坐了进去。林默和四个子弟也跟着上车。
车内空间极大,真皮座椅宽大舒适,中间有可升降的隔板,小冰箱、酒柜、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香薰装置,正散发出淡淡的、有凝神静气效果的檀香。
“坐。”林镇岳在主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四个子弟则坐在稍远些的侧座上,目光低垂,如同泥塑木雕。
隔板缓缓升起,将前后空间完全隔开。
车子悄然启动,平稳地驶离了依旧混乱的青松小区,汇入傍晚杭城渐起的车流。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霓虹初上。
“说说吧,里面到底怎么回事。”林镇岳闭着眼睛,身体微微后靠,手指轻轻敲打着紫檀拐杖的龙头,发出有节奏的轻响。“从你进去,到出来,看到什么,遇到什么,做了什么,一五一十,不要遗漏。”
林默深吸一口气,将事先反复推敲、打磨过的说辞,用平静的语调再次叙述出来:
遭遇怨灵、用母亲留下的驱邪符和困灵符阵暂时控制、发现被困的特管局小队、用破阵符(替换了神识破阵)救出他们、深入核心遭遇池灵和傀儡、苦战不敌、最后关头动用母亲留下的三张净灵符(着重描述了符箓激发时的威势和净化效果),净化了阴秽之池,自己也因消耗过大、借助净化时爆发的纯净灵气侥幸突破到炼气五层,但伤了根基。
关于混沌珠碎片、千机阁令牌、以及空间异常的具体细节,他全部略过不提,或者用“能量混乱”、“不明黑色晶体(指池灵核心)被净化”等模糊词汇带过。
林镇岳全程闭目倾听,手指敲击的动作时快时慢。
直到林默说完,车内安静了十几秒。
然后,林镇岳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老眼此刻精光四射,如同鹰隼,牢牢锁定了林默。
“净灵符……你母亲叶青莲,确实是个不世出的符道天才。当年若非……唉,可惜了,死得太早,是我林家一大损失。”
林默心头微紧,但面上依旧保持平静,甚至配合地露出一丝黯然。
“三长老认识家母?”
“何止认识。”林镇岳目光变得深远,仿佛陷入回忆,“二十年前,你母亲叶青莲是林家百年难遇的符道奇才,年纪轻轻就已能绘制多种二阶上品符箓,甚至触摸到了三阶的门槛。你父亲林怀远,更是丹器双绝,心思灵巧,修为也扎实。他们二人的结合,当年被族内许多老人看作是林家复兴的希望,有望带领家族在即将到来的大世中抢占先机。”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可惜啊,天妒英才。他们在一次家族组织的秘境联合探索中……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当时众说纷纭,有人说他们发现了上古重宝,起了贪念,想私吞,结果触动了连金丹真人都要陨落的绝杀禁制。也有人说……他们是被人设计陷害了。”
林默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指尖陷入掌心。他强迫自己呼吸平稳,迎向林镇岳的目光:“三长老……知道真相?”
“真相?”林镇岳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嘲讽和苍凉,“小子,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所谓的‘真相’,往往是最不值钱、也最危险的东西。重要的是,你现在站在哪一边,未来想往哪边走。”
他从宽大的道袍袖子里,掏出一块巴掌大小、温润剔透的白色玉简,随手扔给林默。
“看看这个。”
林默接过玉简,入手微凉。他分出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
玉简内并非文字,而是一幅立体、动态的微缩地图。
地图以华夏疆域为背景,其上标注着九个光点。
其中,东南位置的一个光点,此刻正稳定地亮着湛蓝色的光芒,旁边浮现两个古朴小字:坎位,水脉。位置正是杭州!
而另外八个光点,还处于暗淡状态,但它们的坐标清晰无比:
西北——昆仑(金色光点虚影)
西南——神农架(红色光点虚影)
东北——长白山(青色光点虚影)
中部——秦岭(黄色光点虚影)
南方——南海(疑似,光点虚影颜色变幻)
西部——敦煌(土黄色光点虚影)
极西——西藏(白色光点虚影)
西南——重庆(另一个暗色光点虚影,属性不明)
“这是……”林默心头剧震,猛地抬头看向林镇岳。
“九州地脉节点分布图。”林镇岳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封闭的车厢内回荡,“也是传说中,混沌珠九块碎片的藏匿之所。杭州这块,是坎位碎片,水属性。你刚才在裂缝里‘净化’掉的,就是它外围的污染,或者说……封印它的屏障,对不对?”
林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这老家伙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连碎片属性都知道?!
“别紧张。”林镇岳似乎很满意林默的反应,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混沌珠碎片之间,存在天然的共鸣和牵引。你收服或者说接触了杭州这块碎片,其他碎片的位置和模糊属性,也会在特定的探测法器或秘法中逐渐显现。不止我知道,其他几个传承未断的古老家族、宗门的高层,还有特管局最核心的那几个老家伙,心里都多少有点数。”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紧紧盯着林默:“小子,你以为你这二十年伪装得很好?实话告诉你,从你父母失踪那天起,族里就有人怀疑,混沌珠的某块残片,可能在你身上。只不过你灵根表现太差,修为低下得令人发指,大家觉得就算碎片真在你身上,也是明珠蒙尘,发挥不了作用,反而可能给你招来杀身之祸,所以才没人动你,只是冷眼旁观,任你自生自灭。”
“那现在……”林默的声音有些干涩。
“现在,你‘突破’了。”林镇岳眼神锐利如刀,“从炼气三层,一夜之间蹦到炼气五层。虽然依旧不算什么,但这种速度,对于一个‘灵根驳杂’的弃子来说,未免太不正常了。除了混沌珠碎片的反哺,还有什么能让你有如此‘造化’?”
林默沉默。他确实低估了这些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狐狸的眼力和判断力。在绝对的信息差和经验面前,他自以为巧妙的伪装和说辞,显得漏洞百出。
“三长老想要碎片?”他直接问,声音恢复了平静。
“想要。”林镇岳出乎意料地坦诚,但紧接着话锋一转,“但不是现在。更不是从你手里硬抢。”
“为什么?”
“因为杭州这块碎片,只是开始。”林镇岳眼中闪过一丝狂热,那是权力欲和野心的光芒,“后面还有八块!散落在神州大地各处险地绝境!我需要一个……合适的人,去把它们都找回来,带回家族。”
他盯着林默,一字一句道:“而你,林默,身怀碎片,能感应共鸣,是最合适的人选。更重要的是,你‘修为低微’、‘身份边缘’,不容易引起其他势力的过度警惕。”
林默心里冷笑。说得冠冕堂皇,还不是想把他当免费的、好用的寻宝鼠和打手?等碎片集齐了,恐怕就是鸟尽弓藏之时。
“三长老需要我怎么做?”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配合地露出一丝“被委以重任”的凝重。
“继续当你的‘家族弃子’。”林镇岳靠回座椅,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表面上,听从家族调遣,完成家族交付的驻守、探查等任务。暗地里,利用你对碎片的感应,去寻找、收集其他碎片。我会在权限内,给你提供必要的资源、情报支持,甚至在关键时候,出手帮你解决一些麻烦。”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但是,记住。每一块碎片到手之后,必须先交给我检查、处理。 不得擅自炼化,更不得对外泄露半分!”
“检查?”林默适时露出疑惑。
“对。”林镇岳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混沌珠乃上古至宝,其碎片蕴含着庞大精纯却也可能狂暴难驯的天地本源之力。你修为太低,神识孱弱,贸然接触炼化,极易被力量反噬,轻则经脉尽毁,重则神魂俱灭。我先用家族秘法帮你初步炼化、稳定,剔除可能存在的隐患和残留意志,等集齐之后再一起交还给你,助你冲击更高境界。这可是为你好,明白吗?”
骗鬼呢。
林默心里明镜似的。这老家伙就是想骗他交出碎片,然后用所谓的“家族秘法”做手脚,要么直接据为己有,要么打下无法抹除的控制烙印,让他永远成为林家的傀儡和工具。
但他面上依旧恭敬,甚至带着点感激:“是,晚辈明白,谨遵三长老吩咐。一切以家族利益为重。”
“很好。”林镇岳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识时务,懂进退,比你那倔强的爹娘强。只要你好好办事,家族不会亏待你。你父母当年的事……或许也能有重新调查、水落石出的一天。”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顺便用父母的事情吊着他。老套路,但往往有效。
“接下来你的首要任务,是去神农架。”林镇岳不再废话,直接下达指令,“第二块碎片在那里,火属性,对应离位。家族已经收到确切情报,神农架林区深处出现异常能量波动和空间扭曲迹象,疑似节点将开。你准备一下,三天后出发。届时我会安排人接应你,并提供详细资料和进入林区的合法身份。”
“三天?”林默皱眉,“杭州这边裂缝刚稳定,后续可能还有波折,特管局这边也……”
“杭州有特管局那帮人看着,暂时掀不起大浪。就算再出事,也是他们头疼。”林镇岳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重要的是碎片!必须在其他势力反应过来、大规模介入之前,抢占先机!记住,你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如果你拿不回神农架的碎片……”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那冰冷的寒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林默低头:“是。晚辈一定竭尽全力。”
车子缓缓减速,最后停了下来。
林默抬头看向车窗外,是一处位于西湖景区边缘、环境清幽的高档园林式酒店。白墙黛瓦,绿树掩映,门口有穿着旗袍的礼仪小姐。
“这几天你就住在这里,房间已经给你开好了。”林镇岳递过来一张黑色的房卡,“好好休整,调整状态,把伤养好,巩固修为。三天后,我会派人把详细资料和行动方案送过来。”
“谢谢三长老。”林默接过房卡。
“记住我的话,别耍小聪明。”林镇岳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下去吧。”
林默推开车门,下了车。
黑色的加长轿车无声地滑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视线尽头。
林默站在原地,傍晚的凉风吹动他的衣角。他握着那张冰冷的房卡,看着眼前奢华静谧的酒店,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如同西湖深秋的湖水。
老狐狸。
想拿他当枪使,还要吞掉他的战利品,甚至可能想把他和他父母一样,变成家族野心路上的垫脚石或牺牲品。
可惜,林镇岳算错了几件事。
第一,林默不是真正的炼气五层,而是炼气八层巅峰,随时可以踏入九层,距离筑基并不遥远。
第二,他的神识是元婴级,只是受限于肉身和灵力无法完全发挥,但感知、控制、隐匿方面远超同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混沌珠碎片已经与他性命交修、深度绑定!除非他自愿剥离或者神魂俱灭,否则谁也拿不走!强行剥离只会导致碎片自毁,甚至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
“想玩?”
林默低声自语,声音散在晚风里,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转身,走向酒店大门,背脊挺直。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彻骨的弧度。
“那就好好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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