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导演的脸都要贴到我鼻子上了,满嘴都是焦急的烟草臭味。
他死死盯着我,像盯着一条必须按指令跳圈的狗。
“听懂了吗?这是直播事故,我们必须把它扭转成‘人性的光辉’。只要你配合,下一轮给你额外的生存物资。”
我垂下眼皮,看着自己被海水泡得发白的指尖,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出一个弧度。
“没问题。”我轻声说,“我会好好说的。”
副导演松了一口气,立刻转身对着镜头打了个手势。
红灯亮起,那是数亿观众正在注视的信号。
“林晚小姐,”主持人带着虚假的关切把话筒递过来,“刚才的情况非常危急,但我们看到你不仅自救成功,还不顾危险救出了顾泽先生。是什么力量让你做出了这样的选择?是因为顾泽先生在入岛前给过你什么特殊的鼓励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我身上。
顾泽裹着毯子瑟缩在角落,脸色苍白,眼神却阴鸷地盯着我,似乎在警告我不要乱说话。
我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凄然的笑。
“鼓励?不,顾老师给我的不是鼓励。”
我猛地举起右手,将掌心摊开在高清镜头下。
那里有一道两寸长的伤口,是在宴会厅停电时被那个偷袭者划伤的。
经过高浓度海水的浸泡,伤口边缘翻卷发白,中间的嫩肉还在往外渗着血珠,看起来狰狞可怖。
“他是在警告我。”我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兴奋,“这座岛上藏着杀人犯。刚才在水里,顾泽的锁不是故障,是被人锁死的。而我掌心的伤,就是那个藏在暗处的‘影子’留下的见面礼。”
全场哗然。
副导演的脸瞬间绿了,疯狂在镜头外做着“切断”的手势:“掐掉!快掐掉!”
然而,头顶的红色信号灯依然稳稳地亮着。
直播间并没有黑屏。
演播厅的广播里,突然传来了电流的滋滋声,随后是陆承舟那毫无起伏的冷冽嗓音,盖过了现场所有的喧哗。
“更有趣了。既然出现了‘隐形杀手’的指控,为了各位嘉宾的安全——现在封锁所有区域,安保组进场,对所有选手的房间和随身物品进行地毯式搜查。”
这是一个阳谋。
他根本不在乎有没有杀手,他只在乎流量暴涨的曲线。
但他这一手“搜查”,却把混乱推向了极致。
安保人员像黑色的潮水涌入现场,将嘉宾们粗暴地赶往休息区。
工作人员忙着搬运设备,现场乱成一锅粥。
这就是机会。
我捂着受伤的手,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踉踉跄跄地撞向一名正准备去搜查顾泽房间的后勤主管。
“走路不长眼啊!”主管骂骂咧咧地推开我。
“对不起,我头晕……”我顺势倒在他身上,湿漉漉的头发蹭了他一身水。
就在他嫌弃地拍打衣服的瞬间,我的左手像蛇一样滑过他腰间的备用房卡夹。
手指极其轻巧地一勾,一张标着“02”的卡片便落入了我的袖口。
“滚一边去待着!”主管根本没察觉少了张卡,推搡着我离开。
深夜,审判岛的风像鬼哭狼嚎。
所有人都被勒令待在临时休**厅,但我知道那个摄像头的死角在哪里——刚才搜查时,为了方便搬运,他们暂时关闭了东侧走廊的监控电源。
我像只幽灵一样摸到了02号房门前。
刷卡,进门,反锁。动作一气呵成。
顾泽的房间奢华得像个**套房,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雪松味。
我没有时间感慨这不公平的待遇,迅速戴上顺来的医用手套,开始翻找。
衣柜,空的。床头柜,只有几瓶安眠药。
我的视线落在了垃圾桶里。
里面有一些撕碎的纸屑,沾着还没干透的红酒渍。
我将那些碎纸片倒在地毯上,顾不上脏,借着窗外的月光迅速拼凑。
那是一张名单。
虽然缺损了大半,但我还是拼出了几个关键的词组:私密派对、特别助兴。
而最让我心脏骤停的,是右上角的那个日期:5月14日。
那就是林晓坠楼的那天晚上!
顾泽果然在撒谎,那天晚上的派对根本不是什么“圈内好友聚会”,这份名单上的某些名字,甚至涉及到了商界的几个大鳄。
我迅速掏出微型相机拍下这些碎片,正准备撤离,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巡逻保安那种沉重的靴子声,而是皮鞋踩在地毯上的闷响。
我猛地拉开房门,正准备利用走廊的阴影逃窜,却一头撞进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一股冷冽的烟草味钻进鼻腔。
我抬头,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陆承舟。
他就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一只银色的打火机,火苗明明灭灭,照亮了他似笑非笑的脸。
“林晚小姐,私闯他人房间,这也是你要打破的规则之一吗?”
我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藏在袖子里的餐叉已经滑到了掌心。
只要他敢喊人,我就敢挟持他。
但他没有。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我鼓囊囊的口袋,那是装着碎纸片的地方。
“这就是你能找到的全部?”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似乎对我这种笨拙的侦查手段很不屑。
“有些东西,即使是碎了,也能割破喉咙。”我死死盯着他,没有后退半步。
陆承舟轻笑了一声,那是今晚我第一次见他笑,凉薄得让人心寒。
“希望如此。如果这一轮你就死了,那我会很失望。”
他突然抬手,向我抛来一个小东西。
我下意识接住,是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微型耳麦。
“下一场游戏叫‘坦白局’。”他转身离开,背影融进黑暗里,“不想死得太难看,就戴好它。听我的指令,或者……被那些资本玩死。”
我握着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耳麦,在原地站了三秒,然后迅速转身潜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是一场豪赌,而我已经上了赌桌。
回到那间只有十平米的简陋囚室,我反手锁上门,第一反应是去摸枕头下的录音笔。
那是安检后我想方设法藏起来的,哪怕是睡觉我也要枕着它。
手指触碰到枕下,空的。
我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就在这时,放在书桌上的一个黑色方盒子突然亮起。
那不是我的东西,是一个微型投影仪。
它自动启动了。
惨白的光束打在斑驳的墙壁上,画面抖动得厉害,显然是偷拍视角。
背景是那个我知道的豪华包厢。
“求求你们……放过我……”
画面里,林晓穿着被撕扯得凌乱的裙子,跪在地上,额头上全是血。
周围是一圈穿着西装的男人,还有顾泽。
他们手里端着酒杯,像看马戏团的猴子一样看着她,爆发出刺耳的哄笑声。
“不是说很有骨气吗?怎么像条狗一样?”
“顾少,这就是你那个‘清纯’的小粉丝?”
画面里的林晓绝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镜头,仿佛透过了屏幕,在向我求救。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掌心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滴在地板上。
视频戛然而止。
屏幕陷入黑暗,紧接着,一行猩红的字像血一样从墙壁上渗了出来。
别急,下一个轮到你。
我死死盯着那行血字,没有去擦,也没有尖叫。
我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微型耳麦,塞进耳朵里,然后对着那行字,露出了上岛以来最狰狞的一个笑容。
“好啊,”我对着虚空轻声说,“我等着。”
http://www.xvipxs.net/203_203984/70463161.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