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的夜,比墨还黑。
善无畏与墨影走出碎玉阁时,雨终于落了下来。
那不是普通的雨。雨滴落在地上,发出“滋啦”的轻响,冒起淡淡的白烟。墨影伸手接了一滴,指尖瞬间传来一阵刺痛,皮肤竟被腐蚀出一个细小的黑点。
“是‘尸毒雨’。”墨影脸色微变,迅速收回手,“道家的手笔。他们在清洗洛阳的‘杂质’。”
善无畏抬头,任由那带着腥臭与腐蚀味的雨水打在脸上。他的佛骨在体内微微发热,将侵入皮肤的毒素逼出,化作一缕缕黑色的烟气。
“清洗?”善无畏低声道,“还是在‘喂养’?”
韩非的声音在他脑海里轻笑:“两者皆有。李耳那老怪物,把洛阳当成了他的养尸地。雨水是药引,活人是养料。等时机成熟,整座城都会变成他的‘仙蜕’。”
墨影打了个寒颤。她知道韩非说的不是玩笑。在这个被诸子百家扭曲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两人沿着长街前行,街道两旁的店铺早已关门,门窗缝隙里透出昏黄的光,却安静得可怕。偶尔有几声犬吠,也很快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断了喉咙。
“我们不能住客栈。”墨影压低声音,“洛阳的客栈,十有八九是儒家或道家的眼线。”
“那就去城外。”善无畏道。
“城外更危险。”墨影摇头,“洛阳城外的乱葬岗,是道家的‘尸田’。夜里会有尸兵巡逻。”
善无畏停下脚步,目光投向长街尽头的一座高墙大院。那院子黑沉沉的,连一丝灯火都没有,与周围的死寂格格不入。
“那里。”善无畏道。
墨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疯了?那是……洛阳刺史府。”
“刺史死了。”善无畏淡淡道,“三天前死的。”
墨影一愣:“你怎么知道?”
“谢知的书架上,少了一卷关于刺史的人皮卷轴。”善无畏道,“卷轴刚被取走,血迹还没干。”
韩非在他脑海里赞了一声:“不错,你开始学会用‘鬼算子’的方式看世界了。”
墨影还想说什么,善无畏已经迈步走向刺史府。
刺史府的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善无畏推门而入,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在雨夜中格外清晰。
院子里,杂草丛生,地面上布满了干涸的血迹。正厅的门大开着,里面一片漆黑,像一张张开的大嘴。
善无畏刚踏入正厅,脚下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颗人头。
人头滚到烛光微弱的地方,露出一张扭曲的脸。那是一个中年男人,双眼圆睁,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恐惧。他的喉咙被生生撕裂,伤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野兽啃咬过。
“是刺史。”墨影认出了他,“他是儒家的人,据说刚正不阿,怎么会……”
“刚正不阿?”韩非的声音带着嘲讽,“在洛阳,‘刚正不阿’只是还没遇到足够大的诱惑。或者,是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善无畏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刺史的伤口。伤口边缘虽然粗糙,但隐约能看到一些细小的齿痕,齿痕之间,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黑色粉末。
“是‘尸蛊’。”墨影脸色一变,“道家的邪术。把蛊虫种在尸体里,尸体就会变成听命于人的尸兵。但这齿痕……不像普通尸兵。”
善无畏站起身,目光投向正厅的横梁。
横梁上,悬挂着一具尸体。
那尸体穿着一身道家的法袍,早已干瘪,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像一具风干的木乃伊。他的双手被钉在横梁上,鲜血滴落在地上,汇成了一个诡异的图案。
那图案是一个巨大的“卍”字,但字的笔画是由无数细小的骷髅头组成的。
“这是……‘镇尸符’的反向写法。”墨影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在故意镇压这具尸体。”
善无畏缓缓走到尸体下方,抬头看着那具干瘪的尸体。他的佛骨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一股熟悉的气息从尸体上传来,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你感觉到了?”韩非的声音变得凝重,“这具尸体,是你‘师傅’的旧识。”
善无畏瞳孔骤缩:“你认识他?”
“认识。”韩非沉默了片刻,“他叫‘玄真子’,曾经是道家最有希望修成‘尸解仙’的天才。二十年前,他突然叛出道家,销声匿迹。没想到,他竟然死在了这里。”
墨影皱眉:“道家天才叛逃?为什么?”
韩非没有回答,善无畏却突然伸手,将横梁上的尸体放了下来。
尸体刚一落地,干瘪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那不是活人的眼睛,而是两颗浑浊的灰色眼球,眼球里布满了血丝,正死死地盯着善无畏。
“佛骨……”
尸体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的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善无畏没有后退,他盯着玄真子的眼睛:“你认识我师傅?”
玄真子的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守窟人……呵呵……他也死了吗?”
善无畏心中一沉:“你到底是谁?”
玄真子的目光落在善无畏的胸口,灰色的眼球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身上有他留下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急促起来:“《祸书》……他们都在找《祸书》……但他们不知道,《祸书》不是一本书……它是一个‘人’。”
善无畏和墨影同时愣住了。
“《祸书》是一个人?”墨影失声问道。
玄真子没有回答她,他的目光突然变得狂热起来,死死地盯着善无畏的眼睛:“你要小心……孔鲤……他不是儒家的希望……他是‘天’的‘儿子’……”
“天的儿子?”善无畏皱眉。
玄真子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抽搐起来,他的皮肤一块块脱落,露出里面漆黑的骨头。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
“他们来了……”
玄真子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尸语者……在听……每一句……”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突然炸开,化作漫天黑灰。黑灰中,隐约有一只灰色的飞蛾飞出,扑向窗外的雨夜。
善无畏伸手一抓,将那只飞蛾抓在手中。飞蛾在他掌心挣扎了几下,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了。
但在飞蛾消散的瞬间,善无畏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幅画面。
那是一座巨大的祭坛,祭坛上布满了鲜血。孔鲤站在祭坛中央,身穿儒家的礼服,双手高高举起,像是在迎接什么。他的身后,无数儒家弟子跪在地上,身上的血被一根根管子抽出,汇入祭坛中央的一个巨大的容器里。
容器里,隐约有一个人影在蠕动。
画面一闪而逝,善无畏猛地晃了晃脑袋,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你看到了什么?”墨影紧张地问道。
善无畏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掌心残留的黑烟,缓缓道:“我看到了……孔鲤的‘道’。”
韩非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凝重:“看来,玄真子临死前,把他看到的‘未来’传给了你。”
“未来?”墨影不解。
“或者是‘天’想让我们看到的未来。”韩非冷笑,“孔鲤那小子,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可怕。他不仅仅是儒家的棋子,他可能是‘天’在人间的化身。”
善无畏握紧了拳头:“不管他是什么,我都不会让他得逞。”
他转身看向刺史府的后院:“我们走。”
“去哪?”墨影问。
“找‘尸语者’。”善无畏道。
“尸语者?”墨影一愣,“你是说,能听懂尸体说话的人?”
“玄真子说,尸语者在听。”善无畏道,“他死在这里,尸体却被人挂在横梁上镇压。说明有人不想让他说话。”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而我们,需要知道他想说什么。”
两人刚走到后院,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像是猫在走路。但在这死寂的刺史府里,却格外清晰。
善无畏和墨影同时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黑暗的后院。
后院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穿着一身黑色的斗篷,斗篷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像是两潭死水。
“谁?”墨影低喝一声,手中的机关伞瞬间撑开,伞面上的符文闪烁着寒光。
那人影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善无畏。
善无畏心中一凛,体内佛魔之力瞬间运转。他刚要拔剑,那人影突然开口了。
“善无畏。”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善无畏瞳孔骤缩:“你认识我?”
那人影微微点头,声音依旧平静:“我认识你师傅。”
善无畏心中一震:“你是谁?”
那人影缓缓摘下斗篷,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面容俊朗,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他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的虚无,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我叫‘尸语者’。”
年轻男人淡淡道,“也是这座洛阳城,唯一还在说真话的人。”
墨影脸色一变:“你就是尸语者?传说中能让尸体开口说话的人?”
尸语者没有理会她,他的目光落在善无畏身上,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你师傅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善无畏握紧了拳头:“什么事?”
尸语者缓缓道:“《祸书》的残页,不在稷下学宫。”
善无畏和墨影同时愣住了。
“不在稷下学宫?”墨影失声问道,“那谢知为什么说……”
“因为谢知在撒谎。”尸语者冷冷道,“或者说,他被人误导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稷下学宫只是一个诱饵,用来吸引像你们这样的‘天才’。真正的《祸书》残页,在洛阳的地下。”
“地下?”善无畏皱眉,“李耳的古墓?”
尸语者摇了摇头:“李耳的古墓,只是他的‘壳’。真正的秘密,在洛阳城的‘心脏’。”
他指了指地面:“在我们脚下。”
善无畏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石板路下,隐约传来一阵沉闷的心跳声,像是有一头巨大的野兽在沉睡。
“这……”墨影脸色苍白,“洛阳城……是活的?”
尸语者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看向刺史府的大门方向。
“有人来了。”
善无畏和墨影同时转头,只见刺史府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一群身穿黑色铠甲的士兵冲了进来。
士兵们的铠甲上刻着儒家的符文,手中的长矛闪烁着寒光。他们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被某种东西控制了。
士兵们身后,跟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年。
少年面容俊朗,嘴角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看起来人畜无害。但他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感情,像是一潭死水。
是孔鲤。
孔鲤扫了一眼院子里的尸体和血迹,当他看到尸语者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尸语者,你果然在这里。”
尸语者看着孔鲤,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孔鲤,你终于来了。”
孔鲤微微一笑:“我来,是为了拿回属于儒家的东西。”
他指了指玄真子化作的黑灰:“还有,为了送你们上路。”
话音未落,孔鲤手中的折扇轻轻一摇,一道金色的剑气瞬间射出,直刺尸语者的胸口。
尸语者没有躲避,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个黑色的漩涡。
金色的剑气刺入漩涡,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孔鲤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你的‘尸语’已经练到了这种地步。”
尸语者冷冷道:“我只是在说真话。而你,孔鲤,你一直在撒谎。”
孔鲤脸上的笑容不变:“真话?在这个世界上,真话是最没用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善无畏:“善无畏大师,又见面了。”
善无畏握紧了定秦剑,冷冷地看着他:“孔鲤,你到底想干什么?”
孔鲤微微一笑:“我想干什么?我只是想让这个世界变得更‘有秩序’一点。”
他指了指天空,“而你们,都是破坏秩序的‘乱源’。”
话音未落,天空中突然响起一声炸雷,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直刺刺史府。
尸语者脸色大变:“不好!是儒家的‘天罚’!”
善无畏抬头,只见那道金色的光柱中,隐约有一只巨大的眼睛在注视着他们。
那只眼睛,充满了威严和冷漠,像是在审判众生。
“天……”善无畏喃喃自语。
韩非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兴奋和疯狂:“善无畏,好戏,才刚刚开始。”
善无畏握紧了定秦剑,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无法回头。
他必须在这个充满了谎言和杀戮的世界里,杀出一条血路。
而在洛阳城的地下,那巨大的心跳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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