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哪成!”张军立刻反对,语气认真,“小孩子哪能不上学?就得去学校,学知识,学规矩。”
思甜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张韧的手,眼巴巴地看着他,希望哥哥能帮自己说话。
张韧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思甜的头发,语气温和但并无转圜余地:
“不想考大学,可以。现在这世道,学历确实不是唯一的出路了。”
看到父母脸上立刻露出不赞同和担忧的神色,他话锋一转:
“但是,学习这件事,不能停。
你还小,读书不只是为了考试,更是为了明事理,开眼界,
懂得更多的道理,知道如何更好地面对这个世界。
学校的环境,也能让你多接触同龄人,不是坏事。”
他看向父母,给了他们一个安抚的眼神:
“爸妈,你们放心。思甜的路,我心里有数。
她的命格不同寻常,将来必有她的际遇。
上学读书,对她来说也不是非此不可,你们不必过于焦虑。”
张军和王翠兰对视一眼,虽然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但儿子如今的本事和身份,让他们最终选择了信任,没再继续反驳。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花圃间的宁静。
张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刘智。
这家伙自打一个多月前离开,说是去“拓展业务”、“寻找优质客户”,就再没露面。
张韧的神念偶尔扫过台县,也没发现他的踪迹,估计是一直在阜城那边活动。
他按下接听键。
“喂,韧哥!”
刘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得意,嗓门不小,
“我回来了!你是不知道,我这次可是费了老鼻子劲,
托了多少关系,绕了多少弯子,才给你拉来一个真正的大活!
绝对的金主!身价少说这个数!”
他大概在那边比划了一下,虽然看不见,但语气里的夸张劲能想象出来。
“几十个亿!真正的富豪!
家里遇到点……嗯,比较特别的事儿,找了好多人都没辙。
我好不容易才把线搭上,拍胸脯保证你能解决!
这单要是成了,报酬绝对不少!”
刘智嘿嘿笑道,“怎么样,韧哥?哥们我够意思吧?干完这一单,你起码几年不愁吃喝了!”
张韧听着他在那头眉飞色舞地描述,脸上没什么波澜,只平静地问:“人带来了?”
“那必须的啊!”
刘智连忙说,“不过韧哥你放心,规矩我懂!
咱们是有真本事的人,不能上杆子。
是我好说歹说,人家才同意亲自过来一趟。
现在人就在我旁边,我们明天从市里出发。
你先在家等着,别着急露面,等我电话,咱们得把架子端住了,不然显得不值钱!”
张韧应了一声:“行,我知道了。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联系。”
两人又简单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张军在一旁听着,隐约听到是刘智的声音,等张韧收起手机,便问了句:
“是刘智那小子?有日子没见他了。”
“嗯,是他。”
张韧点点头,简单解释道,“他之前说去外面帮我寻摸点‘业务’,
现在说联系到一个客户,可能有点麻烦事,他带着人过来,让我看看。”
张军“哦”了一声,没多问具体是什么“业务”。
儿子现在做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和插手的范围。
他只是点点头,说了句:“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刘智那孩子虽然跳脱,但心眼不坏,办事也活络。你们商量着来。”
夜里。
张韧静坐于中院凉亭,夜风穿过廊柱,带来远处田野的细微声响。
他的神念如今足以覆盖整个台县辖境,纤毫毕现,如掌上观纹。
更远之处,若他有意聚焦,也能探查,但耗费心神,且无必要。
台县是他的根基,外界纷扰,暂时与他无关。
忽然,他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
神念如平静湖面投入一颗石子,涟漪瞬间荡开,精准地投向大王庄方向,锁定村北那片水域。
月光下,水塘表面泛着清冷的鳞光。
水面之下,一道淡薄、轮廓尚存但已非实体的影子,正缓缓上浮,穿透水面,无声无息地站在了水塘边。
那影子呈现出范晓楼的容貌,脸色是一种魂魄特有的苍白,
眼神却不像寻常新魂那般茫然痛苦,反而透着一种异样的平静,
甚至有一丝如释重负般的、压抑不住的激动。
张韧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神念微动,化为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跨越空间,轻轻一卷。
凉亭内,光影微漾。
范晓楼的魂体,已出现在张韧面前丈许之地。
他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似乎还不适应这骤然的空间转换,脸上残留着脱离水面后的空茫。
张韧看着他,看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但仔细品味,能察觉出一丝复杂的涩意:“你这又是……何必。”
范晓楼的魂体逐渐稳定,目光聚焦,看清了眼前坐着的人,也听清了这句话。
他脸上的空茫迅速褪去,被一种近乎欣喜的神色取代,甚至下意识向前飘了半步。
“张……张大师!”
他的声音带着魂体特有的虚浮,但语气里的激动很清晰,
“真的是您!没想到……没想到死后真的能这样……还能再见到您,真是……太好了!”
张韧没有接他这句话。
他看着范晓楼那副仿佛找到了归宿、甚至带着点庆幸的表情,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
他放在石桌上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两声轻响。
“范晓楼,”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也冷了一些,“你太自私了。”
范晓楼脸上的喜色一僵。
“你可想过,”张韧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不锐利,却仿佛有重量,
“你眼睛一闭,就这样走了,对你爹妈来说,意味着什么?
是往后几十年,每一天醒来都要重新确认一次儿子已经没了的事实。
是心里永远填不满的窟窿,是走到哪儿都甩不掉的愧疚——
他们会觉得是自己没照顾好你,是自己哪里做错了,才让你走了这条路。
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还送得这么……这么不体面、不甘心。
你是想让他们余生的每一天,都泡在悔恨和悲痛里,直到闭眼那天都不得安宁吗?”
他顿了顿,看着范晓楼逐渐变化的脸色,继续道,每个字都像小锤,敲在魂体上:
“你可又知道,在这阴司法度之下,轻生自戕,本就是大罪一桩。
阳寿未尽,自行了断,是逆天而行,扰乱阴阳秩序。
地府之中,对此自有严惩。
你这一跳,解脱的可能只是阳世的苦,换来的,或许是阴司里更长久的刑。”
这一连串的话,像冰水,浇灭了范晓楼眼中那点因“成功”赴死、即将得见所爱而燃起的火光。
他愣愣地站在那里,魂体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些许。
张韧的话,他之前不是完全没想过,只是被那份日复一日、啃噬心肺的思念和孤独压得透不过气,
那些后果被他刻意模糊、推到了极远的角落,只顾着看向那点虚妄的“重逢”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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