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呢?”陈墨瞳下楼时,旅馆一楼只有芬格尔就着培根啃面包、灌牛奶的动静。她醒来时,周易早已不在房间,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靠窗的椅子上。
“啥?”芬格尔愣住,随即反应过来,摇摇头,“没见着啊。”
正说着,门被推开。周易带着一身寒气进来,顺手拍掉肩头落着的、刚刚开始飘散的零星雪花。
“去哪了?”陈墨瞳抱臂看着他,语气里透着组长对队员擅自行动的不悦。
“醒了,周围随便逛逛。”周易答得随意,真像个闲散的观光客。
陈墨瞳几步走到他面前。她个子矮他一个头,气势却全然不输,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他胸口,压低声音:“真当是度假来了?记住,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单独脱离队伍。下不为例!”
说完,她气鼓鼓地坐下,拿起一片干面包狠狠抹上黄油,仿佛那是某个不省心队友的脖子。遇到这样的组员——一个漫不经心,一个…她瞥了眼正努力缩小存在感的芬格尔——感觉任务难度凭空涨了一级。
芬格尔见状,三两口解决早餐,含糊一句我去办正事,就溜出了门,执行昨日交代给他的任务去了。
“逛了一圈,有什么发现?”陈墨瞳咬了口面包,盯着周易。
“发现?风景确实不错。”周易在她眼神变得更危险前,补了一句,“去了老板说的那片危险区域。”
“你一个人去了?!”陈墨瞳捏紧了拳头。他怎么敢的?一个战五渣!
“你也看出来了吧,”周易坐下,语气平静,“他一直在诱导。一边强调危险,一边又盛赞风景,话术里的矛盾太明显。那些失踪的游客,恐怕也听过同样的说辞。”
两人都不是小白。旅馆老板佩德罗虽非混血种,但其言行中那份刻意的引导几乎不加掩饰,帮凶的嫌疑极大。
“既然知道,你还上赶着去?”陈墨瞳简直恨铁不成钢。
“可惜,白跑一趟。”周易略有遗憾,“除了几间破屋和风干的礁石,什么也没有。”他本打算若有异常便顺手清理,结果连个活物气息都没捕捉到。
“待会儿跟我一起出去,再收集点信息。”陈墨瞳压下火气,安排道,“等芬格尔回来汇总情况。如果还是没头绪……就先请老板好好谈谈。”
周易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小镇实在不大,户籍不过百十户,其中大半房屋空置,门窗紧闭,了无生气。两人在崎岖湿滑的巷道里转了半上午,竟连一个人影都没遇见。日头渐高,这种死寂般的冷清令陈墨瞳心里发怵。
就在这时,一阵钢琴声乘着咸湿冰冷的海风,断断续续飘来。弹的是德彪西的《月光》,琴技娴熟,情感却有种抽离的冰冷。
两人对视一眼,循声而去。琴声来自小镇边缘、靠近悬崖顶端的一栋孤零零的石砌小楼。它地势极高,像个沉默的守望者,俯瞰着整个镇子。
琴声从三楼一扇窄窗飘出。透过玻璃,可见一个身姿挺拔、黑色长发的倩影,正专注于眼前的钢琴。
但周易是何等眼力,一眼便看出这其实是个男人。而且只是个普通人。
陈墨瞳没有选择贸然打扰。两人在料峭寒风中静立片刻,聆听那曲格格不入的《月光》,随后沉默地离开了。
返回旅馆的路上,恰巧遇见提着个黑色手提箱、哼着走调小曲回来的芬格尔。三人交换个眼神,决定先回房间。
“有什么收获?”陈墨瞳关好门,立刻问道。
“还真打听到些陈年旧事。”芬格尔把沉甸甸的箱子随手放到角落。
“第一件,本地有个流传了二三十年的杀人犯传说。据说专挑年轻女性下手,手法残忍,连续作案十几起,一直没破案。但大概二十年前,突然就消停了,再没出现过。”
“你觉得他会是我们要找的源头?”陈墨瞳思索着。
“悬。”芬格尔摇头,“原本的年纪再加上二十年足够一个人自然死亡了。”
“我觉得另一件反倒更像是我们要找的源头,”他压低声音,神色添了几分认真,“大概从十年前开始,镇上陆续有人声称,在夜里见鬼了——看见自己早已死去的亲人出现在街头,并向他们招手。跟着离开的人,就此失踪。因为这事,吓跑了不少居民。”
“但同时,也吸引过一批猎奇者前来探秘,热闹过一阵。只是没人真撞见什么,热潮很快就退了。”
“听起来像是某种未知的言灵,但更像是有人故意编造出来的,毕竟这种传闻,在世界各地都有传播。”
陈墨瞳眉头紧锁,双手抱胸指尖无意识地在手臂上敲打。杀人传说,见鬼失踪,诱导游客的老板,孤楼弹琴的神秘人,还有诺玛推算出的、被精确控制的失踪率……碎片很多,却暂时拼不成完整的图景。
她不是传说中的大侦探,面对这些零碎的传闻和线索,一时感到有些棘手。
“要我说,干脆直接把旅馆老板控制起来,他肯定知道内情!”芬格尔嚼着能量棒,恶狠狠地建议,仿佛这样就能弥补嘴里那糟糕的口感。
“只能这样了。这鬼地方连个人影都找不到,网络也完全瘫痪,暂时别指望诺玛的远程支援了。”陈墨瞳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做出了决定。
三人简单补充了能量,在压抑的寂静中等待。雪花纷纷扬扬,将悬崖、小镇和远方咆哮的海面涂抹成一片单调而模糊的灰白底色。
然而,直到暮色四合,夜幕彻底笼罩小镇,佩德罗老板的身影也未曾出现。
“见鬼!那家伙该不会算到我们要找他麻烦,提前溜了吧?”芬格尔咽下最后一口味同嚼蜡的能量棒,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陈墨瞳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猛地站起身:“不能干等了。”
她带头走向佩德罗的房间。吩咐周易搬了张椅子放在房间中央,陈墨瞳径直坐下。
“她在干什么?”芬格尔好奇地压低声音问。
“侧写。”周易简短回答,目光落在陈墨瞳逐渐沉静下来的侧脸上。原著中陈墨瞳的能力,某些方面堪比言灵,近乎本能地捕捉环境中的细微痕迹,重构居住者的心理画像。她只需要走进一个房间坐一会,就能猜出这里住着什么样的人。
芬格尔似懂非懂地“啊”了一声。
“安静。”陈墨瞳眉头微蹙。
芬格尔立刻闭嘴,做了个拉上拉链的手势。
时间在沉寂中缓慢流逝。陈墨瞳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与房间的阴影融为一体。渐渐地,她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化,从专注到疑惑,继而蹙紧眉头,最后竟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甚至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仿佛正置身于某个极其可怕的场景。
突然,她猛地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她迅速起身,动作带着一种笃定的急切——先拉亮了床头那盏昏黄的灯,又唰地拉严了厚重的窗帘。接着,她走到壁炉旁,握住那个装饰用的黄铜女人雕像,用力一拧,竟将雕像的右臂拔了下来。
在芬格尔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快步走到角落的老式衣柜前,一把拉开柜门,将里面挂着的衣服全部扯出扔到地上,然后将那截铜制手臂伸进衣柜内壁的某个凹陷处,用力一拧。
“咔哒。”
一声轻响,衣柜旁的墙体竟弹开一扇极为隐蔽的窄门,黑黢黢的洞口向外渗着阴冷潮湿的空气,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气味。
陈墨瞳模仿着一个男人的动作,粗鲁的抓起床头那盏带提手的煤油灯,矮身钻了进去。
“师弟,这……”芬格尔看向周易,脸上写着迟疑。
“你守在上面。”周易没多解释,紧随陈墨瞳之后,步入了那片黑暗。
密道是向下的,粗糙的石阶蜿蜒深入山腹,两侧是冰冷湿滑的岩石墙壁。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只有手提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几步范围,两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带回响。
下行了一段不短的距离后,走在前面的陈墨瞳忽然停下。她伸出右手,在身旁某块看似普通的石壁上用力一按。
“咔哒。”
机括声响起,镶嵌在隧道两侧的几盏老旧电灯次第亮起,发出暗黄、不稳定光芒,勉强驱散了部分黑暗,也映照出前方空间的轮廓。
陈墨瞳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灯光照亮她瞬间失血的侧脸,她双眼死死盯着前方,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正与某种巨大的恐怖和生理性厌恶对抗。挣扎了几秒后,她猛地将手中的煤油灯塞给身后的周易,转身扑到冰冷的石墙边,剧烈地干呕起来。
这不能怪她。
即便是经历过《日月同错》世界无数血腥场面、清理过连自己都记不清数量的涅槃尸巢穴的周易,在看清眼前景象的刹那,胃里也忍不住一阵翻腾,眉头紧紧锁起。
下来时,浓重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福尔马林混合的刺鼻气味已经给了他预警。但亲眼所见,依旧超出了某种人性的底线。
这里不像一个单纯的杀戮场所,更像是一个疯狂艺术家、变态科学家、拙劣解剖学者和偏执收藏家的作品混合陈列馆。
最先撞入视野的,是镶嵌在两侧石壁上的、一排排巨大的玻璃罐。浑浊的福尔马林液体中,悬浮着人体的各个部位……每一个玻璃罐上都贴着一张小小的黑白或彩色照片,照片上的女孩无一例外,年轻,漂亮,对着镜头露出或羞涩或灿烂的笑容。她们生命中最鲜活的影像,如今成了她们身体部件冰冷诡异的注脚。
往里,是一个血迹已变成深褐色的金属解剖台,旁边摆放着闪烁着寒光的各类切割器械——电锯、骨锯、形状各异的手术刀,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保养得宜,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专业”和“重视”。
而最深处,整个洞穴空间的核心,是一个小小的“舞台”。几盏射灯从洞顶打下,聚焦在台子中央的两尊蜡像上。蜡像前方,摆放着一张厚重的真皮单人沙发,旁边的小几上还有半杯暗红色的酒和几个昂贵的空酒瓶。显然,有人经常坐在这里,“欣赏”自己的作品。
蜡像塑造的是一男一女,姿态扭曲而充满凌辱意味。男人体型臃肿,面目正是旅馆老板佩德罗,他一手粗暴地揪着女人的长发,脸上充满征服者的狞笑与快意。被他压在身下的女人,有着惊人的美貌——魔鬼般的身材,御姐风韵,亚洲人的精致面孔,黑发如瀑。蜡像完美捕捉了她脸上极度痛苦与绝望的神情。
答案不言而喻,旅馆老板佩德罗,就是二十多年前那个逍遥法外、专对年轻女性下手的连环杀手。墙壁玻璃罐上标注的时间,最近的一个恰好是二十多年前。而舞台下方,那尊“女像”基座上的日期,也指向了二十年前。
她就是最后一个被记录在案的受害者。
为什么?周易凝视着那具美丽而悲惨的遗骸。为什么在她之后,这变态的“收藏”似乎停止了?是她的容貌达到了某种病态的“完美”,让凶手觉得再无必要寻觅?还是……发生了什么别的事,迫使他改变了模式,或者,让他找到了更“高级”的替代品?
陈墨瞳终于勉强压下了呕吐感,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脸色苍白如纸,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旅馆老板……就是当年的连环杀手。这些人……都是他杀的。”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玻璃罐,最终定格在舞台中央,充满了愤怒与寒意,感同身受,仿佛亲自置身于当年的凌虐现场。
就在这时,上面的些许动静被周易敏锐地捕捉到了。
以他如今淬炼过的感知,即便身处这地下十数米的血腥密室,上方旅馆房间里的细微动静也清晰可辨。
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刻意放轻、却因体重难以完全掩盖的脚步声,房门被小心翼翼拉开又合上的轻响,接着,是走廊地板承受压力时发出的、独有的细微呻吟,一路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方向。
芬格尔离开了。独自一人。
周易的眼神仿佛能穿透层层阻隔,“看”到那个臃肿身影正消失在旅馆门外纷飞的雪幕中。
他要去哪里?
以芬格尔的个性,正常情况下不会丢下他的学弟学妹呆在这危险的地方,独自离开。
是有别的发现?还是说……他本就打算去某个地方,另有任务需要执行?
周易的目光扫过仍在强忍不适、试图从现场寻找更多线索的陈墨瞳。并没有告知她,芬格尔丢下他们离开了,因为不好解释。
两人又在地下密室中仔细搜寻了片刻,除了确认这里是一个凝固了二十年前罪恶的恐怖陈列馆,并未找到与近期失踪案直接关联的新证据或通道。陈旧的血腥与当下的谜团,在这里似乎存在着一段空白。
陈墨瞳带着沉重的心情和刺鼻的气味,返回到佩德罗的卧室。
“芬格尔?”
陈墨瞳几乎立刻察觉到房间里的空旷,扬声唤了一句。只有壁炉木柴轻微的噼啪声作为回应。
她的神色瞬间绷紧,眼神锐利地扫过房间每个角落。“芬格尔!”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提高。依然无人应答。
“不好!芬格尔出事了!”她低喝一声,立刻行动起来,她先是迅速检查了连通他们自己房间的走廊,随后目光如炬地投向地面——在积了些许灰尘的地板上,一串新鲜的、朝向旅馆大门的脚印清晰可见,正是芬格尔那双硕大靴子的独特纹路。
她的心沉了下去,沿着脚印快速移动,一直来到旅馆的正门前。深吸一口气,她猛地拉开了厚重的木门。
呼——
凛冽的风雪瞬间呼啸着扑打进来,卷走室内的暖意。门外,天地间已是一片茫茫的银白世界。
刚才还隐约可辨的道路、石阶、远处的屋舍轮廓,此刻几乎全部消失在狂暴的雪幕之后。地面上的积雪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而那串将他们引至此处的脚印,早已被无情落下的新雪覆盖殆尽,没有留下丝毫可供追踪的痕迹。
芬格尔,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彻底消失在茫茫风雪与深沉的夜幕之中。
陈墨瞳死死咬着下唇,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一拳砸在门扉上,冰冷刺骨。
“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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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坏消息。
这章可能被禁。还没编辑签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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