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阙刀光斩落,没有浩大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弧线。那道弧线切开空气,切开夜色,切开年轻宦官借整座太安城地脉与王朝气运在周身汇聚而成的、肉眼可见的龙形气机。
“咔嚓——”
琉璃碎裂的轻响,却震颤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那象征着离阳国运的龙形虚影,应声崩出无数裂痕,随即化作漫天流萤般的金色光点,无声溃散。
年轻宦官瞳孔骤缩。他倾尽太安城数百年蕴养的地脉之气、糅合离阳国运凝聚而成,自信足以镇压陆地神仙的周身气机,竟如此轻易地被一刀斩破!
刀光去势未绝,顺着那被“切开”的轨迹,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毫无滞碍地继续向前。
“怎么可能……?!”年轻宦官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呆滞的骇然。他数百年的积累,与这座城池近乎共生的力量,在这道刀光面前,竟像是纸糊的一般,连让对方迟滞一瞬都做不到!
然,刀锋已近身前。不给丝毫反应时间。顷刻间,年轻宦官倾尽全力双掌齐出,掌心血红与暗金交织,那是数百年汲取的驳杂国运与自身精纯功力的融合,掌风过处,空间都微微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然而,对面递来的,只有一刀。平平无奇的一记斜劈。刀锋之上,没有炫目的光华,只有一层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微光。那微光冰冷、纯粹,仿佛剥离了所有多余的情绪与力量属性,只剩下最本质的“斩”之真意。两道身影,终于在空中短兵相接。没有预想中移山倒海的能量对轰,没有绚烂夺目的罡气迸射。
时间仿佛被压缩了一瞬。随后天地失色。唯有钦天监上空,有一轮不属于人间的、冰冷的皓月悬空,随后一闪而逝。
“噗——!”
血光,远比月光更刺目地绽放开来。
众人甚至来不及看清过程,只看到年轻宦官浑身爆出血光,那如流星般冲天而起的身影,以更快、更凄惨的姿态,轰然坠落!
“轰隆——!!!”
地面剧震,烟尘如怒龙般冲天而起!以他坠落点为中心,坚硬如铁的青石地面呈放射状寸寸龟裂、塌陷,瞬间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恐怖深坑!整座钦天监建筑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梁柱断裂,瓦砾如雨,宏伟的殿宇轰然坍塌了近半,化作一片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废墟。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胜负已分,干脆利落得令人心寒。
与之前吴素强行破入陆地神仙伪境时,那剑气冲霄、光华耀眼的煊赫声势相比,这两大巅峰存在的交手,简直朴素得近乎“简陋”。然而,在场所有境界足够的人——齐玄祯、重伤的柳蒿师、韩貂寺,乃至那些钦天监的练气士——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朴素交锋之下所蕴含的、足以令天地失色的恐怖威能。
年轻宦官那句“在太安城,胜负犹未可知”,此刻听来格外讽刺。他以为的终究只是他以为的。一个不通武道真髓、不谙生死间微妙气机转换、只知依靠漫长岁月堆砌功力和窃取国运加持的宦官,纵有近千年驳杂修为,在真正从血火与生死中磨砺出的武道巅峰面前,又如何?妄想在捉对厮杀中胜过一尊出自江湖的陆地天人?简直可笑。一介取巧之辈,可知何为武道绝巅?
登临意!无人会!
盘坐于玄虎背上的齐玄祯,轻轻拂去飘落肩头的尘埃,目光落向那深坑,又转向静立虚空、缓缓收刀的身影,微微摇头,眼中那抹淡淡的嘲弄终于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他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身下的玄虎和徐晓吴素能闻,“窃取国运数百年,坐拥宝山,却只知堆砌砂石,不识金玉妄想与武道绝巅抗衡……可悲,可笑。”
“登临意...久违了。”
齐玄祯看着下方的身影,宛若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昔年站在武道顶峰之时,彻底凌驾于凡俗众生、睥睨天下、寂寞而无敌的心境。非是刻意为之,而是自然而然,如同日月巡天。
钦天监外围,铁蹄声已如滚雷迫近,大地在“铁浮屠”与“神策军”沉重的步伐下震颤。帝国的钢铁洪流即将完成最后的合围。
然而,这足以让任何军队胆寒的声势,此刻却无法给赵礼带来丝毫安全感。
这位离阳皇帝此刻龙袍沾满尘土,毫无下令围杀吴素时的霸气,发冠歪斜,被韩貂寺拼死护在身后,从方才那恐怖交手的余波边缘狼狈退至重重甲士之后。他脸色惨白如纸,死死抓住韩貂寺冰凉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调:
“谁……谁赢了?!快告诉朕!是不是老祖宗赢了?!”
“陛……陛下……”韩貂寺气息萎靡,方才仅仅是那交锋余韵的冲击,就让他内腑受创,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他艰难地抬头,望向那片烟尘弥漫、如同被天灾犁过的废墟中心,眼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与茫然。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赵礼已经明白了。
一股冰寒彻骨的绝望,瞬间从脚底直冲顶门,将他整个人冻僵。连那位与国同寿、被皇室视为最后依仗的老祖宗……也败了?败得如此干脆......
“不……不可能……”赵礼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但眼前那坍塌的殿宇、弥漫的烟尘、以及韩貂寺惨白的脸色,都在无情地告诉他现实。
恐惧瞬间转化为疯狂的求生欲和帝王的狠厉。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刺破掌心带来一丝刺痛,让他勉强维持住一丝理智,眼神变得狰狞:“韩貂寺!立刻!护朕与大军汇合!然后……传朕密令!不,是明旨!调大雪龙骑军即刻入城!调围困西楚的大军和北莽边军勤王!一起围杀此獠!不惜一切代价!若能有人能杀此獠,取他首级,朕许他世代王爵!与国同戚!”
他从牙缝里挤出命令,无法接受自己从九五之尊,转眼间竟落到如丧家之犬。他已顾不得帝王尊严,也顾不得徐晓西楚北莽的反扑。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除掉那个噩梦般的身影,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咳……咳咳……嗬……”
深坑底部,烟尘稍散,露出其中的景象。
年轻宦官躺在坑底,身下的石板完全粉碎,与泥土混在一起。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喷出大团粘稠的、泛着暗淡金光的血液,其中甚至夹杂着细小的内脏碎片。一道狰狞无比的刀痕,从他左肩锁骨处,斜斜地延伸至右腰侧,几乎将他整个人剖开。伤口深可见骨,却没有鲜血狂涌,这一刀断绝了他绝大部分生机。
瞬息之前那借取全城之势、宛如神祇临世的滔天气焰,早已荡然无存。此刻的他,就像一件被打碎的精美瓷器,只剩下破败与衰亡。他脸上血色尽褪,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色泽,眼中充满了深切的茫然、无法理解的困惑,以及……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悔恨。
“唏……嗬……”他艰难地倒吸着气,肺部如同破风箱般嘶鸣,每一下呼吸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他转动眼珠,望向那个不知何时已静静立于身边、低头俯视着他的身影。
那道身影依旧浴血,却毫发无伤。左手负剑,右手提刀,眼神平静得如同万古寒潭,不起丝毫波澜。
“可……可以……和解吗?”年轻宦官用尽最后力气,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嘶哑难辨,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与祈求,“我……我愿……付出任何……代价……离阳国运……秘藏……长生……线索……都可以……给你……”
他不想死。数百年前,他毅然舍弃男儿身,净身入宫,忍受非人之寂寥,苦苦筹谋,为的便是依附王朝气运,窥探那一线长生之机。如今离阳即将一统天下,国运如烈火烹油,他期盼已久的长生契机就在眼前,怎能甘心就此道消身殒?
周易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感兴趣或嘲弄的表情,只是依旧用那种平静到可怕的目光看着他。
事到如今,你不觉的可笑吗?
“嗬……嗬……”年轻宦官读懂了那目光中的含义,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极致的怨恨、不甘,以及对漫长谋划一朝成空的疯狂,瞬间吞噬了他残存的理智。
“赵——黄——巢——!!!”
他猛地瞪圆双眼,眼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的神采被一种炽烈、怨毒、近乎燃烧灵魂的紫芒彻底取代!他用尽残存的生命力,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充满了无尽诅咒与怨恨的怒吼!
这吼声仿佛一个信号,一个献祭自身一切、引动最后同归于尽手段的信号!
几乎就在他吼声撕裂空气传出的同一刹那——
“轰咔——!!!”
九天之上,风云骤变!原本被战斗余波搅乱的夜空,骤然被一股更宏大、更威严、更纯粹的力量强行“抚平”,然后汇聚!
毫无任何征兆,一道粗壮如擎天殿柱、璀璨夺目到让整个太安城瞬间亮如白昼的紫霄神雷,撕裂了空间与时间的阻隔,自那不可知、不可测的九霄云外,轰然劈落!
这道雷霆,其色纯紫,其中翻滚的不是寻常闪电的银白枝杈,而是无数细密玄奥的淡金色道纹!它挟带着煌煌天威,更蕴含着精纯无比的道门天罡正气与一股磅礴浩荡、却行将枯竭的离阳国运!
千里之外,龙虎山,秘传龙池。
赵黄巢与赵宣素相对盘坐,两人形容枯槁,面如金纸,七窍之中不断有淡金色、蕴含着龙气的血液渗出,滴落在身前早已枯萎成灰的九朵气运金莲残骸上。赵黄巢周身,那原本与离阳国运相连、氤氲不散的淡金龙气,此刻已消散一空,仿佛被无形之手彻底抽干,他整个人瘫软在地,气若游丝,已是油尽灯枯。
赵宣素情况稍好,却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原本鹤发童颜的模样不再,脸上布满深壑皱纹,气息急剧跌落。两人合力,以龙虎山传承千年、维系道统根本的九朵“长生气运莲”彻底枯萎为代价,再献祭赵黄巢一身所承载的离阳龙气,方才勉强撬动“天人之力”,跨越千里之遥,发动了绝命一击——九重紫霄天雷!
太安城,钦天监废墟。
那道接天连地的恐怖紫色雷柱,以湮灭一切的姿态,将深坑连同周边数十丈范围,彻底吞没!炽烈的雷光淹没了所有人的视野,震耳欲聋的雷鸣让大地都在颤抖,毁灭性的能量波动如同海啸般向外席卷,将本就残破的建筑进一步摧垮!
徐骁紧紧抱着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吴素,在齐玄祯布下的剑阵庇护下,依然能感受到那令人灵魂战栗的天威。他瞠目结舌地望着那毁灭的雷光,心中竟也生出一种近乎绝望的念头:人力……真能抗衡如此天威吗?
齐玄祯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抚过身下玄虎的脖颈。玄虎低吼一声,周身泛起淡淡的清光,将徐骁夫妇更严密地护住。他目光凝重地看向雷光中心,若有所思。
外围,退至安全距离的柳蒿师,惊骇地望着那仿佛要毁灭一切的雷柱,心中竟生出一丝侥幸的期盼:“如此天威……总该……死了吧?”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声音在微微发颤。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个呼吸,却让人感觉漫长如几个世纪。
那照亮全城的炽烈雷光,终于开始缓缓消散、收敛。
弥漫的烟尘与滋滋作响的残余电弧中,深坑的景象逐渐清晰。
年轻宦官仰面躺在坑底,气若游丝,心口位置,被那柄狭长的弧刀彻底洞穿,牢牢地钉在破碎的地面上。刀身之上,缠绕着未能立即散去的、细密的紫色电蛇,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映照着他那张惊骇与不甘的脸。
在他身旁,那道浴血的身影,依然笔挺的站立着。
他微微低着头,长发有些凌乱,发梢可见焦枯卷曲的痕迹,身上本就破碎的单衣,此刻更是褴褛,裸露出的皮肤上,可见一些细微的灼伤痕迹,以及丝丝缕缕如同小蛇般跳跃、正迅速黯淡消散的残余电弧。
但他站得很稳。左手反握经受雷霆洗礼,露出本色通体漆黑的长剑,剑身之上,同样缠绕着些许未能立即平复的雷霆余韵,剑锋直指天际。
他目光扫过坑底的年轻宦官,然后抬起右手,握住了钉死年轻宦官的那把刀的刀柄。
手腕一振。
“嗤——”
弧刀被干净利落地拔出,带起几缕早已凝固的暗金色血丝。
随后,手起,刀落。
年轻宦官的头颅与身躯分离,滚落一旁,脸上最后的表情永远定格。
做完这一切,周易才真正抬起头。他的目光仿佛没有焦距,又仿佛穿透了眼前弥漫的烟尘与废墟,穿透了厚重的夜幕,遥遥地、精准地,望向了千里之外龙虎山的方向。
然后,他开口。一个平静,却仿佛带着雷霆余韵、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钦天监废墟上空,回荡在残破的太安城大街小巷,甚至传到了城外严阵以待的甲士,以及九国江湖中人的耳中。
“倾尽举国之力,设下重重杀局,尚且奈何不了我。”
“凭借这些……虚无缥缈、顷刻可散、借来的气运……便想杀我?!”
话音未落,他右手弧刀随意向上方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刀芒,只有一道凝练到近乎无形的锐气冲天而起。
“嘶啦——!”
笼罩太安城上空的厚重乌云,如同最上等的绸缎被绝世利刃从中裁开,豁然洞穿!云层向两侧翻滚退散,露出一轮清冷皎洁的明月,银辉毫无阻碍地洒落,照亮了下方满目疮痍的皇城,照亮了他孤身浴血的身影。
他缓缓浮空而起,悬于明月之前,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孤长。胸膛微微起伏,仿佛要将在南浔七日压抑的悲愤、在千里奔袭中积郁的杀意、在方才雷劫下沸腾的战意,连同对离阳赵氏彻骨的恨,全部倾吐出来。
他朝着脚下这座象征离阳权柄的城池,朝着城中那些或明或暗的注视者,朝着城外的九国人士,朝着这方天地,发出了震动九霄的呐喊:
“我今日!便是要屠尽离阳赵氏!斩灭离阳国运!”
声浪如潮,席卷四野。他刀指苍穹,又猛然划下,指向那灯火最盛、亦是藏匿最深的方向,每一个字都迸发着金石交击般的决绝与疯狂:
“谁要阻我?谁敢阻我?!”
“来!”
“来杀我——!!”
震耳欲聋的咆哮撕裂长空:
“来杀我!!!”
“吼——!!!”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这震彻天地的宣言与蔑视,太安城上空,那冥冥之中、唯有境界高深或身负特殊气运者方能隐约感知的离阳国运之象——一条已生独角、鳞爪初具、身躯庞然如山岳、通体流转淡金辉光的蛟龙虚影——骤然显现!它仿佛承受了无法言喻的重创与剧痛,发出一声超越了听觉、直接震动所有感应者神魂本源、充满了无尽痛苦、愤怒与绝望的凄厉悲啸!
紧接着,在无数人心神感应之中——
钦天监废墟上,盘坐玄虎、面色复杂的齐玄祯;被甲士重重护卫、却面如死灰的赵礼;嘴角溢血、气息萎靡的韩貂寺;被徐骁护在怀中、气若游丝的吴素;于内阁值房猛然推开窗户、遥望皇城、手中笔杆“啪”一声折断的张巨鹿;阴影中无声叹息、仿佛瞬间苍老十岁的元本溪;跌坐府内、闭目颤抖、佛珠散落一地的杨太岁……
太安城外,负手立于某处山巅、衣衫猎猎、目光灼灼如大日的王仙芝;于他身旁独饮、闻声摇头、低语“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的黄龙士;剑气微澜、随即归于沉寂的李淳罡;啃着羊腿、含糊嘟囔“好大口气”的隋斜谷;道袍翻飞的麒麟真人;上阴学宫,竹楼之中,骤然抬头的张家圣人;王重楼;学宫深处,放下书卷的齐阳龙;坐看南唐复仇的琴甲南唐目盲老琴师;捻动佛珠的龙树僧人低声诵念佛号;齐练华佩刀山巅而立;北莽呼延大观;擦拭战刀的拓跋菩萨;轩辕大磐……
所有这些当世顶尖人物,处于城内城外的江湖中人,在这一刹那,都清晰地“看到”或“感知”到——那代表离阳王朝立国根基、六世积累的淡金蛟龙虚影,周身骤然浮现出无数蛛网般密集、漆黑深邃的裂痕!
而后,在一声更甚之前的、仿佛源自天地本身的哀鸣中——
轰然崩溃!
千里之外,龙虎山,枯萎的莲池旁。
“噗——!!!”
盘坐于地的赵黄巢,身躯如遭重击,剧烈一震!原本就衰败不堪的容颜,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灰败死寂,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如同干尸。他接连喷出三大口本命精血,血中不再是淡金,而是混杂着内脏碎片与漆黑如墨的败亡之气。
他周身的气息,如同雪崩般急剧跌落,天人五衰之相尽显无遗。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难以置信。
算计一生,布局深远,隐于幕后操弄风云,甚至不惜与虎谋皮,默许其窃取国运以维系某种平衡……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赵氏江山永固,为了离阳能顺利吞并八国,成就前所未有之盛世,也为了他自身能在鼎盛国运中觅得那一线缥缈的长生机缘。
却从未料到,会是如此结局。
倾举国之力,布下天罗地网,调动庙堂江湖所有能动用的力量,甚至不惜献祭龙虎山千年积累的气运根基与部分离阳龙气,发动这汇聚了道门天罡与残余国运的绝命天罚……
竟依旧,奈何不了那人分毫!
甚至连伤其根本,似乎都未能做到!
这种差距,已经超越了计谋的范畴,那是境界上无法逾越的、令人绝望的天堑。
弥留之际,赵黄巢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勉强抬起枯槁的手,指向太安城的方向,又仿佛想指向那虚无缥缈的苍穹。他浑浊的双眼瞪得极大,充满了不甘、怨毒,以及一种洞悉结局后、更深沉的绝望。
嘶哑、破碎、却凝聚了毕生恨意与不解的吼声,如同垂死野兽的哀鸣,最后一次震动龙虎山寂静的夜空:
“恨……啊!!!”
“六世之余烈……三百年之筹谋……”
“天……要亡我离阳……啊!!!”
吼声戛然而止。
手臂无力垂落。
这位离阳赵氏最古老、隐藏最深的老祖宗,身躯迅速冰冷、僵直,最后一缕生机,如同风中之烛,彻底熄灭。
龙虎山千年福地,气运金莲尽枯。
太安城,刚刚与汹涌入城的“铁浮屠”、“神策军”精锐完成汇合的赵礼,正被密密麻麻的重甲武士护卫在中央,如同铁桶。
他刚要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下令全军不惜代价向钦天监废墟发起总攻,哪怕用人命堆,也要堆死那个狂徒——
蓦地!
心头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如同心脏被生生撕裂挖去的剧痛!
“噗——!”
毫无征兆,他喉头一甜,一大口滚烫的、带着淡金色泽的鲜血无法抑制地狂喷而出,溅满了身前一名“铁浮屠”将领冰冷的胸甲!
“陛下!”周围将领与韩貂寺大惊失色。
赵礼却恍若未闻,他脸色瞬间惨白如死人,一股深入骨髓的虚弱与寒冷席卷全身,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清晰地感觉到,某种自登基以来便一直隐隐相伴、赋予他无上权威、让他言出法随、令众生敬畏的“东西”,正在飞速地、不可逆转地离他而去!
那层无形的、代表帝王身份的“龙气”,消散了。
那与王朝同休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感应,也变得模糊、断绝。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浮”与“空洞”,仿佛他从九霄云巅,骤然跌落凡尘,变成了一个……普通的、脆弱的凡人。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钦天监那片死寂的废墟,又茫然地望了望龙虎山所在的南方夜空。
眼中最后一丝属于帝王的威仪、狠厉,乃至疯狂的侥幸,终于彻底熄灭。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帝业倾塌在即的、冰冷的恐惧与绝望。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离阳...赵氏...完了!
赵礼眼睁睁的看着,引发这一切的身影,此刻,正提刀,缓缓从废墟与烟尘中走出,目光如冰,扫向这片由钢铁、血肉与恐惧构成的最后防线。
......
后世记载,南唐无名剑客孤身夜闯太安。一人撼一国。斩赵礼,灭离阳,除龙虎山齐玄祯外,无人敢拦。二人遂战于太安城巅,齐玄祯被刀剑钉杀于天门外。
————
七千字。求点月票追读评论打赏。
http://www.xvipxs.net/204_204056/7049814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