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军万岁……三十八军……万岁……”
通信员不断喃喃，不断喃喃，忽的反应过来扑到旁边，疯狂的摇晃着张连长。
“连长！连长你醒醒！上面来电报了！”
张连长沉睡中的身体颤了一下，沉重的眼皮掀开一条缝。
通信员又转身扑向旁边蜷缩着的炊事班长。
“班长！醒醒！都醒醒啊！”
通信员连滚带爬的挨个摇晃，挨个唤醒。
战士们艰难的撑起上半身，二十多道目光一齐落在通信员身上，不知通信员在哭什么。
难道上面又有任务需要他们堵截，或者这次围歼还是让北面的列强联军跑了？
战士们木然的望着通信员，干瘪的胸膛缓慢起伏，像是在等下一道军令。
通信员吸了一下鼻子，断断续续的说道。
“上面，上面传嘉奖了！通报全军嘉奖……我们把敌人堵死了，主力全网住了……”
“上面说……三十八军……三十八军……”
战士们直勾勾的盯着他，手背上的青筋全鼓了起来。
通信员再也压不住了，仰起头，对着灰白的天空嚎啕大哭。
“三十八军……万岁……三十八军万岁！”
阵地上仅存的二十多名三连战士，全都听清了，全都怔住了，却没有一个人站起来欢呼。
他们疲惫甚至残破的身躯在风里晃了晃，一个接一个的低下了头。
赢了，他们真的赢了，他们终于不是鼠军了。
可是三十八军万岁，他们听着怎么不是那么开心呢？该听见这句话的人，已经回不来了啊……
张连长缓缓的转过头，望向不远处一片死寂的三排阵地。
那里已经被凝固汽油弹烧成赤黑色。
工事全塌了，战壕也被航弹填成了缓坡。
刘排长陷在最前面的弹坑里，周班长倒在石梁边，徐副班长被气浪掀飞后，残躯早已盖上了一层薄雪。
整个三排，除了软软和胡小九这两个连卫生员，一个人都没能走回来。
张连长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眼泪顺着指缝一滴一滴的落下，嘴唇发抖的喃喃。
“三十八军，万岁……”
半空中，狂哥、鹰眼、老班长的灵体停在碎石上方，垂在身侧的手一直在抖。
只有真正跟着这支部队走过来，他们才知道“三十八军万岁”这六个字有多重。
熙川一战，因为情报失误和谨慎撤离，三十八军背上了“鼠将”的骂名，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
十四个小时一百四十五里，脚板磨烂了就塞回鞋里继续跑。
他们硬是用两条腿跑赢了敌人的汽车轮子。
狂哥吸了吸鼻子，偏头看向鹰眼。
鹰眼牙关咬着，一句话也没说。
狂哥抬起胳膊擦了下眼泪，跟着三连的战友们喃喃。
“三十八军……万岁。”
老班长的灵体飘到刘排长最后拉响手雷的弹坑上方，看着脚下翻卷的焦土，又望向远处那些低头流泪的年轻战士，慢慢的挺直了背。
然后老班长抬起右手，向三排阵地敬礼。
“三十八军……万岁。”
鹰眼闭了一下眼。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也哑了。
“三十八军……万岁！”
而此刻，胡小九怔怔的看着大家，耳边不断回响着通信员的话。
三十八军万岁。
打赢了。
上面嘉奖他们了。
胡小九猛的回过头，看向枯草堆里的软软，眼里的茫然一下变成狂喜。
“软软姐！”
她猛扑过去，轻轻的推了推软软肩膀。
“软软姐，你快醒醒！你听见了吗？”
“三十八军万岁，三十八军万岁！”
软软听到胡小九的呼唤，睫毛轻轻的颤了一下，失血带来的眩晕一阵阵压下来。
眼前先是一片黑，随后才慢慢亮起。
天空中挂着一轮惨白的冬阳，阳光刺眼的没有一点温度。
软软费力的转动视线，模糊的光影一点点聚拢，最后变成胡小九那张挂满泪痕却兴奋得发红的脸。
胡小九吸着鼻子，紧紧抓住软软冰冷的右手。
“软软姐，上面来嘉奖令了！”
软软喉咙干得发疼，只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嗯声。
胡小九赶紧凑到她耳边，语速越来越快。
“上面嘉奖咱们三十八军了！”
“咱们把敌人彻底堵死了，主力全网住了！”
“这一仗，咱们打赢了！”
她一边说，一边掉眼泪。
“上面通报全军说……龙国人民志愿军万岁！三十八军万岁！”
胡小九的眼泪落在软软冰凉的手背上，软软安静的听着。
三十八军万岁，龙国人民志愿军万岁，这冰冷的冬阳终于有了一些温度。
三十八军的荣耀，熙川失利的压抑，三所里长夜的长夜狂奔，龙源里烧不完的火，终于有了结果。
阵地守住了，他们没有辜负身上的军装。
软软看着趴在旁边，哭得像个孩子的胡小九，苍白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她不知道提醒过胡小九多少次。
别哭，眼泪会冻住。
但这一次，泪珠也从她自己的眼角滑了下来。
真好啊，打赢了，打赢了……
软软视野右上方，系统的红色警告还在闪烁，转隶倒计时只剩最后几个小时。
她的身体机能早已跌破红线。
断臂处的剧痛渐渐麻木，只剩刺骨的寒意一点点钻进身体深处。
每呼吸一次，胸口都会跟着抽痛，她也撑不住了。
软软嘴唇动了动，只吐出一点微弱的声音。
胡小九立刻把耳朵贴到她唇边，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软软姐，你说什么？”
“我在听，我就在这儿！”
软软望着头顶那轮冰冷的太阳，声音轻得快要散进风里。
“三十八军……”
软软吸进最后一口寒气，用尽力气，念出了最后两个字。
“……万岁！”
胡小九拼命的点头，眼泪不断砸在软软的衣领上。
“对！三十八军万岁！软软姐，咱们活下来了，回后方我给你熬姜汤……”
软软的视线却已经开始涣散，不再看天也不再看地，缓缓的闭上了眼睛，生命终于走到尽头。
胡小九贴在软软胸口的脸一下僵住，那点微弱的起伏彻底停了。
她猛的抬头，慌乱的摸向软软颈侧，又去探她的鼻息，指尖只剩一片冰凉。
没有脉搏，也没有呼吸，那点仅存的余温在寒风里迅速散去。
胡小九瞳孔收紧，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声破了音的哭喊撕开死寂。
“软软姐！！”
她拼命的摇着软软肩膀。
“软软姐你别睡！你醒醒啊！软软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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