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哥一听雷连长这番话，脖子轻轻的偏了半分，余光与鹰眼相视。
不设副班长？
当年他们跟着老班长翻雪山过草地时，尖刀班同样没有副班长。
只要老班长还在前面顶着，全班就没人敢多放一个屁。
后来老班长升为排长，狂哥硬着头皮接过班长的位置，还得有鹰眼做副班长，才能带好尖刀班这个班。
不设副班长的班，还是很少见的。
直播间里的观众也是一片吐槽。
“常胜连这规矩也太狠了吧？活到最后才是班长，这得打得多惨？”
“听着提气，细想全是刀，阵地上只要还剩一个人就不算败，那前面得倒下多少人？”
“我突然不想让狂哥他们当班长了……在这里当上班长，岂不是说明新的班长得嘎？”
“别乌鸦嘴！三十八军刚把我眼泪赚干净，三十九军这边又要上强度？”
雷连长没管补充兵们是什么反应，目光停在队列前方，又冷又硬的说道。
“都听清楚没有？”
“在我这里，不管你们是新兵还是老兵，以前打得多漂亮，到了四连都得把尾巴给我夹紧！”
雷连长猛的往前一挥手。
“在原部队立过功的，向前一步！”
话音刚落，狂哥、鹰眼、软软和老班长同时迈步，脚步声只响了一声。
三十名补充兵里，只有他们四个站了出来。
雷连长眉梢一动，这不对啊，补充兵里有老兵正常，但上面竟然还给他们补充了立过功的老兵？
他原本只是照规矩问一句，顺便压一压新兵的火气，没想到首排一下走出来四个人。
带队干部赶紧把手里的花名册递过去。
“雷连长，这四位同志是一起抽调过来的老兵骨干，档案上都有战功。”
雷连长这才接过名册看去，狂哥四人的名字下面，都盖着两次小功的红戳。
四野认军功。
他们三十九军的前身也来自四野，自然也认。
虽然各师各团的小功评级不完全一样，但能拿到两次小功的战士怎么也不会简单。
尤其是，雷连长看向站姿飒爽的软软，卫生员的战功可不好拿啊……
雷连长心里嘀咕的合上名册，再看向四人时神情认真了许多。
“两次小功，看来都见过血，不是从后方凑数送来的生瓜蛋子。”
“既然是立过功的老兵，就别在连部吃闲饭。”
雷连长抬手指向不远处的矮墙，那里站着一道敦实的身影。
“七班前几天缺了口子，你们四个，全编进七班。”
狂哥他们双脚一并，声音洪亮的回答。
“是！”
不过狂哥也就是嘴上答得干脆，心里也开始犯嘀咕。
看雷连长这意思，在常胜连这种阎王殿里，立过两次小功的补充兵才算老兵。
那没有战功的补充兵，哪怕是老兵，进来岂不是也得被当新兵从头练？
更离谱的还是班号，又是七班，他们和七班还真是有缘啊……
矮墙边那人听见命令，踩着积雪走了过来。
七班长姓李，山东人，个子不算高，身材却很敦实。
李班长走到雷连长面前，立正敬礼。
“连长。”
雷连长朝狂哥四人扬了扬下巴。
“这四个归你们班，全是立过功的骨干，枪和弹药按老兵标准配齐。”
李班长转过头，把四个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点了点头。
“跟我走。”
只有三个字。
说完，李班长转身往营地后方走。
狂哥四人背着行囊跟了上去，薄冰在脚下咔嚓作响。
天色暗得很快。
铅灰色的云压在雪原上，最后一点天光也被吞了进去。
李班长带他们穿过两道盖着伪装的战壕，来到背风处的一排雪窝棚前。
这里就是七班的驻训点。
“到了，行囊放下。”
李班长把步枪靠在木桩边，指了指角落里铺着松枝的地面。
狂哥麻利的卸下背囊，鹰眼则习惯性的落在最后观察周围，最后才走进窝棚。
这时，阵地侧后方的雪坑里升起一缕淡烟，连队炊事班正在隐蔽处用散烟灶做饭。
没过多久，一名炊事员提着两只木桶快步过来，压着声音招呼。
“七班，开饭了，都小点动静！”
李班长拿好碗，对狂哥四人招了下手。
“拿家伙，吃饭。”
狂哥他们拿好碗，跟着李班长走到木桶边。
晚饭是炒面糊糊。
面糊熬得很稠，上面浮着几星油花，热气里带着一股炒粮食的焦香。
炊事员把长柄勺伸进桶底，狠狠的刮了两下，给七班每个人都舀了满满一勺。
狂哥低头一看，喉咙竟不禁咽了一下。
灰白色的面糊中间，浮着一小块焦黄的油渣，这已经算得上难得的荤腥了，他们竟然有荤腥吃。
狂哥端着碗回到雪窝棚边，找了个背风的雪坎蹲下，与老班长他们埋头吃饭。
滚烫的面糊咽进胃里，身上的寒气总算退了一点。
然后他们边吃，边观察战友，都很安静。
四连的战士聚在一起，没人闲聊，也没人抱怨饭食。
一个叫赵二虎的七班战士几口扒完面糊，又把粘在碗边上的面皮刮得干干净净。
碗刚放下，他便从怀里布，盘腿坐在冻土上开始拆枪。
旁边两名战士也没闲着。
一个把子弹从弹带里逐颗取出，检查有没有受潮。
另一个低着头，重新缠紧鞋底的防滑麻绳。
没人催他们，所有人却都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
三十八军的兵憋着一口气，要把熙川丢掉的脸打回来，眼前的常胜连却不一样。
他们只是安静的，准备着下一仗。
狂哥咽下最后一口面糊，肘了肘老班长，轻声道。
“这连队的气氛，有点邪门啊。”
老班长头也没抬，用木勺拨开面糊边缘的一粒硬壳。
“打过恶仗的主力都这样。”
“越安静的兵，打起人来才越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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