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洞的炮管里，毁灭性的能量光束正在疯狂压缩。
周围的空间被这股能量撕扯得剧烈扭曲。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臭氧味。
废墟秦宇单膝跪在地上。
他浑身的骨头仿佛都散架了。
右臂软绵绵地垂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黑色的金属地板上。
他抬起头，看着那台高高在上的机械守卫。
炮口的光芒越来越亮。
刺得他根本睁不开眼睛。
“结束了吗？”
废墟秦宇在心里问自己。
他太累了。
每一天都在杀戮，每一天都在算计。
为了活下去，他吃过腐肉，喝过泥水，甚至亲手杀过曾经的同伴。
好不容易打破了秘境，以为迎来了完美世界。
结果，却跌入了一个更绝望的高维废墟。
连最普通的机械野兽，都能把他们逼入绝境。
“真的……太累了。”
废墟秦宇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放弃了抵抗。
体内的能量已经彻底干涸，他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炮口的光束即将发射的那一瞬间。
废墟秦宇的意识突然一阵恍惚。
周围的轰鸣声消失了。
刺眼的红光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嘈杂的人声。
还有一股浓郁的孜然烤肉味。
“老大，发什么愣呢！”
“赶紧的，再不吃这腰子就凉了！”
废墟秦宇猛地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没有在冰冷的金属广场上。
也没有面对那台恐怖的机械守卫。
他坐在一张油腻腻的塑料桌子旁。
头顶是昏黄的路灯。
周围是喧闹的夜市。
路边的大排档里，坐满了光着膀子喝酒吹牛的食客。
废墟秦宇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个人。
那是林锋。
林锋没有穿着破烂的战甲，也没有满身是血。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老头衫，手里举着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大腰子。
“林锋？”
废墟秦宇的声音有些沙哑。
“干嘛？”
林锋咬了一口腰子，含糊不清地说道。
“老大，你今天怎么神神叨叨的？”
“是不是昨天晚上通宵打游戏，脑子瓦特了？”
废墟秦宇转过头，看向旁边。
那个在废墟里被机械守卫掀飞、生死不知的断臂壮汉，此刻正坐在他左边。
他不仅没有断臂，双手还非常灵活地剥着小龙虾。
“老大，别理他。”
老王把剥好的虾肉扔进废墟秦宇的碗里。
“来，吃虾。”
“今天发了工资，这顿我请。”
废墟秦宇低下头，看着碗里红彤彤的虾肉。
他又抬起双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没有老茧，没有伤疤。
干干净净，就像一个普通的上班族。
“赵四呢？”
废墟秦宇突然开口。
赵四是他们小队里最早死在试验场的一个兄弟。
被一头深渊巨鳄咬成了两截。
“赵四？”
老王愣了一下，指了指烧烤摊里面的冰柜。
“那不搁那儿拿啤酒呢嘛。”
废墟秦宇顺着老王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个胖乎乎的年轻人正抱着一箱啤酒，笑嘻嘻地走过来。
正是赵四。
“来来来，满上满上！”
赵四把啤酒放在桌子上，熟练地用牙咬开瓶盖。
给每个人都倒了满满一杯。
“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赵四举起酒杯，大声喊道。
废墟秦宇端起面前的塑料杯。
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有一点辣嗓子，但却无比真实。
他看着眼前这几个活蹦乱跳的兄弟。
听着周围夜市里喧闹的烟火气。
眼眶突然红了。
没有维度压制。
没有机械变异兽。
没有无休止的求生和杀戮。
不用担心下一秒就会被怪物撕碎。
这不就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生活吗？
“老大，你怎么哭了？”
林锋放下手里的烤串，有些紧张地看着废墟秦宇。
“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要我说，那破公司趁早辞了算了！”
老王也凑了过来，拍了拍废墟秦宇的肩膀。
“就是，大不了咱们兄弟几个合伙开个修理店。”
“凭咱们的手艺，还怕饿死不成？”
赵四在一旁附和。
“对对对，到时候我负责收钱，你们负责干活。”
听着兄弟们七嘴八舌的安慰。
废墟秦宇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他知道这是假的。
他知道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某种高维能量同化。
这是大脑在极度绝望下，为了保护他，而产生的潜意识幻境。
但他真的不想醒来。
太累了。
只要闭上眼睛，永远沉睡在这个幻境里。
他就能永远和兄弟们在一起，永远吃喝不愁。
“老大，歇歇吧。”
林锋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空灵。
“别拼了。”
“留在这里，我们永远都不分开了。”
老王和赵四也微笑着看着他。
“是啊，留下来吧。”
“这里没有危险，没有痛苦。”
“这是我们最好的家。”
废墟秦宇放下双手。
他看着眼前的兄弟们，嘴角露出一丝惨然的微笑。
“好。”
“我不走了。”
“我留下来陪你们。”
他端起桌上的啤酒，准备一饮而尽。
彻底放弃现实中的身体。
……
与此同时。
主宇宙，主基地指挥中心。
秦宇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
他手里端着那杯还没喝完的肥宅快乐水。
但他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大屏幕。
大屏幕上，画面已经被分成了两半。
左边，是零号废墟的实时监控。
废墟秦宇单膝跪在地上，闭着眼睛，面对着机械守卫即将发射的炮口。
右边，则是姚雪通过高维仪器，强行具象化出来的脑电波画面。
画面里，正是废墟秦宇所在的那个烧烤摊。
路边摊，大腰子，冰啤酒。
还有那些活生生的兄弟。
指挥中心里安静得可怕。
没有人说话。
李若冰停止了啃苹果的动作。
她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个流泪的废墟秦宇。
“这……这是他的梦？”
李若冰的声音有些干涩。
姚雪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不是梦。”
“是高维能量冲击导致的深层潜意识具象化。”
“他的大脑已经判定现实无法存活，正在主动切断与肉体的联系。”
“他把自己的灵魂，锁死在了这个他认为最美好的乌托邦里。”
姚倩红了眼眶，轻轻拉了拉秦宇的袖子。
“姐夫，他好可怜啊。”
“他在梦里，只是想和朋友们吃顿烧烤。”
秦宇没有说话。
他把手里的可乐放在桌子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
深吸了一口气。
淡蓝色的烟雾在指挥中心里弥漫开来。
秦宇透过烟雾，看着屏幕上那个端起酒杯，准备彻底放弃的同位体。
他没有笑。
也没有像之前那样调侃。
他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可怜吗？”
秦宇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
“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虫子。”
“你们知道，我那时候最大的梦想是什么吗？”
姚雪轻轻摇了摇头。
“不知道。”
秦宇笑了笑，指着屏幕上的烧烤摊。
“和他一样。”
“我做梦都想回到地球，回到那个孤儿院。”
“哪怕天天吃水煮白菜，只要不用杀人，不用提心吊胆。”
“我都觉得那是天堂。”
秦宇叹了口气。
“这小子，心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称霸宇宙。”
“他就是想找个安稳的地方，吃顿火锅，喝顿酒。”
“不再被囚禁在这个无休止的求生游戏里。”
指挥中心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被秦宇这番话触动了。
是啊。
哪有什么天生的杀神。
不过都是被逼出来的可怜人罢了。
“主宰。”
苏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她指着左边的屏幕，语气急促。
“机械守卫的炮口充能已经达到95%了。”
“最多还有三秒钟，就会发射。”
“一旦发射，他的肉体会被彻底气化，就算他在幻境里，也必死无疑。”
秦宇眼神一凝。
他猛地掐灭了手里的烟头。
“三秒？”
“够了。”
秦宇转过头，看向苏媚。
“苏媚，给他开个挂。”
苏媚愣了一下。
“主宰，您的意思是……救他？”
秦宇冷哼一声。
“老子既然看到了，就不能让另一个‘我’死得这么窝囊。”
“他想在梦里逃避？”
“门都没有！”
秦宇双手撑在控制台上，眼神凌厉。
“苏媚，立刻让那群隐形无人机释放高维干扰脉冲。”
“目标，那台机械守卫的锁定系统！”
“不需要完全破坏，只要让它的炮口发生0.1秒的卡顿就行！”
苏媚立刻反应过来。
“明白！”
她白皙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
秦宇又转头看向姚雪。
“雪儿，接通他的脑电波频段。”
“我要直接跟他对话！”
姚雪立刻拉下一个红色的控制杆。
“频段已同步！”
“主宰，您可以通话了！”
秦宇深吸了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将自己的超脱态意志，顺着高维通讯网络，直接砸进了废墟秦宇的脑海里！
……
烧烤摊上。
废墟秦宇端着酒杯，已经递到了嘴边。
只要喝下这杯酒，他的意识就会彻底融入这片幻境。
再也无法醒来。
林锋、老王、赵四，都在微笑着看着他。
“喝吧，老大。”
“喝了，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废墟秦宇闭上眼睛，张开了嘴。
就在这时。
“轰！”
一声犹如九天惊雷般的怒吼，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喝你大爷的酒！”
“给老子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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