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洵交给花隐的任务,是在仙盟大比时,看住宁萌。
花隐诧异:“仙师认得她?”
“不算认得。”
“那为何要看她……”
“她会助李复衣夺魁,”崔洵倒是毫不避讳,眸光一转,望向花隐,“而今年的魁首,我要。”
花隐下意识地看了眼他额间的金纹,还是不解:“我曾听说书先生讲过,仙盟大比规矩森严,她如何能助李复衣……李复衣又何须她助?”
不知是因为和花隐熟悉了些,还是因为需要花隐帮忙,崔洵此时格外耐心。
听她问起,他便解释道:“宁家有位飞升的先祖,曾留下一样法器。那法器一分为二,两人各执一半,可以其中一人的灵力滋养另一人。宁萌属木,李复衣属火,恰可将此法器的效用发挥至最大。”
言至此处,他停下来顿了顿,才继续道:“和旁人交手,李复衣自不必如此费心,可我不同。”
“……哦。”
花隐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隐隐的自负。本想劝他莫要大意,转念想到尧浮光,又觉得他的自负或许并非出于狂妄。
于是她点点头,摸了摸腕上的手镯,问道:“那仙师可知,宁萌为何要助李复衣?毕竟,我今日瞧着……”
毕竟,她今日瞧着,宁萌对李复衣的情意,远不到会为他如此冒险的地步。
他们之间,甚至称不得情意。
可这回,崔洵拒绝回答:“我不愿搬弄是非,你自己去查。”
说完,他转身要走。
花隐赶紧上前一步:“仙师留步!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好在对方停下了动作:“请讲。”
“我如何拦她?”
大抵是回答之前那个问题时用光了所有的耐心,这一回,崔洵依旧没有管她:“你见机行事便是。”
说罢,也不等花隐再开口,他就径直回屋了。
花隐看着他的屋门打开又关上,徒留她在满院凉风中茫然。
原地空站了一会,她才抠着手指离开。
……
接下来两日,崔洵都早出晚归,整日不见人。
花隐则认认真真地背诵他送来的术法口诀,顺便尝试实践。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修习法术很难,需要没日没夜地坚持,方可有所进益。
可眼下她却发现,自己只消记住短短几个字,再将其在心中念出,甚至无需聚气凝神,便可引水点火,疗伤冰冻,甚至隔空取物。
……虽说只能引来的水只够解渴,聚起的火只够烧柴,疗伤术只能治简单外伤,其他术法也只算学会了些许皮毛。
但对于花隐而言,这些已经是很值得开心的事了。
只是……这几日里,除去开心的事外,也有不开心的事。
譬如,她不止一次地在望云台遇见过李复衣。
大多时候,他都行色匆匆地与她擦肩而过,面上表情冷淡,逢人也不搭理,似时刻压着满腹怒气,一开口就会爆发一般。
花隐隐隐猜测,他的怒气,应该与自己有关。
不过也只能是猜测,毕竟她无从求证。
其他少部分时候,李复衣会独自坐在望云台中央的法阵边上,一声不吭地坐很久。
那枚随信送给花隐的玉又戴回了他自己颈间,他偶尔也会将其解下来把玩,反复摩挲,神色漠然,看不出在想什么。
花隐闲来无事,会与他一起坐着,倒不是因为怀念什么,只是觉得命运弄人。
她可以对李复衣毫无留恋,却无法对他们在一起的那些时光毫无留恋。
坐在李复衣身边时,她会隐隐有一种错觉,似乎一切都没有变……似乎一切本该如此。
他们本该如此,并肩相伴,可李复衣亲手毁了这一切。
花隐不知道他安静坐在这里的时候,是在为她的离开愤怒,还是在为自己落空的计划而懊恼。
也不知道他在愤怒与懊恼之余,会不会有那么一两个瞬间,如她一般,怀念他们之间的过往。
因为她看向他,只能看见一片冰冷的漠然。
……只有一次例外。
那次,花隐坐得离李复衣近了些,他将手撑在身侧的时候,险些压到花隐的手。
他们的手指几乎贴在一起,距离近到花隐能感受到他手指上的微弱温度。
心中一惊,她立刻起身躲开,却反而蹭到了他的手。
那一瞬间,李复衣那张紧绷的清俊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冷漠之外的其他神色。
花隐说不清那是什么,或许是惊讶,或许是疑惑,又或许是慌乱。
总之,那神色从他脸上一闪而过,又在他伸手抓空的瞬间,消散不见。
李复衣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的目光从虚无之处一点点聚焦到自己的手指上。
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良久,他扯动唇角,露出了一个很难看的笑。
很难看,很丑。
花隐只瞧了一眼,便嫌弃地离开了。
走出去很远再回头,那袭雪白的人影还留在原地,分毫未动。
……
仙盟大比的前一日,花隐终于在望云台的小院中见到了崔洵。
近来二人的作息刚好错开,崔洵晨间离开时花隐未醒,他夜里回来时花隐已经睡了,所以一直未曾见过面。
而今日,崔洵恰巧进院子,花隐恰巧在窗边浇花,二人恰巧隔着窗户对上了目光。
花隐一愣,放下水壶微微福身:“崔仙师。”
崔洵依旧身着仙盟的蓝色长袍,腰背挺直,身形瘦削,行止轻逸,竟将那平平无奇的门服穿出了几分别样的风姿。
见花隐先开口,他也停下了脚步,站定颔首,问道:“多日未见,一切可还习惯?”
“嗯嗯,”花隐点点头,“仙师呢?仙师近来可好?”
“阿姐!”
崔洵尚未回答,院门外先响起了另一个清脆明亮的声音。
不等花隐反应,一个嫩绿的影子就窜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花花绿绿的人。
那二人似是没想到崔洵也在,一抬头瞧见他,齐齐脸色一变,刹住脚步,倏地站直了身子。
崔洵转身,目光在宁萌和白绪微之间来回一番,又看向花隐,在一片骤然降临的沉默中从容出声:“既是客人,各位自便就是。”
说着,他便径直回屋去了。
而宁萌和白绪微对视一眼,等崔洵那屋的屋门关上,才小步凑近花隐,隔着窗户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问她:“阿姐,我们可以进去坐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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