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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暗室烛影

    戌时三刻,将军府的灯火渐次熄灭。

    李若雪站在西厢房的窗前,看着最后一队巡逻士兵的影子消失在回廊尽头。月光洒在庭院积雪上,泛着冷蓝的幽光,将假山、枯树的轮廓勾勒得如同水墨画中的留白。这座边关将军府比她想象中更安静——不是安宁的静,而是那种绷紧弓弦、引而不发的静。

    她关上窗,转身打量房间。

    房间简朴得近乎苛刻:一张硬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炭盆。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道深深划痕,像是刀剑留下的。角落里摆着一个半旧的衣箱,李若雪打开看了看,空无一物,但内壁很干净,没有积灰——说明经常有人打扫,却没人住。

    这间房是专门准备的,专门为她准备的。

    她坐回床边,从怀中取出三样东西,在床铺上一字排开:骨雕、铜牌、拓纸。烛火跳动,将狼头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火光晃动,仿佛活了过来。

    萧铎承认认得铜牌,却对骨雕和符号避而不谈。他最后那句话——“有些冻土,一旦掘开,涌出的可能不止是秘密,还有陈年的血”——既是警告,也是暗示。

    他知道什么。而且他不想说,或者不能说。

    李若雪拿起拓纸,再次细看那个符号。在烽燧台的墙上,这个符号被反复刻画,几乎要透进砖石深处。刻画它的人带着怎样的执念?恐惧?仇恨?还是某种必须被记住的誓言?

    她想起王铁柱临死前在雪地上划出的同样形状。一个普通的边军士兵,怎么会认识这个符号?除非……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李若雪迅速收起东西,吹灭蜡烛,闪身躲到门后。脚步声在门外停住,停留了大概三次呼吸的时间,然后继续向前,渐渐远去。

    不是巡逻士兵——士兵的脚步声更重,更有规律。这个脚步声很轻,有意控制着力道,而且停在门外的时间刚好是窥探所需的时长。

    她等了一炷香,确认没有其他动静,才重新点亮蜡烛。从包袱里取出一支细小的香——这是离京前崔尚仪悄悄塞给她的,说是安神香,但李若雪知道不是。崔尚仪当时眼神里有话,只是不能说。

    她将香折断,只点燃一小截,插在窗台缝隙。淡淡的青烟升起,几乎没有气味。这是宫里秘制的“醒神香”,表面助眠,实则让人保持浅睡,对外界动静格外敏感。在陌生之地过夜,这是必要的防备。

    做完这些,她和衣躺下,剑放在枕边,手握住剑柄。

    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

    脑海中反复浮现今日的画面:王铁柱在雪地上划出的最后痕迹,烽燧台墙上的刻痕,萧铎看到铜牌时瞳孔的收缩。还有更早的——驿站马厩里那个死人递来骨雕时眼中的祈求,父皇玉玺上那道莫名其妙的磕痕。

    所有的碎片都在飘浮,等待一根线将它们串联。

    而那根线,似乎就握在萧铎手中。

    同一时刻,将军府书房。

    烛火通明。

    萧铎没有睡。他站在书架前,目光扫过一排排蒙尘的旧册。这些是黑水城历任守将留下的记录,有的已经存放了上百年,纸页泛黄发脆,墨迹晕染。很少有人会翻看这些——边关将领更关心当下的军情,而非尘封的往事。

    但他的手指停在一本深蓝色封面的册子上。

    册子没有题名,只在书脊上有一个极小的标记:一个变形的“月”字。

    萧铎取下册子,动作很轻,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宝物。他走到书桌前坐下,用布仔细擦拭封面,然后才缓缓翻开。

    纸页已经粘连,他小心翼翼用裁纸刀一页页分开。册子里的字迹很杂,不同人的笔迹,不同年代的墨色,记录着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某年某月粮草损耗,某次小规模遭遇战,某个士兵的嘉奖或惩处……

    但萧铎知道怎么读。

    他翻到第七页,这一页的边角有一处不起眼的折痕。展开折痕,里面夹着一张更薄的纸,对折着,边缘已经磨损。

    萧铎展开那张纸。

    纸上画着一个符号——与李若雪拓印的那个一模一样。符号下方,是一行小字:

    “朔风十七年,冬月廿三,女婴诞于黑水驿。母殁,父不详。左肩有月形胎记,取名若雪。”

    再往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墨色更深,像是后来添加的:

    “永昌元年,接密令,送京。交内侍省崔。”

    萧铎的手指抚过“若雪”二字,久久不动。

    烛火爆出一个灯花,将他惊醒。他迅速将纸重新折好,放回原处,合上册子。但这次没有放回书架,而是打开书桌暗格,将册子放了进去。

    暗格里还有别的东西:几封没有落款的信,一枚断裂的玉簪,一块染血的布片。

    萧铎拿起那块布片。布料是上好的云锦,本应是明黄色,但血迹氧化后变成了暗褐色。布片上绣着半条龙——只有龙头和前爪,剩下的部分被生生撕去。

    他盯着布片看了很久,然后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是李若雪给他的那枚铜牌。

    两样东西并排放置,在烛光下沉默对视。一块是二十年前谋逆案的遗物,一块是当朝公主贴身携带的秘密。它们本不该产生关联,但现在,它们被同一个人握在手中。

    窗外传来梆子声——亥时了。

    萧铎收起东西,锁好暗格。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西厢房的窗户。

    窗内一片漆黑。

    但他知道,那位公主没有睡。

    一个带着两件禁忌之物、穿越风雪来到边关的公主,一个在驿站遇袭后不改路线、反而直奔黑水城的公主,一个眼神清澈却暗藏锋芒的十七岁少女——她到底知道多少?又打算做什么?

    萧铎关上窗,回到书桌前。他铺开一张纸,磨墨,提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笔尖的墨滴在纸上,晕开一团污迹。

    他忽然想起十七年前那个冬天。也是这样的雪夜,也是黑水城,他从一个奄奄一息的女人手中接过那个裹在襁褓里的女婴。女人很美,即使在血污和疲惫中,依然美得惊心动魄。她说不出话,只是用手指在孩子左肩点了点,然后望着他,眼睛里的祈求像燃烧的火焰。

    他接了。

    那是他一生中少有的、违背理智的决定。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女婴被送进了宫,成了最不受宠的公主。他也才知道,交付孩子的那一夜,京城发生了宫变,死了很多人,很多秘密被永远埋藏。

    而现在,那个孩子回来了。

    带着能掘开冻土的铁锹。

    萧铎放下笔,将染墨的纸揉成一团,扔进炭盆。火焰瞬间吞噬了纸张,腾起短暂的光亮,然后又暗下去。

    他需要做出选择。

    是继续守着十七年前的秘密,让它在时间里腐烂?还是……

    敲门声响起,很轻,三短一长。

    萧铎神色一凛:“进。”

    门被推开,一个黑影闪入,迅速关门。来人身穿夜行衣,蒙着面,但萧铎认得那双眼睛——是他的亲卫队长,杨振。

    “将军。”杨振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查清楚了。驿站袭击者用的弩箭,确实是二十年前军械坊造的,但那批弩箭在赵崇案后全部销毁,记录上没有任何留存。”

    “箭上的符号呢?”

    “属下查了旧档。”杨振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上面摹画着同样的符号,“这个符号在朔风年间的一些文书上出现过,大多是边境情报的密标。但朔风二十年以后,就再也没出现过。最后一次出现,是在……”

    他顿了顿。

    “说。”

    “在赵崇的私印上。”杨振抬起头,“属下找到了当年抄家清单的副本,里面提到一枚青玉私印,印文就是这个符号。但清单上标注:印已毁。”

    萧铎接过那张纸:“副本从哪来的?”

    “北疆档案馆的暗层。守档案的老吏三年前死了,他儿子最近翻修老宅,在墙缝里找到一些东西,属下去查时正好碰上。”杨振迟疑了一下,“将军,还有一件事。”

    “讲。”

    “属下查到,最近三个月,有三批人暗中进入北疆。一批来自京城,一批来自江南,还有一批……”杨振的声音更低了,“来自西边草原。他们的行踪都很隐蔽,但目的地都是同一个地方。”

    “哪里?”

    “石河子哨所。”

    萧铎的手指敲击桌面。石河子——已经被焚毁的哨所,三十七人全灭的地方。三批不同来历的人,在同一时间前往同一个即将被袭击的哨所。

    这不是巧合。

    是约会。

    “还有吗?”他问。

    杨振犹豫了片刻:“属下在查的过程中,发现有另一股势力也在调查同样的事。他们很小心,几乎不留痕迹,但属下在黑水城的几个暗桩都报告说,最近有生面孔在打听陈年旧事,尤其是朔风末年的事。”

    “查到是谁的人了吗?”

    “还没有。但他们似乎对……”杨振看向西厢房的方向,“对公主殿下格外关注。”

    萧铎沉默。

    书房里只剩下炭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窗外的风声似乎更紧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奔跑、追逐、撕咬。

    “你下去吧。”许久,萧铎才开口,“继续查,但不要打草惊蛇。特别是另一股势力,摸清他们的来历和目的。”

    “是。”

    杨振起身,正要离开,萧铎又叫住他。

    “那个受伤的内侍,小顺子,派人盯着。还有公主带来的那个都尉,陈肃。”

    “将军怀疑他们?”

    “我不怀疑任何人。”萧铎淡淡道,“我只是不相信巧合。”

    杨振领命离去,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书房重新恢复寂静。萧铎坐回椅中,闭目养神,但眉心那道刻痕始终没有舒展。他在脑中梳理所有的线索:公主,铜牌,骨雕,符号,三批神秘人,石河子,赵崇案,十七年前的雪夜……

    还有京城。皇后被软禁,皇帝昏迷,几位王爷争权。这一切与北疆正在发生的事,是两条平行的线,还是早已交织在一起?

    他忽然睁开眼,从暗格里重新取出那本深蓝色册子,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但对着烛光,能看到纸上有浅浅的水印——不是普通的花纹,而是一个复杂的徽记。萧铎认得出,那是前朝皇室暗卫的标记,本朝建立后已经被废除。

    他用手指蘸水,轻轻涂抹在纸上。

    水渍渗透,纸面显现出淡褐色的字迹——是一种特殊的隐形墨水,遇水才会短暂显形。字迹很潦草,像是仓促写就:

    “朔风二十年冬,帝密令,诛赵氏全族,不留活口。然有婴逃,不知所踪。恐为后患,寻之。若得,杀。”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但萧铎知道这是谁写的。这字迹他见过——在十七年前那封密令上,命令他将女婴送往京城的那封密令。

    同一个执笔人,发出了两道完全相反的命令。

    一道是“送京”,一道是“杀”。

    而那个婴孩,如今就在西厢房里,握着他亲手递出的铜牌。

    萧铎烧掉了这张纸。

    他看着火焰将那些字迹吞噬,将十七年前的秘密化为灰烬。但秘密不会真正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变成骨雕上的刻痕,铜牌上的狼头,拓纸上的符号,变成活生生的人,站在他面前,等待一个答案。

    更鼓声再次响起——子时了。

    萧铎起身,吹灭书房的蜡烛,但没有离开。他站在黑暗中,听着风声,听着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听着这座边城在冬夜里发出的所有细微声响。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走出书房,穿过回廊,来到西厢房门前。手抬起,悬在门板上方,停顿。

    最终,他没有敲门,而是转身离开。

    门内,李若雪睁着眼睛。

    她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听到了那短暂的停顿,听到了离开的声音。醒神香让她保持着敏锐的知觉,即使隔着门,也能感受到那种犹豫的重量。

    她没有动,只是握紧了剑柄。

    窗外的月光移动,从床尾慢慢爬到床头。月光很冷,像浸过雪水。李若雪看着那道光斑,想起小时候在宫里,冬夜睡不着时,她也会这样看月光移动。那时她以为世界就是皇宫那么大,以为人生就是那样日复一日地重复。

    现在她知道不是。

    世界很大,大到可以容下千里雪原,百年秘密。人生也很长,长到十七年的时光只是序章。

    她翻了个身,面向墙壁。墙上的那道刀痕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很深,很利落,是一刀劈下,没有任何犹豫。持刀的人当时在想什么?愤怒?决绝?还是绝望?

    就像她现在,握着剑,躺在陌生的床上,不知道明天会面对什么。

    但她知道,无论面对什么,她都必须走下去。

    因为回头路已经断了。

    驿站的血,王铁柱的死,京城的变局,母后的困境——所有这些,都推着她向前,向更深的迷雾中走去。

    而迷雾深处,有她要的答案。

    也有可能要她的命。

    她闭上眼睛,不再抗拒睡意。在彻底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明天,她要再问萧铎一次。

    这一次,她不会再接受含糊的回答。

    【下一章预告:晨起时,侍女送来一套北疆女子的服饰。“将军说,今日城中集市,请殿下便装出行。”而在集市上,李若雪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那个在马厩里死去的男人,正站在铁匠铺前,朝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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