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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空山

    夏末的山林,白日里依旧闷热,蝉声嘶鸣得有些力竭。但傍晚时分,山风便会穿过林梢,带来些许凉意。道观院子里,玉虚子新搭的丝瓜架上,几根嫩绿的丝瓜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墙角那丛玉虚子移栽来的野兰,也悄悄抽出了新的花箭,只是尚未开放。

    日子看似和往常一样。苏木每日劳作,修炼,将那枚陈旧的护身符贴身藏着,像藏着一个滚烫的、不容触碰的秘密。他不敢多问关于师父女儿的事,只是修炼时更加拼命,仿佛每多凝聚一丝真气,每多贯通一处经脉,就离那个承诺更近一步,离为师父完成那点“私心”更近一步。

    玉虚子却比以往更加沉默。他不再打坐很久,反而常常在道观周围的山林里慢慢踱步,有时走到后山那处可以眺望极远方向的山崖,一站就是半天。阿橘总是跟着他,不近不远,像一个沉默的影子。偶尔,玉虚子会对着远方层叠的青山,低低地说些什么,声音模糊在风里,连阿橘都只是竖起耳朵,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苍茫的暮色。

    苏木远远看着,心里沉甸甸的。师父的背影在暮霭中显得格外单薄,那身洗得发白的道袍像是随时会被山风吹散。他知道,师父在望什么。望那条通往山外的、被无数重山峦阻隔的路,望那个叫做江州府的繁华之地,望那个……他只能远远思念、却不敢轻易触碰的女儿。

    他也开始留意那个方向。练气四层的修为,让他的目力远超常人,但也只能看到更远的山,更深的谷,云雾缭绕,渺无尽处。江州府在哪里?远吗?那位赵文翰是个什么样的人?师父的女儿,叫安然……她现在是什么模样?真如信中所说,喜欢兰花,性子温婉,是个真正的大家闺秀吗?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走到她面前,拿出那枚护身符,说出师父的故事,她会信吗?会怨吗?还是会……愿意跟着自己这样一个来历不明、除了几分蛮力和一点微末道行、一无所有的少年,去走那条吉凶未卜的仙途?

    这些念头像野草,在他心里疯长,无法抑制,却又找不到任何答案。他只能将它们死死压在心底,化为更疯狂的修炼动力。

    这天清晨,苏木照例天不亮就起身打坐,运行《云水诀》第四层的功法。真气在日益宽阔坚韧的经脉中缓缓流淌,如溪水潺潺,滋养着筋骨脏腑。丹田内的气旋稳定旋转,比数月前又凝实壮大了不少。他能感觉到,距离练气四层的门槛,只差那临门一脚。

    收功时,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他推开房门,清冽的晨风涌进来,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露水气息。院子里静悄悄的,丝瓜叶上滚动着晶莹的露珠,野兰的花箭似乎又长高了一点。一切都与往日别无二致。

    他走到灶房,准备生火煮粥。柴禾是昨日劈好的,整齐地码在灶边。水缸里的水也满着,是师父昨天傍晚从溪边挑回来的。他熟练地刷锅,舀水,淘米。米是去年收的糙米,掺了些晒干的野菜碎。当粥在锅里开始咕嘟冒泡,散发出朴实的香气时,苏木才忽然觉得,似乎……太安静了。

    平日里这个时候,师父应该已经在院子里打拳,或是慢悠悠地扫着落叶。阿橘会围着灶台打转,偶尔喵喵叫着讨食。可今天,院子里没有扫地的沙沙声,灶房里也没有橘色的影子窜来窜去。

    也许师父昨晚打坐久了,还没起?阿橘贪玩,跑出去还没回来?

    苏木没太在意,继续看着火。粥煮好了,他盛出三碗,两碗大的,一碗小的。小的那碗是阿橘的,照例晾在一边。然后他走到正殿外,轻声唤道:“师父,用早膳了。”

    殿内没有回应。

    苏木提高了一点声音:“师父?”

    依旧一片沉寂。只有山风吹过殿角残破风铃的轻微呜咽。

    苏木心中莫名一跳,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虚掩的殿门。

    正殿内,晨光从敞开的窗户斜斜照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蒲团上空空如也。香案上,那尊破碎神像留下的粗糙石座上,依旧空无一物。一切似乎都和昨天、和过去无数个清晨一样。

    可是,师父不在。

    苏木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快步走到玉虚子平日静坐的角落,又转到殿后那间师父有时会小憩的简陋静室。没有人影。床铺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冰冷平整,不像有人睡过。师父随身的那柄短剑、药锄、还有几本常看的旧书,都静静放在原地,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马上就会回来。

    但苏木知道,师父不会在清晨修炼或劳作的时间,不带任何东西,就这么离开。

    他跑出正殿,在道观里四处寻找。菜畦边,没有。后山泉眼边,没有。堆放柴禾的棚子下,没有。他甚至还爬到尚未完全修好的钟楼(其实只是个简陋的木架)上张望,目力所及,山林寂静,只有晨鸟惊飞,不见人影。

    阿橘也不见了。

    苏木站在院子中央,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一种巨大的、冰冷的空洞感,毫无预兆地攫住了他。他像是突然被抛进了一个无声的世界,周围熟悉的景物变得陌生而遥远。

    “师——父——!”他对着山林,用尽力气大喊,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扑棱棱地飞向远方,留下更深的寂静。

    没有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回声,渐渐消散在风里。

    他冲回自己的小屋,床铺下,那本《云水诀》册子和装着筑基丹的木盒还在,藏得好好的。他又冲进灶房,灶台上的粥已经凉了,三碗,原封不动。阿橘那碗边,甚至没有爪印。

    一切都保持着清晨该有的样子,除了……人不见了。

    苏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许师父临时有什么事,带着阿橘下山了?虽然师父说过筑基前不让他离开此山,但师父自己或许有事需要处理?去山下村子换点盐?或是查看以前设下的某个陷阱?

    可是,为什么不跟他说一声?哪怕留个纸条?师父不是那种不告而别的人。

    他在道观里又仔细搜寻了一遍,不放过任何角落。没有纸条,没有特殊的标记,没有任何打斗或匆忙离去的痕迹。师父的衣物、日常用品都在,甚至他经常穿的那双旧布鞋,也好好放在床前。只有那身他昨天穿着的、洗得发白的道袍不见了。

    阿橘的食盆和水碗也都在老地方,里面还有昨晚剩下的食物残渣。

    就好像……师父和阿橘,是凭空从这个地方消失的。在他们日常生活的轨迹中,突然被抹去了。

    这个认知让苏木浑身发冷。他跌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望着空荡荡的道观。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晨雾,将道观简陋的轮廓照得清晰分明。屋顶的茅草在阳光下泛着干燥的金黄色,修补过的土墙投下短短的阴影,菜畦里的青菜绿油油的,丝瓜架上的嫩须在微风中轻轻摇摆。

    一切都在,生机勃勃。

    唯独少了那个人,和那只猫。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苏木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阳光变得灼热,晒得他额头冒汗,他才恍然惊醒。

    不能就这么坐着。他站起来,尽管双腿有些发软。他决定再去周围找找。也许师父在哪个隐秘的地方修炼,出了什么岔子?虽然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以师父的修为和谨慎,不太可能。

    他先去了后山那处山崖,师父常去眺望的地方。崖上只有风吹过的痕迹,几块被坐得光滑的石头冰凉。他对着深谷呼喊,只有自己的回声。

    他又沿着下山的小路,走到半山腰那片瘴气林边缘。林中雾气弥漫,寂静无声,没有任何有人经过的新鲜痕迹。师父说过,那片林子有古怪,寻常不会深入。

    他在道观周围数里范围内,像没头苍蝇一样找了整整一天。爬遍了熟悉的山坡,钻遍了每一个可能藏身的山洞或树丛,喊得嗓子沙哑。回应他的,只有山风、鸟鸣、和越来越浓重的、不祥的寂静。

    黄昏时分,他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回到道观。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印在碎石小径上。道观的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再也没有一盏为他留的灯,没有一声平淡的“回来了”,没有一团橘色的毛球蹭过来喵喵叫。

    他走进灶房,灶台上那三碗粥,早已凉透,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他默默地端起自己那碗,就着咸菜,一口一口,机械地吞咽。粥很凉,咸菜很咸,吃得他喉咙发哽。

    吃完,他收拾了碗筷,把剩下两碗粥倒进阿橘的食盆——尽管知道它可能永远不会回来吃了。然后,他打水,将水缸挑满。劈好明天要用的柴禾。给菜畦浇了水。做完这一切日常的活计,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没有点灯,摸黑走到正殿。殿内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星光照进门窗。他走到玉虚子常坐的蒲团前,跪下,闭上眼睛,试图感受师父残留的气息。可是,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有灰尘的味道,和殿宇本身的、冰冷的空旷。

    他想起师父将护身符交给他时的眼神,想起那些关于女儿的低语,想起师父望向远山时孤峭的背影。这一切,都发生在昨天。仅仅隔了一天,师父就不见了。

    为什么?

    是师父自己离开的吗?因为他交代完了所有的事,觉得再无牵挂,所以去找女儿了?不,不会。师父说过,要等他筑基有成再去。而且,师父绝不会不告而别,尤其不会在刚刚吐露了最深沉的秘密之后。

    那就是……出了意外?可师父修为高深,连猛虎都能轻易降服,这山中还有什么能威胁到他?除非……是修仙者之间的争斗?但此地偏僻,师父又隐居多年,怎会突然惹上麻烦?

    或者是……筑基出了岔子?苏木想起那个金光明灭的夜晚,想起师父眼中偶尔闪过的金色光芒和深藏的疲惫。难道师父其实已经服用了筑基丹,但过程并不顺利,留下了隐患,如今突然发作?可是,人呢?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一个个猜想浮现,又被否定。每一种可能性都透着诡异和不合理。师父就像一滴水,蒸发在了清晨的阳光里,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夜越来越深,山风格外大,吹得门窗哐哐作响,像是有无形的巨手在拍打。那呜咽的风声,此刻听在苏木耳中,不再仅仅是自然的声响,更像是一种嘲弄,或是……某种不详的征兆。

    他回到自己小屋,和衣躺下,怀里紧紧抱着那枚护身符,还有床铺下那本册子和木盒。黑暗中,他睁大眼睛,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听着道观各处发出的、以前从未在意的细微声响——老鼠在梁上跑过的悉索声,茅草被风掀动的沙沙声,远处不知名夜鸟的啼叫……

    每一声响动,都让他心惊肉跳,以为师父或是阿橘回来了。但每一次,都只是失望。

    这一夜,无比漫长。苏木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意识在清醒与迷糊间漂浮,各种破碎的画面在脑中闪现:师父在巷子里递来半块饼的平静脸庞;在废墟中立柱时流汗的侧影;讲解功法时专注的眼神;说起女儿时瞬间柔软又痛楚的目光;还有最后,将护身符放入他手中时,那份沉重到几乎压垮人的托付……

    “定不负师父所托……”他喃喃地,在黑暗中重复着自己发过的誓言。可是,师父不见了,他要如何去“托”?去向谁“托”?

    天终于又亮了。苏木爬起来,眼底布满血丝。他像个游魂一样,在道观里又转了一圈,幻想着师父和阿橘会像往常一样,出现在某个角落。当然,没有。

    他强迫自己振作。师父失踪了,但道观还在,生活还得继续。他需要食物,需要修炼,需要……活下去,直到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完成师父的嘱托。

    他生火,煮粥,只煮了一人份。默默吃完,然后开始一天的劳作。砍柴,挑水,伺弄菜地,修补前几日被风吹歪的篱笆。动作机械,却异常认真,仿佛只要保持住这些日常的节奏,师父就只是暂时出门,随时会回来夸他一句“做得不错”。

    只是,当他习惯性地留出阿橘的那份食物,看着空荡荡的食盆时;当他做完一件事,下意识地转头想寻求肯定,却只看到空无一人的院落时;当他晚上打坐修炼,遇到疑难,张口欲问,却发现身畔只有冰冷的墙壁时……那种冰冷彻骨的空洞感,便会再次淹没他。

    第三天,第四天……日子一天天过去。苏木像个最沉默的守墓人,守着这座突然失去了灵魂的道观。他扩大了搜索范围,几乎将附近的山头都踏遍了,依旧一无所获。他也曾想过下山,去最近的村子打听,是否有人见过一个老道士和一只橘猫。但他记得师父“筑基前不可离山”的严令,也记得那枚护身符所代表的责任。他不能贸然离开,万一师父只是暂时被困在某处,回来找不到他怎么办?

    更何况,山下的人,真的可信吗?师父身上有太多秘密。

    他只能等,只能找,在日复一日的等待和寻找中,将焦虑、恐惧、茫然,都压进心底,化为更疯狂的修炼。只有在那真气流转、心神空明的时刻,他才能暂时忘记这片令人窒息的空寂。

    他的修为,在这种近乎自虐的苦修中,竟然突破了练气四层,向第五层稳步迈进。真气越发凝练,五感更加敏锐。他甚至能隐隐感觉到空气中更加细微的“气”的流动,那是玉虚子所说的“灵气”。但他不敢尝试引气入体,师父说过,需待练气圆满,真气充盈,心神凝练,方可尝试筑基。他牢牢记着。

    只是,无人指点,无人解惑,独自摸索在这条越来越艰深的道路上,其中的迷茫与孤独,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能反复研读《云水诀》和清风子的注解,试图从中找到答案。有时,他会拿着功法,坐在师父常坐的蒲团上,对着空荡荡的大殿,低声念诵那些晦涩的口诀,仿佛师父就坐在对面,闭目倾听,随时会睁开眼睛,为他拨开迷雾。

    阿橘的食盆和水碗,他每天都会换上干净的食物和清水,即使它们从来没有被动过。有时候,他会盯着那空食盆发呆,想起阿橘叼着田鼠回来邀功的模样,想起它蹭着自己裤脚要吃的的耍赖,想起它趴在师父腿边打呼噜的安逸……然后猛地扭过头,不敢再看。

    秋风渐起,山间的树叶开始泛黄、飘落。道观院子里,积了一层薄薄的落叶。苏木拿着大扫帚,一下一下地清扫。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扫得很慢,很仔细,连墙角石缝里的落叶都清理干净。

    扫到正殿门口时,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门槛内侧,靠近地面的石缝里,卡着一小撮橘色的猫毛。毛色鲜亮,在秋日的阳光下,像一小簇跳跃的火焰。

    苏木的心猛地一缩。他慢慢蹲下身,手指有些颤抖地,捡起那撮猫毛。毛很柔软,带着阿橘身上特有的、阳光和青草混合的温暖气味。它卡在这里,像是阿橘最后一次进出时,不小心蹭掉的。

    可是,那天清晨,他找遍了道观,并没有在门槛附近看到这撮毛。是后来被风吹过来的?还是……它一直都在那里,只是自己之前心慌意乱,没有注意到?

    他将猫毛紧紧攥在手心,那柔软的触感让他鼻子发酸。他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空旷的院落,扫过静默的正殿,扫过远处的群山。秋风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从他身边飘过,飞向不知名的远方。

    师父和阿橘,到底去了哪里?

    这个问题,像一根冰冷的刺,深深扎在他心里,日日夜夜,无法拔出。

    他走回自己小屋,从怀里掏出那枚护身符。粗糙的黄布,歪扭的“安”字。师父最后的话,言犹在耳。

    “他日,若你筑基有成,可去江州府,寻赵文翰……”

    筑基有成。

    苏木握紧了护身符,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年轻的、却已带上风霜痕迹的脸上。那双曾经充满惶惑不安的眼睛里,此刻,除了深沉的悲伤和茫然,渐渐燃起一点微弱却执拗的火光。

    不管师父因何消失,去了哪里。他答应过的事,他发过的誓,不会变。

    练气,筑基,然后……去江州府,找赵文翰,找安然。

    完成师父的托付,解开师父的秘密,或许……也能找到师父失踪的线索?

    这念头像野火,一旦燃起,便再也无法熄灭。它驱散了部分冰冷的空洞感,带来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和目标。

    他将护身符仔细收好,连同那撮橘色的猫毛,一起放进贴身的衣袋里。然后,他走到院子里,拿起昨天未劈完的木柴,抡起斧头。

    “嘿!”

    沉重的斧刃精准地劈入木柴中央,木柴应声裂成两半,断面整齐。声音干脆利落,打破了山间午后的沉寂。

    苏木抹了把额头的汗,看了看手中沉重的斧头,又看了看地上劈好的柴禾。他不再只是一个需要被保护、被指引的学徒了。从师父消失的那一刻起,这座山,这座观,这条仙路,以及那个远在江州府的承诺,都只能靠他自己了。

    秋风呜咽,穿过道观,卷起更多落叶。远处的山林,在秋阳下呈现出斑斓的色彩,美丽,而冷漠。

    苏木弯下腰,继续劈柴。一下,又一下。坚实的劈砍声,在空山之中,孤独而顽强地回响着,仿佛在与这片吞噬了他师父和伙伴的寂静山林,做着无声的抗争。

    他知道,从今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声音,将是他在这座空山中,唯一的陪伴。而那条师父为他指明、却又突然消失在迷雾中的路,他必须独自,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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