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个时辰,秦俊收获颇多。
三位老者看似闲聊,实则句句都是多年为官的真知灼见。
周祭酒谈科举弊病:“糊名誊录,防得了明面,防不了人心。阅卷官若存偏见,从文风、用典便能猜出七八分。”
郑尚书说户部实情:“国库空虚是真,但加税是下策。各地田亩数据混乱,隐田无数,税收不上来,全因地方豪强与官员勾结。”
杜先生则从算学角度分析:“赋税之弊,在数据不真。若能以数学之法,重新丈量田亩,建立统一账册,国库岁入至少可增三成。”
秦俊听得认真,偶尔提问,皆切中要害。
末了,郑尚书忽然问:“秦俊,若你为户部侍郎,首要改革何事?”
秦俊沉吟片刻:“清查田亩。”
“哦?为何不是加税或节流?”
“因为数据是根本。”秦俊道,“不知田亩实数,则税基不清;税基不清,则税率再高也无用。”
“正如杜先生所言,当以数学之法,重新丈量全国土地,建立‘图册’,每块田位置、面积、归属皆登记在册。”
“如此,隐田无所遁形,税赋才能公平。”
杜先生眼中精光一闪!
周祭酒看向顾青松:“顾兄,你这学生,不简单。”
顾青松难得露出笑容:“所以今日带他来,是想请诸位帮个忙。”
“秋闱在即,李甫为主考。这孩子,需要有人保他试卷能得公平阅看。”
三位老者交换眼神。
郑尚书缓缓道:“李甫此人,心胸狭隘。其子李少卿在醉仙阁受辱,他必会报复。”
“正是。”顾青松点头,“所以需要有人,在阅卷时多一双眼睛。”
周祭酒道:“老夫虽已致仕,但当年门生中,有两人今科担任同考官。我可修书一封。”
“老夫也有一位侄子在礼部任职。”郑尚书道,“虽位不高,却能传递消息。”
杜先生想了想:“老夫不懂官场,但若考算学题,我可保无人能做手脚。今年算学部分的阅卷,由老夫一位弟子负责。”
秦俊起身,深揖一礼:“诸位先生大恩,学生没齿难忘。”
“不必谢。”周祭酒摆手,“你若真有才,自当脱颖而出。我们不过尽份内之事。”
离开养心斋时,已是黄昏。
马车上,顾青松对秦俊道:“今日这三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帮你。但最终,还是要靠你自己。”
“学生明白。”秦俊郑重道,“真才实学是根本,外力只是保障。”
“还有一事。”顾青松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秋闱那日,戴在身上。”
秦俊接过,玉佩温润,刻有复杂纹路。
“这是?”
“早年先帝所赐。”顾青松淡淡道,“考场之内,若有紧急情况,出示此佩,可直达巡考官,那也是我的学生,亦是你的师兄。”
“多谢师父!”
——
秋闱前夜,秦府书房。
秦俊最后检查考篮:普通毛笔三支、寻常砚台一方、最便宜的松烟墨两块、秦安从文墨斋买来的普通纸张。
衣服是素白棉袍,无刺绣,无夹层。
就连鞋袜都换成了新的。
“公子,都妥当了。”秦安低声道,“李少卿那边,这几日频繁出入红袖坊,似乎……在安排什么。”
“管他安排什么。”秦俊平静道,“明日卯时出发,我们走东华门入考场。”
“可是公子,东华门那边路窄人多,容易生事……”
“就是要人多。”秦俊眼中闪过锐色,“众目睽睽之下,他反而不敢用下作手段。”
夜深,秦俊却无睡意。
他推开窗,望向星空。
明天,将是他穿越后第一次真正的考验。
四书五经、策论时务、律法算学,九日六夜,三场考试。
窗外秋风渐起,卷落几片梧桐叶。
而远处的黑暗中,确实有人在注视这扇窗。
萧景站在阁楼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黑色棋子。
“都安排好了?”他问身后侍从。
“是。李少卿那边在红袖坊找了位姑娘,明日会在考场外‘偶遇’秦俊,制造纠缠。”
“咱们的人混在考生中,会趁机将一份伪造的小抄塞进他考篮。”
“不够。”萧景摇头,“李甫在阅卷时自会动手脚。我们要做的,是让秦俊连考场都进不去。”
他转身,烛光映出眼中寒意:“找几个‘意外’。”
“若秦俊被卷入其中,哪怕只是耽搁半个时辰,也足够影响他状态了。”
侍从点头:“属下明白。”
萧景望向秦府方向,嘴角勾起冷笑。
秦俊你就该乖乖做个纨绔子弟,碌碌无为,像前世一样最后因家道中落而潦倒死去。
明日秋闱,将是收网之时。
“世子,还有一事。”侍从低声道,“穆将军那边……似乎也在关注秦俊。昨日她麾下亲兵在考场周围巡视。”
萧景眉头一皱:“穆英?她为何……”
“无妨。”萧景很快恢复冷静,“穆英再厉害,也管不到考场内的事。按计划行事。”
“是。”
侍从退下。
萧景独自站在黑暗中,望向逐渐亮起的天色。
东方既白,秋闱之日到了。
秦俊换上素白棉袍,背上考篮,推门而出。
晨光初照,落在青年挺直的脊背上。
“公子,马车备好了。”秦安迎上来。
“走吧。”秦俊踏上马车,忽然回头看了一眼书房。
马车缓缓驶出秦府,汇入前往考场的车流中。
“公子,到东华门了。”秦安的声音传来,“人很多。”
秦俊睁开眼,掀开车帘。
晨光中,数百上千的考生聚集在考场外,青衫白袍,人头攒动。
有人捧着书最后复习,有人双手合十祈祷,有人与同伴相互打气。
高耸的贡院大门紧闭,门前站着威严的卫兵。
原来这就是古代科举的现场,和高考现场也差不多。
同样是千万读书人改变命运的战场。
秦俊正要下车——
忽然,前方人群中传来尖叫!
“有人昏倒了!”
“让开!快让开!”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秦俊眼神一凛。
来了。
他握紧考篮,跳下马车。
秋闱的序幕,在骚乱中拉开。
而贡院深处,主考官李甫正端坐堂上,听着下属汇报考生入场情况。
当他听到“秦俊”这个名字时,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按计划行事。”他对身旁心腹低声道,“他的卷子……我要亲自‘关照’。”
心腹会意,悄然退下。
李甫望向堂外渐亮的天色,嘴角浮现冷笑。
秦桓,你儿子让我儿当众学狗叫。
今日,我就让你儿子——
名落孙山,身败名裂。
秦俊正要进考场,只见他身边一名考生倒在地上口吐白沫,身边散落着书本。
几名差役快步上前,这时有人突然指向秦俊:“是他!刚才他经过时推了人!”
数道目光瞬间锁住秦俊。
两名差役一左一右逼近,手已按在刀柄上:“这位考生,请随我们去一旁问话。”
“且慢。”
一道清亮却自带威严的女声破开人群。
穆英策马而至,玄色披风在晨风中猎猎扬起。
周围差役不自觉地向两侧退开。
她没有先看旁人,而是径直望向秦俊。
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才转向众人:“本将军方才就在街角看得清清楚楚,倒地之人是自行服药。而这位秦公子,始终站在五步之外,寸步未移。”
亲兵已扶起那名“昏厥”的考生。
此刻他脸色红润,眼神慌乱,在穆英的注视下浑身发抖。
挣扎间,一包未用完的药粉从他袖中滑落,正掉在穆英战靴边。
穆英看也不看那药粉,只冷冷吩咐:“带下去,仔细审。”
“不!不是我!不是我做的——”那人被拖走时仍在嘶喊,声音渐远。
秦俊看向穆英,“多谢穆将军解围。”
穆英转身面对他,距离比方才稍近了些,近得他能看清她睫羽下明亮的眸光。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咳咳,不必谢我。是陛下心系科场公正,特命我来巡看。”
“进去吧。考场之内,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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