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刘年和八妹刚要出门。
敲门声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这老旧小区的门板本来就薄,这三下,震得门框都要脱落。
刘年犯起了嘀咕。
他在南丰市就是个无依无靠的打工仔,平日里除了送外卖就是宅在家里打游戏,根本没朋友。
知道他住在这儿的,除了每个月准时来催租的房东大妈,再没别人了。
问题是自己刚交过租了啊?
八妹听到动静,挑起眉毛看向刘年。
虽然她现在是实体,但这屋子里还躺着个半死不活的九妹呢。
要是让外人看见这屋里又是烟熏妆小太妹,又是虚弱病娇少女的,指不定得脑补出什么违法乱纪的大戏来。
“你看着点九妹,别出声,我去看看。”
刘年叮嘱了一句,走到了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上,透过猫眼往外瞄了一眼。
这一眼,看得刘年头皮发麻。
门外被堵得严严实实,猫眼里只能看到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但他还是看清了领头的那个人。
哪怕隔着门板,都能感觉到煞气。
“谁啊?”
刘年没敢直接开门,隔着门喊了一嗓子。
“刘先生在家吗?有点事想请教。”
门外的声音很浑厚,听起来倒是挺客气,没有那种来找茬的横劲儿。
刘年皱了皱眉。
这声音没听过。
但人家都指名道姓了,躲是躲不过去的。
他犹豫了两秒,把防盗链挂上,这才把门拉开了一条缝。
站在门口正中间的是个光头,目测身高得有一米九的壮汉。
穿着一身黑色中山装,紧绷的布料下全是隆起的肌肉。
一条青色的纹身,顺着他的脖领子蜿蜒而上,狰狞的龙头正好盘踞在后脑勺上,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怵。
而在他身后,还杵着两个戴墨镜的保镖。
这阵仗。
怎么看怎么像上门讨债的。
刘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除了那个还没来得及去扇耳光的段山河,好像也没谁了啊?
“请问,这里是刘年家吗?”
光头壮汉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微微欠了欠身。
出乎意料的礼貌。
但这礼貌配上他这副尊容,反而更让人觉得心里没底。
“我就是,你们是?”
刘年手死死抓着门把手,随时准备关门报警。
“噗通!”
毫无征兆的。
光头壮汉一听是刘年,膝盖一软,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
这一跪,给刘年跪懵了。
什么路数?
现在的讨债的都流行先礼后兵?
还是说这是什么新型的碰瓷手段?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光头壮汉已经双手抱拳,举过头顶,扯着破锣嗓哀嚎起来。
“哎呦!大师!活神仙!我可算找着您了!”
“救命啊!您一定要救救我大哥啊!”
这一嗓子嚎得,楼道里的声控灯全都亮了。
刘年吓得赶紧把门缝拉大了一点,生怕这动静把邻居都招来围观。
“不是……大哥,你先起来!”
刘年手忙脚乱地想去扶人,可隔着防盗链够不着,只能干着急。
“有话好说,咱不兴这个!我也不是什么神仙,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没认错!就是您!”
光头壮汉跪在地上不肯起,满脸的笃定。
“我看过您的直播!就在南丰二中那个鬼校!”
“网上那帮傻叉都说是剧本,但我知道,那肯定是真的!”
“那鬼影,那动静,隔着屏幕我都能感觉的到,除了真大师,谁能有这本事?”
刘年听得眼皮直跳。
合着这是那场玩命的直播带来的后续效应?
有人把它当成了恐怖片看,有人把它当成了特效大片看。
没想到,还真有人把它当成了纪录片看。
而且看这架势,这人还不是一般的信。
“你先起来再说。”
刘年见对方言辞恳切,而且那俩保镖也没动手的打算,心里稍微松了口气,把防盗链摘了下来,打开了门。
“屋里不方便,乱得很,咱就在这说吧。”
刘年堵在门口,没打算让他们进去。
毕竟屋里还藏着两只真的“女鬼”,万一冲撞了,这光头怕是要当场吓死。
光头壮汉见刘年开了门,这才抹了一把脸,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他那一米九的身高,往门口一站,直接把走廊的光挡了个严实。
但他此刻却把背弓得像只大虾米,满脸堆笑。
“大师,我叫黑龙。”
光头自我介绍道,“道上的人给面子,叫一声龙哥,其实我就是段山河段老板手下的一个小弟。”
听到“段山河”这三个字。
刘年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刚才八妹给的任务清单上,第三条就是要去扇这人的大嘴巴。
这还没出门呢,人家心腹手下就找上门来了?
难道是刚才念叨得太凶,被感应到了?
刘年强压下心里的慌乱,面上不动声色,微微点了点头。
“哦,段老板的人,久仰。”
这句“久仰”说得极不走心,但听在黑龙耳朵里,却成了大师的风范。
“大师您既然知道我大哥,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外界都传我大哥去国外度假了,其实根本不是!”
“他已经躺在床上半年多了,人事不省!”
“嗯?”刘年眉头一挑,“植物人?”
“要是植物人就好了!”
黑龙一拍大腿,满脸的愁苦。
“医院里什么仪器都上了,脑CT、核磁共振做了个遍,愣是一点毛病查不出来。”
“生命体征比牛都壮实,可就是叫不醒!”
“而且……”
黑龙左右看了看,像是怕被人听去似的,凑到刘年跟前,声音压得更低了。
“每到晚上十二点,我大哥就会自言自语,说一些谁也听不懂的鬼话。”
“有时候还会像女人一样笑,那声音,听得人骨头缝里都冒凉气!”
“我们找了不少大师来看,和尚道士请了一堆。”
说到这儿,黑龙咬牙切齿起来:
“结果全他妈是骗子!没一个顶用的!”
“妈的,前两天刚剁了一个,沉江了!”
刘年只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这才是真正的狠人啊。
剁了沉江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跟杀鸡似的随意。
看来这“大师”不好当,弄不好就是个高危职业。
黑龙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怕吓着眼前这位“真神”,赶紧换上一副笑脸,解释道:
“大师您别误会,那是对待骗子。”
“我看过您的直播,您是有真法力的!只要您肯出手,不管成不成,我也绝不敢对您不敬!”
刘年摸了摸鼻子,心里却在飞快盘算。
本来他还发愁,怎么才能接近段山河。
那种级别的大佬,平日里前呼后拥,保镖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别说扇耳光了,就是靠近五米之内,估计都被打成筛子了。
可现在,机会这不就送上门了吗?
要是以“驱邪治病”的名义去,那还不让他随便近身?
到时候别说扇一个耳光,就是正反抽一套,也能说是“物理驱魔”啊!
想到这儿,刘年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清了清嗓子,板了板脸,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做派。
“这种情况,听起来像是……丢了魂,或者是被什么东西冲撞了。”
刘年模棱两可地忽悠着。
黑龙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对对对!我就说嘛!肯定是撞了邪!”
“大师,您什么时候有空?现在能跟我走一趟吗?”
“现在?”
刘年摇了摇头。
他还得去公墓完成第一个任务呢。
况且,高人嘛,总得有点架子,随叫随到那成什么了?
“今晚不行。”
刘年故作深沉地掐了掐手指头。
“今晚我有法事要做,分身乏术。”
“而且今晚也不是好时辰,阴气太重,不宜出行。”
黑龙虽然失望,但也不敢强求,赶紧问道:
“那……您看什么时候合适?”
刘年沉吟片刻,低声说道。
“后天吧。你留个电话,到时候我会联系你。”
“好好好!太感谢大师了!”
黑龙激动得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来。
紧接着,他又给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保镖立马上前,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红彤彤的钞票,看厚度少说也得有两三万。
“大师,这是定金,您先收着买点茶喝。”
“事成之后,还有重谢!一百万!只要我大哥能醒,一百万现金立马奉上!”
一百万!
刘年的眼皮子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不仅能完成任务,还能发家致富?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不让自己露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接过名片和钞票,随手揣进兜里,动作尽可能地显得云淡风轻。
“钱财乃身外之物。”
刘年淡淡地装了个逼,“不过既然这是你的心意,我就替你大哥收下了,权当是破财免灾。”
“是是是!大师说得对!”
黑龙连连点头哈腰,哪还有半点道上大哥的威风。
“那我就不打扰大师清修了,我就静候您的好消息!”
说完,他又深鞠一躬,千恩万谢地退了下去。
直到电梯门关上。
刘年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后背全是冷汗。
这短短几分钟的戏,比在鬼校里跑一圈还累。
他伸手摸了摸兜里那沓厚厚的钞票,那种真实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些。
“这世界,太魔幻了。”
刘年苦笑着摇摇头。
谁能想到,人人闻风丧胆的黑道大哥,有一天会对着他这么个送外卖的点头哈腰?
“送个钱还这么磨叽。”
屋里传来八妹不耐烦的声音。
刘年关上门,转身回到屋里。
八妹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从楼下小卖部买来的劣质打火机。
“怎么?生意谈成了?”
“成了。”
刘年把钱掏出来,往桌上一扔。
“不但任务有着落了,还有人给报销路费。”
“行了,别废话了。”
八妹站起身,看都没看那钱一眼,对于鬼来说,这玩意儿还不如一沓冥币有用。
她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已经彻底黑透的天色。
“时间差不多了。”
“买点儿东西,去公墓。”
“第一个任务,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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