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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5章 发财了

    刘年的一番说辞落下,屋里静了。

    可就在这时,三姐的声音却毫无征兆地在刘年的脑子里响起。

    “冥器。”

    “满屋子都是。大凶,缺德至极。”

    惜字如金的沈芸纱,语气比平时冷了不止一个档次。

    刘年端茶杯的手没动,嘴角却翘了几分。

    六姐说上面全是眼睛,三姐说全是冥器。

    两位姐姐的判断对上了。

    这些东西,是给死人陪葬用的。

    活人把冥器摆满了家,还天天对着它们喝茶赏玩,这跟住在坟地里有什么区别?

    刘年没急着开口。

    他端着茶杯抿了一小口,余光扫向斗爷。

    斗爷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斗爷的核桃停了,大拇指搭在核桃的纹路上没动,嘴角挂着一点笑,但那笑里没有任何轻松的意思。

    刘年读懂了。

    斗爷是干什么出身的?

    土夫子。

    下过墓坑的人,冥器和真古董之间的区别,他用鼻子闻都闻得出来。

    他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没说。

    为什么没说?

    因为这是赵家的地盘,赵老爷子请了孙大旗在先,斗爷只是中间人,不好越俎代庖。

    但现在,他把这个机会递给了刘年。

    “斗爷。”刘年放下茶杯,“这些物件,都是您经手的?”

    “不是。”斗爷摇头,干脆利落,“一件儿都不是。”

    这话说得很有意思。

    言外之意......要是经他手,这些玩意儿根本进不了这间客厅。

    刘年转头看向赵老爷子。

    赵老爷子被两个人一来一回弄得有点懵,放下茶杯问:“这些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说完他又看了看斗爷,想从老朋友脸上找个答案。

    斗爷没直接回答,反而笑了一声:“老赵啊,你说你喜欢物件儿,多去我那条街上逛逛多好。这些东西,都是哪儿淘换来的?”

    “都是我儿子在网上买的。”赵老爷子皱了皱眉,“怎么?都是假的?”

    斗爷撇了撇嘴。

    “要都是假的,那也就好了。”

    这句话一出来,赵老爷子的脸色就变了。

    他虽然不懂行,但斗爷这个人他了解,从不说虚话。

    “假的就好了?”

    那意思是,这些东西是真的,而且真得很麻烦。

    斗爷没再往下说,转头看了刘年一眼。

    那个眼神很直白:我给你铺好路了,你上。

    刘年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站起来了。

    孙大旗的折扇停在半空,眉头拧着,想说什么,但刘年没给他机会。

    “赵老爷子,我再说句不好听的。您看这瓶子,釉色发青,器型周正,搁古玩市场上,少说也得报个六位数。”

    赵老爷子点了点头:“我儿子说,这是宋代的。”

    “宋代的瓶子,底下不会有这个。”

    刘年把瓶子翻过来。

    瓶底刻着一个符号,不大,藏在圈足内壁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斗爷站起来凑近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彻底收了。

    “殉葬纹。”斗爷吐出三个字。

    赵老爷子不懂:“什么意思?”

    刘年把瓶子放回去,又指了指旁边的一尊铜炉:“这个也是。”再指墙上的字画,“这个也是。”

    他转过身,面对赵老爷子,把话说透了:“您这屋子里摆的,没有一件是给活人用的。全是墓里头的东西,行话叫冥器,是给死人陪葬的。”

    开玩笑,别拿村长不当干部!

    老子平时也看直播的好吗?

    那些鉴宝直播,老子可爱看了。

    再加上三姐直接给了正确答案,在说不出个门道来,那还混个屁啊!

    刘年翻着眼珠子,满脸都是“你看我牛逼不“的嘴脸。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赵老爷子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你……你说什么?”

    “冥器这东西,在地底下埋了几百上千年,沾的全是死人的气。”

    “一件两件搁家里,问题不大,通通风晒晒太阳就散了。但您这儿......”

    他环顾了一圈客厅。

    “博古架上十几件,墙上四幅,茶几上还供着一尊。赵老爷子,您这不是客厅啊,您这是给自己家布了个阵。”

    赵老爷子“腾”地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半米。

    “搬!都给我搬出去!”

    他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声儿都劈了。

    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跑进来,赵老爷子指着博古架,手指头都在抖:“全搬走!一件不留!扔远点!”

    保镖们不敢多问,抱起瓷瓶铜炉就往外走。

    赵老爷子亲自上手把墙上的字画扯了下来,卷都没卷,直接塞给保镖。

    孙大旗坐在沙发上,折扇攥在手里,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他来赵家不是一天两天了,进进出出这么多回,愣是没看出这满屋子的冥器。

    老黄缩在角落里,偷偷瞥了孙大旗一眼。

    当年古玩街上,你笑我只准半卦。

    今天这满屋子的冥器摆在你眼皮子底下,你连半个字都没吭。

    老黄没说话,但腰板不知道什么时候,直了起来。

    东西搬完之后,赵老爷子喘着粗气回到客厅,看刘年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刘……刘大师,我那个混账儿子的房间在二楼,您跟我上去看看?”

    称呼都变了。

    刘年点了点头。

    一行人上了二楼。

    赵老爷子掏出钥匙开了门,往后退了一步,没敢先进。

    刘年跨进去。

    房间不大,二十来平,毕竟是卧室嘛!

    一张大床,一个衣柜,一张电脑桌,桌上还摆着半杯没喝完的水,水面上浮着一层灰。

    窗户关着,插销从里面扣死。

    床上的被子掀开一半,枕头上还有个人形的凹痕,像是有人躺在那儿,然后直接被抽走了。

    刘年站在房间中央,慢慢转了一圈。

    没有异味,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的痕迹。

    干干净净,就跟主人只是出门买了个早餐一样。

    但人,就是没了。

    孙大旗跟在后面进来,从腰间摸出一个铜制罗盘。

    他把罗盘托在掌心,嘴里念念有词,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罗盘边缘点了三下。

    罗盘上的指针开始转。

    先是慢慢地转,然后越来越快。

    孙大旗的眉头皱了起来。

    指针不是在寻找方位,而是在疯转,像陀螺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这……”

    他还没说完,罗盘上的指针猛地弹了一下,整个罗盘在他掌心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声响。

    他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门框上,罗盘“啪嗒”掉在地上,指针却还在转。

    “孙大师!”赵老爷子吓了一跳,赶紧去扶。

    孙大旗一手撑着门框,眼珠子瞪得溜圆,盯着房间中央,脸上全是不敢置信。

    老黄下意识往刘年身后挪了半步。

    刘年没动。

    他低声说了一句:“六姐。”

    方樱兰秀美微皱。

    “这间屋子……干净得不正常。”

    “什么意思?”

    “没有阴气。一丝一毫都没有。”

    刘年愣了一下。

    没有阴气?

    “不管是鬼还是邪物,只要它动过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但这间屋子里什么都没有。不是被清除了,是从头到尾就没有过。”

    “那人呢?人去哪儿了?”

    刘年越听越糊涂。

    方樱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下,缓缓按向空气。

    刘年认得这个动作。

    领域。

    方樱兰的领域在上一次樱兰村的战斗中他见识过。

    在她的领域里,一切幻境都会被打破,一切隐藏的东西都无所遁形。

    青色的光从方樱兰的掌心扩散开来,无声无息,像水波一样向四周蔓延。

    光波扫过墙壁、扫过地板、扫过那张空荡荡的床。

    房间里的温度降了下来。

    不是阴冷,而是那种深秋清晨推开窗户时的凉意。

    孙大旗本来还撑着门框喘气,青光扫到他身上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身体绷直,眼睛翻白,膝盖一软就往下栽。

    斗爷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的胳膊。

    “拖出去。”刘年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斗爷二话没说,架着孙大旗的胳膊就往走廊里拽。

    赵老爷子也跟着退了出去,脸色煞白,站在门外不敢往里看。

    老黄没走。

    他缩在墙角,两只手抄在袖子里,掌心里,是一把黄豆。

    领域继续扩展。

    青光铺满了整间卧室,顿时,屋子里面的所有细节都被放大,清晰得不像话。

    然后,声音来了。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出来的,像是墙壁在说话,地板在说话,天花板在说话。

    “发财了。”

    第一声,很轻,像是有人在耳边呢喃。

    老黄的身体猛地一僵。

    “发财了。”

    第二声,重了一些,不再是呢喃,而是一种压抑的兴奋,带着喘息和颤抖。

    刘年的汗毛竖了起来。

    “发...财...了......”

    第三声。

    这一声和前两声完全不同。

    声调拖得很长,尾音往上扬,但扬到一半就劈了,变成了一种非人类的声响。

    不是一个人在说,是很多个声音叠在一起,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在说同一句话,但每个声音的节奏都差了那么一点点,错开来,搅在一起。

    老黄的牙齿开始打架,“咯咯咯”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刘年没回头。

    他盯着房间正中央的空气。

    在六姐的领域里,那片空气正在起变化。

    一层极淡的金色雾气从地板缝隙里渗出来,慢慢升腾,在半空中凝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是一个,盆!

    圆口,鼓腹,底座外翻,通体金光。

    聚宝盆。

    它只存在了不到三秒,就像被风吹散的烟一样消失了。

    但那三秒里,刘年看清了一个细节。

    盆的内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眼睛。

    和六姐在楼下客厅里看到的那些一模一样。

    领域收回。

    青光消散,房间恢复了原样。

    方樱兰收回手掌,沉默了几秒。

    “追踪不到。”

    “留下这段残影已经是极限了。不管是什么东西带走了人,它走的时候,把所有的痕迹都一并带走了。”

    刘年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蹲在墙角,脸色发绿的老黄。

    “老黄,你还活着没?”

    老黄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老……老弟,我刚才听见的声音,是不是……”

    “你也听见了?”

    “三声。”老黄竖起三根手指,声音发虚,“发财了。第三声的时候我差点尿了。”

    刘年拍了拍他的肩膀:“忍住了?”

    “忍住了。”

    “行,今儿表现不错!”

    老黄挤出一个苦笑,心说都啥时候了,还开玩笑!

    刘年走出卧室。

    走廊里,斗爷把孙大旗靠墙放着。

    孙大旗已经缓过来了,但脸色还是白的,整个人蔫了吧唧的,先前那股子“我来了你们就可以放心了”的气势,一丝都不剩了。

    赵老爷子凑上来,眼巴巴地看着刘年:“刘大师,怎么样?我儿子……”

    刘年没有马上回答。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把手机揣回去。

    三起失踪案。

    南丰一起,临北两起。

    聚宝盆是媒介,受害者的共同点是“贪”。

    烂赌鬼贪横财,富二代贪宝物,一家三口......还不清楚贪的是什么,但肯定也跑不出这个圈。

    这东西不是鬼。

    六姐说了,没有阴气。

    不是鬼,不是邪物,能让人凭空消失,还能跨城流窜。

    刘年想起六姐在楼下说的那个词。

    贪婪之气。

    他抬起头,看着赵老爷子。

    “赵老爷子,您儿子买那个聚宝盆之前,是不是最近手头紧了?或者生意上出了什么岔子?”

    赵老爷子一愣,随即苦笑了一声:“他炒期货,赔了八百多万。我骂了他一顿,让他老实待着别折腾了。结果没过几天,他就从鬼市上……”

    说到这儿,赵老爷子的声音断了。

    刘年和斗爷对视了一眼。

    鬼市。

    又是鬼市。

    斗爷的核桃攥紧了,脸上的笑早就没了。

    刘年直起身。

    “赵老爷子,话我先撂这儿。您儿子这事儿,不是算几卦、排几个八字能解决的。”

    他没看孙大旗,但这话谁都听得出来是说给谁的。

    孙大旗靠在墙上,嘴唇动了一下,没吭声。

    “给我点儿时间。”刘年说,“也需要去一趟鬼市,摸摸这个聚宝盆的底。在这之前,您把家里剩下的老物件全清了,一件别留。”

    赵老爷子连连点头:“行行行,我今天就清!”

    刘年转身往楼下走。

    路过孙大旗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孙大师,您那罗盘没事吧?”

    孙大旗抬起头,嘴角扯了扯:“没……没事。”

    “那就好。”刘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诚得不得了,“您多保重,这活儿危险,别太拼了。还是......”

    “让我们年轻的,多学学吧?啊!”

    孙大旗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老黄跟在刘年身后下楼,经过孙大旗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说话,也没看孙大旗。

    只是抖了抖肩,将腰板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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