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苹果园
周末,或者写了完作业的时候,高保山需要完成爹娘交代的任务。娘通常安排他照看弟弟:有时候带着他玩,有时候拿根长线穿杨树叶、拾柴。爹多数时候不管他。偶尔布置他把运进院子的生土,用铁锨铲进猪圈里面积肥。
所有其他的活儿他都没有意见,唯独怵头看弟弟。你让他往东,他往西,而且跑起来飞快,稍不留意就没了踪影了。高保山气得变了脸,他却嬉皮笑脸地不当回事。而若是哥哥真的动怒了,他又软下语气,说下次再不敢了。
有的时候高保山用写作业能够搪塞过去,有的时候这一招又不灵了。弟弟不管哥哥学习不学习,只知道黏在哥哥身后,变着法儿要他陪自己玩。哥哥不搭理他,他就捣乱。碰翻水杯,打破玩具,弄脏衣服,哭鼻子,在地上打滚,滚得灰头土脸。高保山受不了,揍他一顿。他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但也不肯罢休,恶作剧反倒更厉害了。娘批评哥哥,他在一旁偷笑。简直气死人!
高保山没辙了,他立刻又喜笑颜开;又蹦又跳,向哥哥做起了怪相。
盛夏季节。傍晚时分,随着夕阳西下,天空逐渐暗淡,知了猴开始从地底纷纷爬出来,争分夺秒地爬上树梢,多年蛰伏地下,一刻破土而出,希望在明天黎明来临之前完成生命的蜕变,要在这短暂的光明中尽情绽放,放声高歌。对于许多人来说,捕捉知了猴却成了一项充满乐趣的户外活动。它们的肉质鲜美,富含优质蛋白质,被视为一种大补的药膳。油炸后的知了猴更是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高保山和弟弟提着提灯、打着手电,到槐河边寻找知了猴,一晚上能够捉到一百多只。
高保学发现了一只知了猴。他心头一喜,伸手去抓,没想到知了猴反应极快,前爪像两把小钳子,“咔”地一下夹住了他的食指。他吓了一跳。他猛地缩手。知了猴的前爪在我手指上划出了两道细细的血痕,立刻火辣辣地疼了起来,指腹上面渗出了一颗血珠。
“哥,你看!我手破了。”他可怜巴巴地说,忍不住疼得“嘶嘶”吸气。
高保山赶紧把那只甩到地上的知了猴捡了起来,让弟弟看着它蹬了两下腿,然后装入他的布袋,他又转涕为笑了。
有时高保学将捉来的知了猴放入蚊帐里面,扒在灯光下看金蝉脱壳。刚褪去壳的知了猴是嫩绿色的。双翼柔软,轻薄如纱。过一会儿,翅膀慢慢变硬,变黑,一个多小时,逐渐羽化成黑色的知了。他用手戳,有的知了猴受到惊吓,脱壳不利,形成畸形,翅膀也无法伸展了。
盛夏,最扰人的莫过于树上的蝉鸣了。黎明即起,正午更甚,到夜深了,也不能停止。一蝉领唱,众蝉齐鸣,赶着趟儿地拼命聒噪,仿佛周遭的世界与它们无关,而它们只管铆足了劲,声嘶力竭地喊:“知了……知了……”。谁也不知道它们知道了什么。
中午时分,阳光把大地晒得滚烫。空气中,连一丝风也没有。树梢纹丝不动。躲在树叶里面不停的蝉鸣,更添了几分燥热的烦闷。这些此起彼伏的蝉鸣,织成了夏日独有的交响曲;时而轻柔婉转,时而激昂热烈;时而像单弦独奏,时而又似大海翻涌的浪涛,一波连着一波。
大人们都在睡午觉。整个村庄也无精打采的,昏昏沉沉的,仿佛也要睡着了。
高保山不想午睡。他打算出去找人玩儿。弟弟黏上他。
“哥,咱捉知了去吧。”他说。
于是,高保山约了高保玉和魏建平,四个人顶着毒辣的太阳到处跑。高保学满头大汗,也不喊热,也不叫累。
骄阳似火。阳光灼得人皮肤发疼。草丛里的虫子没心没肺地叫着。闷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人像钻进了蒸笼,连气都喘不过来了。他们来到树下,循着叫声寻找知了,仔细观察它的位置。
尽管高保学满头大汗,他却对艰苦困苦表现出了不屈不挠的顽强意志,也不喊热,也不叫累。他的目标也同哥哥们一样,都集中到知了上面去了。
等发现了知了,高保山就屏住呼吸,慢慢地举起竹竿,小心翼翼地穿过树枝,一点一点地朝它靠近……
到了离知了很近的位置,他猛地用力一摔竹竿。竹竿顶端的面筋便粘住知了的翅膀了。“吱!吱!”知了拼命地嘶鸣,使劲扇动翅膀,想要挣脱,却再也逃不掉了。
高保山收回竹竿,高保学取下知了,把知了装入随身携带的布袋里。高保玉眼馋,也要粘知了。可每次等到靠近知了,他手一抖,又把知了吓跑了。魏建平与高保山一样,有时能粘到,有时也失手。
一边捉知了,一边走,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他们来到了一片苹果园。一阵清香扑面而来。然后,他们才看见了熟透的苹果,红艳艳的,点缀在绿叶中间,满树满枝都是。
“啊!苹果!”高保学喊。
大家都装出了不感兴趣的样子。其实,每个人的心里,却早已动念;低声嘀咕,一个劲地吞口水。
“走吧。”高保山说。
却没有一个人挪动脚步。
“嘘——别说话。”
高保玉终于忍不住诱惑了。他猫腰爬上了一棵树,摘了一颗苹果。他太过于小心了,脚底下一滑,从树上摔了下来。响声惊动了看园人。看园人从看园的窝棚里钻了出来。
“谁?!”他喊。
“快跑!”高保玉喊。
他也顾不得拿地上的苹果了,转身就跑。魏建平也跟着跑了。看园人抓住了高保山、高保学。高保玉犯错,让别人受过。
高保学害怕。他看了哥哥一眼。高保山做了个“冷静”的手势,于是他便也跟着装模作样地沉默起来。他攥紧了拳头。裤子都被他捏出褶皱了。
看园人来到跟前。他没能忍住,抢先说道:“我们没有偷苹果!”
看园人弯腰捡起了地上的苹果。
“那么,这是什么?”他问高保学。
“苹果呀。”
“我是问你,苹果在树上好好的,怎么掉下来呢?”
“谁知道!”
高保学一边回答,身体一边不安地扭来扭去。他不停眨眼,想提醒哥哥快跑。高保山目光望着看园人,却没有看见。
“反正不是我们摘的。”高保山说。
高保学急得扯头发,抖着背心和裤衩给看园人看。“风吹下来的,也说不定。没有吧?”他说,“你看!我们真没偷苹果。”
“那么你们跑到苹果园里来做什么?”看园人问。
“我们粘知了来了。”高保学翻了个白眼。
“那你们没有去别的地方,为什么到苹果园里来了?”
看园人指了指苹果园,又指了指外面。
“这个……我们粘知了……”高保学挠了挠头,连自己也弄糊涂了,“然后……”
高保学越慌,看园人越认真的样子。他越窘迫,看园人反而越觉得有趣了。
“然后就怎么了?”
“然后……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苹果园里来了。然后……你就出来了。”
“你们没看见苹果树?”
“看见了。”
“没有看见苹果?”
“看见了。”
“那你们还到里面来?”
到了这里,看园人忍不住地笑了。高保学却也不想再与他纠缠了。他拉了拉哥哥的衣角,说:“哥,我们走吧?”
看园人拦住了他们。
“怎么?惹了祸,你们就想这么走?”他带着点嘲讽的笑意,“行,我也不听你们狡辩了。走!跟我去见你们老师,让老师处理!”
“去就去!我又没上学,才不怕你!”高保学说。
看园人露出“不听解释”的神情,推着他们往园外走。来到苹果园的外面,他却忽然松了手了。
“走吧,但以后不许再来了!”他似笑非笑地虚推了他们一把,说。
孩子的天真,有时候成了大人的笑柄。高保山和高保学都愣住了!他们不知该走还是该留。直到看见看园人转身离开了,他们才相信了。
“哼——大坏蛋!”高保学做了个“眯眯眼”,来表达对看园人的不满。
“小偷!胆小鬼!”他一边跑,一边对哥哥说,“太过分了,他们怎么丢下我们不管?”
下午的时候,麦场里蜻蜓漫天飞。高保学和哥哥又用扫帚扑了几只蜻蜓。他和几个小伙伴趴在麦垛上,托着下巴指指点点,眼里满是孩子气的羡慕。
“又抓到了!”
“保学,你哥又抓到啦!”
他们崇拜得高保山五体投地。他默不作声,找准机会,一扑一个;魏建平五六下能扑到一个;高保玉举着扫帚“呜哇呜哇”地追着蜻蜓跑,还没有到蜻蜓跟前,张牙舞爪的声音和扫帚带起来的疾风早已将蜻蜓吓跑了,一只也没扑到。
晚上,高保学将知了、蜻蜓都在蚊帐里面放了出来。知了、蜻蜓到处飞。这大概是最近一段时间,全世界他最喜欢的地方了。
爹娘就说:“还让人睡觉不?”他笑而不答,但乐此不疲;心里说:“嘿嘿,难道你们不知道知了能听鸣叫、蜻蜓能捉蚊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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