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高士林去而复返。
手中捧着几份卷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快步跑到御案前，躬身将卷子呈上：“陛下，奴婢回来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李玄抬眼看他，眉头微蹙。
高士林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喘着粗气道：“回陛下，奴婢先去了存放誊录卷子的库房，可未能找到徐文清等人试卷的誊录本，后又去了存放原卷的库房，才寻到这几份考卷。”
此言一出，店内众人脸色骤变。
如果刚才他们还有恃无恐，觉得就是万年学堂学子技不如人，才名落孙山。
如今听到没有誊录的卷子，众人顿时就淡定不了了。
“不可能！”一个礼部官员急声道，“卷子糊名誊录后，皆由专人核对，统一封存，再运往阅卷处，怎会找不到那三份誊录的卷子？”
旁边几个礼部官员也面色发白。
互相对视间，皆是惶恐之色。
如今榜单已经发放，若真再誊录或封存环节出了纰漏，他们这些负责科举流程的官员，恐怕都要被问罪。
高士林苦笑道：“奴婢岂敢妄言，库房吏员皆可作证，誊录卷册中确无那三人编号的卷子，原卷倒是寻着了，封存印记完好，并未拆动。”
李玄闻言，脸上的暴怒反而淡了下去，脸色古井无波，淡然入手道：“把试卷呈上来。”
而熟悉李玄的就知道，他雷霆大怒之时，其实并未有多可怕，毕竟李玄最为爱惜自己名声，若真没什么原则上的错误，就算他再生气，最终也会选择原谅。
可他若是冷静下来，那问题就严重了。
上次李玄露出这种表情，还是水利工程之时。
而那次，户部官员大半都遭了殃。
连薛舜德都被收押刑部大牢，秋后问斩。
“是，陛下！”高士林连忙将卷子呈上。
一旁李元早已按耐不住，起身走上前来，从那三份卷子中找出了徐文清的那份，旋即展开细看。
李玄则是拿着周恺和杨小山二人的卷子，仔细翻阅起来。
殿内再次鸦雀无声。
“魏公……”一个礼部官员神色紧张地看向魏峥。
魏峥眉头深深皱起，神色间没有了淡然，而是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见魏峥不说话，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李元父子的脸上。
不过，这父子俩的神色，却十分平静，无丝毫波动，既无怒意，也无喜色，让人捉摸不透。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甘露殿的压抑氛围愈发浓郁。
终于被压得都快要喘不过气。
良久。
李元缓缓卷起试卷，他神色淡然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李玄也放下试卷，神色平静道：“将试卷传给诸公看看。”
高士林闻言，连忙将卷子拿起来，踩着小碎步跑到魏峥等人面前。
魏峥神色凝重地接过试卷，展开细读。
最开始他还算是镇定，可越看眉头皱得越深，读到后半天时，他捏着卷纸的手都有些微微发颤。
张懿等人忍不住凑近旁观。
只见那文章遣词造句精当，破题深刻，论据无比充实，尤其是治国策论，答的是工业兴国，从先人茹毛饮血再到如今能够使用刀枪剑戟，使用农耕工具，还有运输工具，全都是工业有关。
同时还举了万年学堂魏隐，通过学习工业知识，改良曲辕犁，造福万民的例子。
有理有据，甚至超越了崔文生那篇文章！
“怎么可能？”几个礼部官员看完卷子，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了。
因为在他们看来，这试卷绝不该落榜。
“这字迹！”就在这时，一个国子监大儒突然指着徐文清的卷子惊呼出声。
“杨公，你怎么了？”张懿疑惑地看向他。
“之前有人来暗中找本官阅卷，本官想着反正是教书育人，就给他看了看。
可让本官没想到的是，此人文章及其新颖，且文气沛然，将历朝历代的科举题目，都答出了自己的观点！
每次拿过来的试卷，都能让本官惊叹不已，这字迹老夫认识，本官之前阅的卷就是出自此人手笔！”
那杨姓大儒苦笑着解释道。
当然，他并未说自己收钱办事的事情，而是将收钱闭口不谈，只是说自己教书育人。
而旁边两个大儒闻言，顿时露出错愕之色：“也有人找杨公阅卷？”
杨姓大儒闻言怔了怔，愕然看向二人：“也找过你们？”
那两个大儒看向徐文清的卷子，摇了摇头：“并非这个字迹。”
说完，两人又看向另外两份卷子，顿时就认出来了！
“没错，就是这个！”
两人分别指着周恺和杨小山的试卷，惊呼出声。
“难怪之前本官遗憾此次科举没黑马时，二位会出声附和……”刘姓大儒苦笑道。
他当时以为，这两人不过是给他面子，开口附和。
没想到，这两人私下竟然也在阅卷。
不过，还好大家都很默契，没有把收钱的事情说出来。
御案后，李元听到众人的议论，嘴角扬起一抹古怪地笑意。
他之前在徐文清家里住过一段时间，自然知道万年学堂每日都会有模拟考试，也这几个大儒口中所说的阅卷是什么意思。
那些试卷他也看过，所以他才知晓徐文清的才学有多好。
在听到落榜时，才会如此震惊。
“诸公可都看完了？”
李玄神色平静地看着众人，朗声开口。
众人连忙跪伏下来。
为首的魏峥神色复杂，对李玄跪拜道：“陛下，此三子文章，确具上榜之才，恐怕是因为誊录卷遗失，才没能上榜！”
“魏卿现在不嘴硬了？”李玄淡淡开口。
看完试卷后，他才明白苏言那小子为何会花重金去买盘口，与崔文生等人赌。
徐文清这三人，若不是誊录卷遗失，他看到了这三份卷子，那前三的位置，绝对是这三人的！
“臣万死！”魏峥拜倒。
“臣……臣万死！！”礼部官员也纷纷拜倒。
礼部负责科举事宜，出了任何问题，他们都要担责。
若没有放榜，还有回旋的余地。
如今最让他们惶恐的是，已经放榜，科举结果也公之于众。
这时候查出问题，那影响就无比巨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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