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是第一要务。
他检查随身物品,防护服口袋里的半块压缩饼干,一个防风打火机,一把多功能军刀,一支还剩半管墨水的笔,一本巴掌大的防水笔记本。
没有水,没有通讯设备,没有武器。
张涛撕开压缩饼干的包装,小心地咬了一小口,干硬的食物碎屑刮过喉咙。
他需要水,需要庇护所,需要搞清这个世界。
他看向远方,荒原一望无际,青灰色的月光,勉强照亮地面。
在视线的尽头,似乎有微弱的光点跳动,像是火光。
“有人?”
希望升起,随即被警惕压下去,未知世界的人,未必友善。
但别无选择。
张涛收起饼干,握紧军刀,朝着火光的方向迈出脚步。
砂砾在脚下沙沙作响,紫色针叶植物,在夜风中轻微摇晃,发出窸窣的声音。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尽量放轻,耳朵竖起,捕捉任何异常声响。
约莫半小时,火光逐渐清晰。
一个低矮丘陵的背风处,三四堆篝火围成半圆,火堆旁有人影晃动,能听到说话声,音节短促古怪,不是任何地球语言。
张涛蹲在一块岩石后观察,火堆旁大约十几个人,穿着粗麻或兽皮缝制的衣服,男女老少都有。
他们围坐在一起,中间架着一口陶罐,煮着东西,热气蒸腾。
有人在用木棍搅拌,有人在切割肉块,动作熟练。
看起来像普通的聚落,没有盔甲,没有武器,没有超自然迹象。
张涛犹豫了。
直接现身风险太大,但他需要信息,需要食物和水,更需要弄懂这个世界的语言和规则。
就在他权衡时,距离最近的火堆旁,一个正在添柴的老者忽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直直看向张涛藏身的岩石。
老者脸上布满皱纹,头发花白,裹着破旧的羊皮袄。
他看了几秒,然后抬起手,不是指向张涛,而是招了招手。
动作很慢,很平静。
张涛身体僵住,被发现了?什么时候?
老者又招了招手,然后拍了拍身旁的空地,从陶罐里舀了一碗热汤放在地上。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张涛缓缓站起,从岩石后走出。
火堆旁的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投来。
那些眼神里有好奇,有警惕,有茫然,但没有敌意。
他走近火堆,在老者指的空地坐下。
老者将汤碗推到他面前,碗是粗糙的陶土烧制,汤里浮着肉块和根茎植物,香气扑鼻。
张涛没有立刻喝。
他看向老者,用最慢的语速,指了指自己,说:“张涛。”
老者眨了眨眼,露出困惑的表情。
张涛又重复一遍,然后指了指老者。
老者似乎明白了,咧嘴笑了起来,缺了两颗门牙。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一串音节:“石根。”
声音苍老,但清晰。
石根,这是他的名字。
张涛点头,指了指汤碗,做了个喝的动作,用询问的眼神看向石根。
石根点头,自己也舀了一碗,当先喝了一口。
张涛这才端起碗,热汤入口,咸香温热,带着某种草药的微苦,一碗下肚,冻僵的身体终于有了暖意。
周围的人们开始小声交谈,目光不时瞟向张涛奇异的服装。
有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躲在母亲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偷看,眼睛圆溜溜的。
石根又说了几句话,见张涛一脸茫然,就不再多说,只是将一块烤好的肉递给他。
张涛接过肉,小口吃着,大脑飞速运转,语言不通,但对方表达了善意。
今晚暂时安全,明天再想办法交流,学习语言,了解这个世界。
他抬头看向天空,那轮青灰色的月亮,移动到中天,月光洒在荒原上,给一切蒙上不真实的光晕。
北极的冰,龙尸的眼,竹简的文字,星空的幻象,帝袍的身影……
那些画面在脑海中翻涌。
“归墟……葬主……收割……”
他低声重复竹简上浮现的文字,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他想起龙眼中射出的那道金光,没入眉心时的烙印感,下意识摸了摸额头,皮肤光滑,没有任何异样。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
永远地改变了。
火堆噼啪作响,夜风带来远方的呜咽。
石根已经闭眼假寐,其他村民也陆续休息。
张涛靠着一块石头,望着陌生的星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家,回不去了。
前方,是一个连呼吸都充满未知与危机的世界。
他握紧了手中的军刀,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保持清醒。
活下去,然后,弄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远处,山脉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悠长的嚎叫,绝非地球生物。
夜还很长。
张涛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但脑海中那些画面挥之不去。
他感觉胸口,竹简融入的地方,开始微微发烫,很轻微的温热,像皮肤下埋了块暖玉。
他悄悄解开防护服领口,低头看去。
月光下,胸口焦黑的痕迹中心,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非常细微,像用最细的笔,勾勒出的文字轮廓,正是竹简上扭曲的字符。
纹路在缓慢变化,像有生命般蠕动、重组。
张涛盯着看,渐渐地,字符在他眼中,再次凝聚成他能理解的文字。
“心种初凝,需历九劫,一劫炼体,二劫煅魂,三劫焚念,四劫斩因,五劫断果,六劫逆时,七劫破空,八劫葬道,九劫……”
后面的文字模糊了,看不真切。
张涛心脏狂跳,难道是这个世界的修炼法门?
他试图记住每一个字,但文字很快又开始扭曲、消散,最后只剩下胸口焦黑的痕迹,纹路隐没不见。
他重新系好领口,深吸一口气。
这个世界,有修行。
那个竹简,或者说那卷《原始心经》,可能就是他的起点。
但九劫是什么?
听起来就不是什么温和的修炼方式。
夜更深了。
篝火渐渐熄灭,村民们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张涛却毫无睡意,靠着石头,目光扫过沉睡的人群,扫过简陋的营地,最后投向远方黑暗的山脉。
嚎叫声又传来了,这次更近了一些。
张涛握紧军刀,指节发白。
他不知道能在这个世界活多久,不知道那些幻象中的“归墟”、“葬主”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胸口的竹简会把他引向何方。
但他知道一件事,明天太阳升起时,他要开始学习这个世界的语言,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然后找到变强的方法。
因为在这个陌生而危险的地方,弱小,就意味着死亡。
月光偏移,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影子。
山脉那头的嚎叫声渐渐停歇,夜色重归寂静。
张涛终于闭上眼睛。
在彻底入睡前,他脑海里闪过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
“不管这是什么地方,不管要面对什么……”
“我一定要活下去。”
“然后,回家。”
夜色吞没了一切。
荒原上,只有风在呜咽。
张涛沉睡的呼吸声中,胸口焦黑的痕迹下,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金光,缓缓渗入他的心脏。
像种子,埋进了土壤,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晨光刺破夜幕,朝霞灿灿,张涛被胸口一股灼热感烫醒。
他猛地睁眼,手掌按在胸口,温度高的吓人,皮肤下像是埋了块烧红的炭。
他咬紧牙关,没让自己叫出声。
篝火已经熄灭,只剩几缕青烟,村民们陆续起身,开始新一天的劳作。
石根正用木棍拨弄灰烬,见张涛醒来,咧嘴笑了笑,露出缺牙的牙龈。
“早。”张涛用汉语说,说完才意识到对方听不懂。
石根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递过来。
张涛接过,是某种风干的肉条,硬得像木头,试着咬了一口,费了好大劲才撕下一小块,在嘴里慢慢嚼。
味道很怪,咸中带腥,还有股草木灰的气息。
张涛把肉条小心收好,站起身活动四肢,身体各处都在疼,穿越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消退。
他走到营地边缘,看向远方。
天空呈现出湛蓝,初阳升起,金光洒落,照在身上暖洋洋。
张涛望着天边的初阳,仔细观察,轮廓边缘,有一圈细微的暗红色光晕。
仔细感应下,感觉到一股厚重,有一丝微微的压迫感。
“这个世界连阳光都不一样。”张涛喃喃自语。
身后传来脚步声。
石根走过来,手里拿着个破旧的皮水囊,递给张涛。
张涛接过,拔开塞子喝了一口,水很凉,带着泥土味。
“谢谢。”他很礼貌的说道。
石根摆摆手,然后在沙地上蹲下,用枯树枝画了个圈,指着圈内,发出一个音节:“地。”
张涛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这是在教他语言。
他立刻蹲到石根旁边,认真看着。
石根又画了个简单的太阳图案,指着天空的太阳,发出另一个音节:“日。”
“日。”张涛模仿着发音。
石根笑了,缺牙的牙龈露出来更多,又画了个小人,指了指张涛,发出第三个音节:“人。”
“人。”
就这样,荒原的沙地上,一个穿着奇异服装的青年,和一个裹着破羊皮袄的老者,开始了最原始的语言教学。
张涛学得很快,他本就是考古学者,精通三门外语,对语言结构有超乎常人的敏感度。
更重要的是,那些音节在他听来,总有些莫名的熟悉感,好像记忆深处,早就听过类似的声音。
中午时分,张涛已经学会了三十多个基本词汇。
他能指着水囊说“水”,指着肉干说“食”,指着天空说“天”。
石根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惊讶,到最后甚至有点看怪物的意思。
“你学得真快。”石根用本土语说道,说完才意识到张涛听不懂,又笑着摇头。
张涛也笑了笑,继续在沙地上练习发音,时间紧迫,必须尽快掌握这门语言,陌生世界,听不懂别人说什么,就是瞎子聋子。
下午,石根带着张涛在荒原上采集,紫色针叶植物叫“刺荆”,根茎可以食用,一种长在岩石缝里的苔藓叫“石绒”,晒干了能当火绒用。
远处山脉里流出的溪水叫“寒泉”,喝了能提神,但喝多了会腹泻。
张涛一边学词汇,一边观察这个世界。
他发现荒原上,除了刺荆和石绒,还有其他植物。
有一种半人高的灌木,结着拳头大的黑色果实,石根看到灌木,脸色变了,拉着张涛绕开。
“那是什么?”张涛指着黑色果实问。
石根摇头,做了个割喉的动作,然后才说出一个音节:“鬼棘。”
张涛记住了这个名字,能让石根这么警惕,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采集回来的路上,张涛胸口又开始发烫,比早晨更剧烈,热流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有无数细针在血肉里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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