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掀起素白裙角,鲛绡纱在光下泛出微芒。我迈出第一步。
陆九霄跟上来,脚步虚浮,左手还按着右臂的针孔。他喘了口气,声音压得低:“你真信那说书人的话?北境有第三块碎片,叶凌霜已经动手拿了?”
我没回头。
“我不信话。”我说,“我只信结果。”
红绳缠腕,温热未退。它指向北方,像一把刀划开混沌。我知道方向,也知道代价。但这一次,我不再是被推着走的人。
“那你打算怎么去?”陆九霄抹了把脸,语气突然正经,“北境不是青石集后街,走两步就到。千里冰原,十日无村,连商队都不敢贸然进。更别说——守的是个被你杀过七十九次的NPC。”
我停下。
转身看他。
他一愣,往后缩了半步:“你这眼神……别又来因果反噬那一套啊。我是帮你问路,没想占你便宜。”
“你确实没动贪念。”我淡淡道,“所以你还活着。”
他翻了个白眼:“谢了,祖宗。”
我往前走,步子不急。穿过十字街口,茶楼的钟声还在回荡。身后人群渐远,前方是西市早摊,油锅滋响,蒸笼冒白气。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一个卖糖人的老头正给孩童捏龙凤,金黄糖浆拉出细丝,在晨光里闪。
我径直走向街角那辆乌篷车。
车帘半掀,露出半截木轮。正是昨夜载老妇尸体的那一辆。车夫已换人,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蹲在车旁啃烧饼。见我走近,他眼皮都不抬。
我站在车前,不动。
陆九霄凑过来:“你干啥?打车?”
我没理他。
右手缓缓抬起,指尖轻触红绳。
血色因果链——浮现。
不是冲我,也不是冲车夫。
而是从车底蔓延而出,缠上车轴,顺着木板爬进车厢。链纹扭曲,像被什么遮掩过,但终究藏不住。
有人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而且——起了贪念。
我一脚踹开车门。
车厢空荡。只有角落堆着几件旧衣,上面盖着块油布。我掀开。
底下压着一只铁盒,三寸见方,表面刻着符文。盒角有焦痕,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
红绳猛地一震。
这东西……和碎片有关。
车夫猛地跳起来:“你干什么!这是我的货!”
“你的?”我冷笑,“那你敢打开吗?”
他脸色一变,手摸向腰间短刀。
陆九霄立刻挡在我前面,玄铁扇“唰”地展开:“哎哎哎,动家伙之前先想想后果。这位姑娘可不是好惹的主。”
车夫咬牙:“我不知道这盒子哪来的!昨天夜里有人放在这车上,给了一两银子让我今早送到城东当铺!我就是个跑腿的!”
“谁给的?”我问。
“蒙面的!看不清脸!”
我盯着他。
三息后,血色因果链在他脚下亮起。
轻微,但清晰。
他在撒谎。
而且——对盒子里的东西起了占有之心。
我抬手。
金色因果链从我腕间飞出,缠住铁盒,猛地一扯。
盒盖弹开。
里面没有金银,也没有丹药。
只有一张折叠的纸条,泛黄,边角磨损,像是从古籍上撕下来的。
我抽出纸条。
上面写着一行字:
**“北荒商队,申时入城,携秘图残卷,藏于蓝驼鞍袋。”**
下面画了个标记:三座并排的沙丘,中间那座顶上有道裂痕。
陆九霄凑过来看,倒吸一口冷气:“这是……北境地形图?”
我收起纸条,塞进袖袋。
“你从哪学的这套本事?”他瞪我,“一眼看出他撒谎,还能让盒子自己飞出来?”
“不是它自己飞。”我说,“是他想偷。贪念一起,因果自现。”
我转向车夫。
他脸色发白,腿开始抖。
“盒子不是我的!”他嘶喊,“真是别人放的!我真不知道是谁!”
“可你想留下它。”我道,“哪怕只是一瞬。这就够了。”
我挥手。
因果反噬结算。
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撞上车轮,鲜血直流。右手不受控制地抽搐,五指蜷缩,像是被无形之力掰开。
“这是……什么?”他颤抖。
“你本该得到的报酬。”我说,“加倍返还。一两银子,换一条胳膊的功能。公平。”
他瘫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话。
陆九霄看着我,忽然笑了一声:“你狠。但我喜欢。”
我瞥他一眼:“你也不干净。”
“我?”他拍胸脯,“我清清白白!我可是救过你命的人!”
“可你一直在等我用完人就甩。”我说,“从昨晚你藏在窗缝里偷看,我就知道了。你在赌,赌我能破局,然后你就能全身而退。”
他笑容僵住。
“我没有——”
血色因果链,悄然浮现在他脚下。
极淡,几乎看不见。
但他确实动了念头——若我失败,他就毁掉羊皮卷,假装从未见过我。
我盯着他。
他额角渗出冷汗。
“你……你连这也看得见?”
“只要动念,链就出现。”我说,“你逃不掉。”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涩:“行,你赢了。我认栽。但我告诉你一件事——北荒商队,不是那么好打交道的。他们不接散户,不谈价钱,杀人不眨眼。你要找他们,得有引荐人。”
“谁?”
“我。”他说,“我可以带你进去。”
我挑眉。
“你?”
“别小看我。”他挺直腰,“我爹当年和北荒大掌柜喝过酒,留了块信物。只要出示,他们就得开门。当然……这信物很贵。”
“多少钱?”
“五百两。”他竖起一根手指,“少一两都不行。”
我看着他。
血色因果链依旧缠着他脚踝。
他在说真话,但也在试探我底线。
我伸手入袖,掏出一张银票,扔在他脸上。
“一千两。”我说,“买你全程带路,外加所有消息。”
他接住银票,眼睛睁大:“你疯了?这够买半条街了!”
“我不买街。”我说,“我买命。”
他盯着我,忽然咧嘴一笑:“成。这单生意,我接了。”
***
我们没回百草阁。
直接去了南市当铺街。陆九霄熟门熟路,拐进一条窄巷,尽头有家不起眼的小铺,门楣上挂着块铜牌,刻着“万源”二字。
“这就是北荒的点?”我问。
“明面是当铺,暗地是情报中转站。”他低声说,“他们用死物传信——比如典当的玉佩、折断的剑柄、烧焦的账本。每一桩交易,都是暗语。”
他推门进去。
铃铛响。
柜台后坐着个独眼老头,正在擦拭一块玉珏。见我们进来,眼皮都没抬。
陆九霄走上前,从怀里摸出一块青铜令牌,放在柜台上。
令牌巴掌大,正面刻着骆驼图案,背面是三个古篆:**通漠令**。
老头终于抬头。
目光落在令牌上,停了三秒。
然后,他伸手,从柜台下取出一本账簿,翻开,用指甲在某一页轻轻一划。
划痕呈“Z”形。
陆九霄立刻从腰间解下一个墨玉香囊,放在划痕正上方。
老头合上账簿,将令牌和香囊一起收进抽屉。
“申时三刻。”他开口,声音沙哑,“西城门,第三辆蓝驼车,押车人左耳戴银环。”
说完,他继续擦玉,不再理我们。
陆九霄转身就走。
我跟上。
“就这么简单?”我问。
“对你来说是。”他说,“对我可不是。这块通漠令是我爹最后的遗物,用了就没了。以后再想找他们,得拿命换。”
我看了他一眼。
他耸肩:“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是做慈善。一千两呢,值了。”
我们走出巷子,阳光刺眼。
我停下。
“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一愣:“什么为什么?钱啊!还能为什么?”
“可你本可以躲。”我说,“昨晚你有机会逃。你没逃。你等我回来,替你解阵,还交出羊皮卷。你明明可以什么都不说。”
他沉默片刻,忽然低头,从靴筒里抽出一封信。
信封泛黄,火漆已碎。
“这是我娘的信。”他说,“灭门那晚,她塞进灶台夹层。我三个月后才敢回去挖出来。信里只有一句:‘别信穿白袍的道士,别帮姓萧的做事。’”
我盯着他。
“萧天纵穿白袍。”我说。
“对。”他点头,“所以我一看见你被逐出宗门,就知道你是对的人。我不帮你,还能帮谁?”
他把信撕了,扔进路边水沟。
“现在,我只信你。”他说,“因为你能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我转身就走。
“走吧。”我说,“去西城门。”
***
申时三刻,西城门。
黄沙漫道,风卷尘土。
三辆蓝驼车缓缓驶入,骆驼高大,毛色深蓝,蹄下不沾尘。每头驼背上都驮着密封的木箱,用铁链锁死。
押车人共六人,黑袍裹身,面巾遮脸,只露双眼。左侧那人,左耳戴着银环。
陆九霄上前,拱手:“奉通漠令而来,求见大掌柜。”
银环男子冷冷看他:“令在何处?”
“已交当铺。”陆九霄道,“按规矩,三日内验真。”
男子盯着他,片刻后,微微颔首。
“你带一人?”他问。
“对。”
“她不行。”男子目光落在我身上,“素衣无饰,腕系红绳。是玄天宗弃徒,也是系统标记者。不得入队。”
陆九霄一惊:“你怎么知道?”
“北荒不接麻烦。”男子道,“她若入队,必引追杀。我们不陪葬。”
我上前一步。
“我不需要你们保护。”我说,“我只需要消息。”
男子冷笑:“消息?你知道我们一趟商旅,要穿越多少禁区?死多少人?消息不是白给的。”
“我知道。”我伸手入袖,取出那张纸条,展开,“我知道你们带着秘图残卷。我也知道,你们真正怕的不是劫匪,而是‘沙眼’——那个能预知路线的内鬼。”
男子瞳孔一缩。
“你说什么?”
“你们最近三趟商队,都在不同地点遇袭。”我说,“第一次在赤风口,第二次在黑水滩,第三次在断脊岭。袭击者对你们的路线了如指掌,连临时改道都能追上。说明——你们内部有人通风报信。”
他死死盯着我。
“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这个。”我指向他身后第二辆驼车,“那辆车的左前轮,比其他车慢半圈。说明载重不均。而你们的货物,本该平均分配。唯一的解释是——有人私运东西。比如,传信用的骨哨。”
他猛地回头。
我继续:“传信者每夜子时吹哨,频率不同,代表不同路线。哨音极低,人耳难辨,但沙狼能听见。袭击者靠沙狼定位你们。”
他脸色变了。
“你……到底是谁?”
“一个能解决问题的人。”我说,“我可以找出内鬼。作为交换,我要见大掌柜,问三件事。”
他沉默良久。
终于开口:“跟我来。”
陆九霄拉住我袖子:“你疯了?万一这是陷阱?”
“不是陷阱。”我说,“是机会。”
我挣开他,跟着银环男子走向第三辆驼车。
车尾打开,露出狭窄通道。我弯腰进入。
车内昏暗,只有一盏油灯。角落坐着个枯瘦老者,穿着褪色紫袍,手里拨着算盘。
“大掌柜。”银环男子行礼,“她说能找出沙眼。”
老者抬眼。
目光如刀。
“你说内鬼用骨哨传信?”他问。
“对。”
“证据?”
我伸出手。
红绳浮现,轻轻一震。
“三日前,你们在黑水滩遇袭前夜,有人在帐篷后吹过哨。哨音残留因果痕迹,至今未散。”
我指向车厢角落。
那里,一小撮沙粒正微微颤动。
老者猛然起身,抓起一把沙,放在耳边。
片刻后,他脸色剧变。
“是……是这里有哨音回响。”
他抬头看我:“你是什么人?”
“一个能让你少死十个人的人。”我说,“现在,我问三件事。第一,北境冰窟祭坛,如何进入?第二,守卫是何来历?第三——你们是否见过一个穿月白裙、腰悬噬魂铃的女人?”
老者沉默。
许久,他缓缓开口:“第一,冰窟在北境第三峰,入口被风雪常年封闭,唯有‘寒心钥’可开。第二,守卫是觉醒NPC,曾是修真界第一剑修,名苍冥。第三——那女人,三天前用一百颗灵晶,买了通往冰窟的地图。”
我呼吸一滞。
叶凌霜已经行动了。
“地图给了谁?”我问。
“给了西维娅。”老者道,“红发少女,皮肤如金属,说要建情绪农场。”
我记下。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愿不愿合作?”
老者眯眼:“合作什么?”
“我清内鬼。”我说,“你们给我一路通行权,外加市井消息网的支持。从今往后,我在哪,消息就送到哪。”
他笑了:“你想要陆九霄那样的情报网?”
“不。”我说,“我要比那更大。我要整个北荒的消息流,实时传递。”
老者盯着我,忽然大笑:“狂妄!可我喜欢。成!只要你真能找出沙眼,北荒十三站,任你调用消息!”
我点头。
转身走向车门。
拉开。
陆九霄站在外面,脸色复杂。
“你做到了。”他说。
“还没。”我说,“我得先抓内鬼。”
我回头看向车队。
“骨哨持有者,必须在今晚子时再次吹哨。我需要一个人,能听出低频音。”
陆九霄举手:“我!我耳朵灵,从小在赌场混,听骰子都能听出门道。”
“好。”我说,“今晚,你跟我守夜。”
夜幕降临。
车队停驻在避风坡。
篝火燃起,驼马安歇。
我和陆九霄躲在上风口的沙丘后,屏息等待。
子时将至。
风静。
沙动。
一声极低的哨音,如蚊鸣,穿透夜色。
我猛地睁眼。
红绳震动。
血色因果链,指向第三辆驼车的粮箱区。
“那边!”我低喝。
我们扑过去。
掀开粮袋。
底下藏着一个青铜小罐,罐口塞着棉布。刚才的哨音,就是从这里传出的。
“自动传音罐?”陆九霄惊讶,“这玩意能定时播放录音!难怪找不到人!”
我拿起罐子。
红绳缠绕。
因果链显示——最后一次接触者,是当铺的那个独眼老头。
“是他。”我说,“他才是沙眼。”
“可他人在城里!”陆九霄道,“这罐子怎么到这里?”
“有人送货。”我道,“而送这罐子的人,现在就在车队里。”
我站起身,走向休息的押车人。
他们围坐一圈,正在分干粮。
我走到最年轻那个面前。
他约莫二十出头,眼神躲闪。
我举起罐子。
“这是你放的。”我说。
他摇头:“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血色因果链,浮现于他脚下。
他慌了,猛地后退。
我上前一步。
“你每送一次罐子,得五十两。”我说,“可你不知道,那老头早已被西维娅控制。你传的不是路线,是死亡。”
他脸色惨白。
“我……我只是想活命……家里有老母……”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我说,“要么自己说出真相,要么我用因果反噬,让你亲口告诉所有人。”
他崩溃跪地:“我说!我说!是当铺老头联系我!他给了我五个罐子,让我每隔一日埋一个!最后一次,是今天子时!”
我收起罐子。
转身走向大掌柜的车厢。
陆九霄跟上来,低声问:“你真给他消息网?”
“不。”我说,“我让他以为我给了。实际上——我要接管。”
“怎么管?”
“你不是有十二个香囊?”我问。
“对。”
“从今晚起,每一个收到的情报,都抄一份,存进特定香囊。我会用因果链绑定它们。只要有人动贪念,消息泄露,我就反噬源头。”
他瞪大眼:“你这是要把整个北荒的消息网,变成你的因果眼?”
“没错。”我说,“市井消息,是黄金。而我要让它,只流向我。”
我停下脚步,望向北方。
风雪茫茫。
红绳静静缠在腕上,指向远方。
“接下来。”我说,“我们出发。”
陆九霄看着我,忽然笑了:“你真是个疯子。”
“可你还是跟着我。”我说。
“因为疯子才能活到最后。”他拍拍衣襟,“走吧,老板。下一程,我给你找个更好的线人。”
我迈步前行。
风沙扑面。
前方,是未知的路。
也是,我亲手撕开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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