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重天外,太清天境。
此处没有仙云缭绕,亦无瑞气升腾。
有的,只是一种近乎于“无”的永恒寂静。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空间也仿佛凝固成了一块剔透的琥珀。
一座古朴到极致的宫殿,静静悬浮在这片虚无的中央。
没有牌匾,没有守卫。
它就像是自混沌开辟之初,便一直存在于此,见证了万古纪元的生灭,自身却不染半分尘埃。
兜率宫。
李长安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宫门之前。
他没有去推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只是静静地站着。
下一瞬,宫门自开。
一股并非丹香,也非任何灵气,而是一种万物归于本源的“道”的气息,从中缓缓溢出。
李长安迈步而入。
宫内陈设简单至极,一方蒲团,一座丹炉,一头青牛。
再无他物。
那尊名震三界的八卦炉内,丹火正熊熊燃烧,火焰并非赤色,也非金色,而是一种混沌未开的灰。
炉火摇曳,映照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盘膝坐在蒲團之上。
他手持一柄拂尘,闭目垂眉,仿佛早已与这方天地,与这永恒的寂静,融为了一体。
他身旁,那头壮硕的青牛懒洋洋地卧着,偶尔甩一下尾巴,眼皮都未曾抬起,似乎对李长安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没有半分兴趣。
见到李长安,太上老君没有起身。
他甚至没有睁开双眼。
只是那只搭在膝上的左手,平静地抬起,对着身前另一方空着的蒲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没有言语,没有客套。
却仿佛在说,你来了,便坐吧。
那是一种平等的姿态,一种等待着一位同等论道者的姿态。
李长安的目光,在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没有丝毫犹豫,走上前去,在那方蒲团上盘膝坐下。
“晚辈有一事不明,特来向前辈请教。”
李长安的声音,打破了这万古的宁静,开门见山,直指核心。
“鸿钧以圣人为薪,以三界为鼎,欲求超脱之事。”
“前辈,早已知晓?”
话音落下,整个兜率宫内,那摇曳的八卦炉火,都为之停滞了一刹。
卧在一旁的青牛,那始终耷拉着的眼皮,也终于掀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一丝人性化的惊异。
太上老君手持拂尘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双始终紧闭的眼眸,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精光,没有神韵,甚至有些浑浊,就像一位行将就木的凡间老者。
可当李长安与之对视,却仿佛看到了一片比混沌更古老,比虚无更深邃的海洋。
其中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永恒不变的“现在”。
那是“道”的具象。
这位三清之首,道门公认的至尊,只是静静地看着李长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良久。
一声悠长得仿佛穿越了万古纪元的叹息,自他的口中,缓缓吐出。
“唉……”
这一声叹息,包含了太多。
有无奈,有悲悯,有早已看透一切的淡漠,亦有一丝深藏其下的……疲惫。
“在你到来之前,贫道便在想一个问题。”
老君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仿佛带着天地至理的回响。
“何为‘无为’?”
他没有回答李长安的问题,反而提出了一个问题。
李长安闻言,心神微动,沉吟片刻,答道。
“顺其自然,不加干涉,任由万物自行演化,此为无为。”
“说对了一半。”
老君摇了摇头,那双浑浊的眼眸中,映出李长安的身影。
“贫道的‘无为’,并非不为,而是……不‘妄’为。”
“天地有序,万物有道。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此乃定数。”
“贫道所为,便是守护这份定数,让天地自行运转。”
他的声音顿了顿,拂尘轻轻一摆。
“昔日,元始与通天,他们所求的道,皆是‘有为’。”
“元始求‘序’,欲以森严规矩,定万物尊卑,此为有为。”
“通天求‘截’,欲为万灵截取一线生机,众生平等,此亦为有为。”
“他们的道,都没有错。”
老君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追忆的怅然。
“错就错在,他们的‘有为’,皆落入了鸿钧的算计之中。”
“一个极端的秩序,与一个极端的自由,必然会产生最激烈的碰撞。封神一战,便是如此。”
“而无论谁胜谁负,其道果,其气运,最终都将成为那座九层道台的养料。”
“贫道,看得到这一切。”
“那贫道为何不阻止?”
老君自问自答,声音变得更加悠远。
“因为贫道若出手,便是以‘我’之意,强行干涉‘天’之行。那便不是守护定数,而是打破定数。”
“其结果,只会让那场收割,来得更早,更猛烈。”
“所以,贫道只能等。”
李长安的心,在这一刻,沉了下去。
他听懂了。
太上老君的“无为”,是一种极致的理智,也是一种极致的残忍。
他就像一位旁观着棋局的神祇,明知棋盘上的棋子终将走向毁灭,却绝不出手干预。
因为任何干预,都只是在棋盘之内。
他等的,是一个能掀翻棋盘的人。
“你在畏惧他。”
李长安看着老君,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老君闻言,竟是坦然地点了点头,没有丝毫掩饰。
“是。”
“贫道畏惧他。”
“并非畏惧他的修为,而是畏惧他所代表的‘天数’。”
“他身合天道,便是这方天地最大的定数。贫道亦是这定数中的一环,如何能与定数本身相抗?”
“便如水,如何能淹没海洋?”
“除非……”
老君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仿佛有亿万星辰,在那浑浊的眼眸深处,骤然点燃。
“有天外之水,汇入此间。”
他看着李长安,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你,便是那瓢天外之水。”
“你之道,不在此方天地之内。你的出现,便是这盘死棋中,唯一的变数。”
“所以,贫道一直在等你。”
“等你成长,等你积蓄足够的力量,等你……走到贫道的面前。”
“等你来问出,刚才那个问题。”
兜率宫内,再次陷入了寂静。
李长安沉默了。
他原以为,太上老君是三清之中,最接近鸿钧,甚至可能是其帮凶的存在。
却未曾想,他才是那个看得最清,也背负得最沉重的人。
他以“无为”为名,行着最孤独的守望。
看着自己的师弟们一个个走向毁灭,看着三界众生在棋盘上挣扎沉浮,他却只能袖手旁观,等待着一个虚无缥缈的“变数”降临。
这份心境,这份忍耐,让李长安都为之动容。
不知过了多久,李长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对着眼前这位看似苍老,实则承载了万古孤独的老者,深深一拜。
“晚辈,受教了。”
这一拜,是敬他亿万年的坚守。
老君坦然受之,脸上的笑意更浓。
“你今日前来,不只是为了求证此事吧。”
“说吧,你还想知道什么?”
李长安直起身,目光变得锐利。
“鸿钧的道台,还差几位圣人?“
“原本,还差三位。”
老君伸出两根手指。
“女娲、后土,与贫道。”
“但现在……”
他收回一根手指,摇了摇头。
“元始以身饲魔,其道果虽已被混沌污染,但却已有九道圣人秘法。”
“如今道祖,恐怕只差一步。”
老君的目光,变得无比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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