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朔州,落日
五月初三,朔州。
城墙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鲜血、烟尘、火油反复浸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与焦黑。城墙上遍布缺口和坍塌,守军用沙袋、木石、甚至尸体,勉强堵住。但每一次契丹人的撞击,都让这些临时屏障摇摇欲坠。
守军,已到了极限。能站上城墙的,不足三千人,个个带伤,眼神麻木,只是机械地挥动兵器,将爬上来的契丹人推下去。箭矢早已耗尽,滚木擂石也所剩无几。许多人手里拿的是菜刀、锄头,甚至是拆下来的门闩。
李存勖的左臂用布条吊在胸前,那是前日被契丹人弯刀劈中的伤口,深可见骨。他脸上、身上满是血污,嘴唇干裂,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同淬火的刀子,扫视着城外潮水般涌来的契丹军。
耶律剌葛显然也失去了耐心。连续近十日的猛攻,损失数千精锐,却迟迟拿不下这座摇摇欲坠的小城。今日,他集结了所有兵力,发动了总攻。
“呜——呜呜——!”
苍凉的牛角号声响彻战场。数万契丹人,包括之前一直未动的耶律剌葛亲卫“铁林军”,全部下马,组成密集的方阵,扛着云梯、撞木,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缓缓向城墙压来。脚步整齐,踏地有声,整个大地都在震颤。
这是最后一击。
不成功,便成仁。
“少将军……”身边仅存的一名沙陀老将,声音嘶哑,“撤吧……趁东门还没完全封死,末将带人断后,您带些人,从西门突围……去太原,去见大王!”
“撤?”李存勖看着越来越近的契丹军阵,嘴角竟扯起一丝笑意,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和疯狂,“往哪里撤?背后是太原,是父王。前面是契丹狗。我李存勖,宁可战死在这里,也绝不把后背露给敌人!”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锋指向城下,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因疲惫和干渴而变形,却穿透了震天的战鼓和号角:
“朔州的儿郎们!”
“你们身后,是你们的父母妻儿!是你们的家园田地!”
“你们面前,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契丹豺狼!”
“朝廷的援兵,就在路上!但我们,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别人身上!”
“今日,唯有一战!”
“用我们的血,告诉契丹人——”
“汉家的土地,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沙陀的儿郎,没有孬种!”
“大唐的城池,没有不战而降的懦夫!”
“杀——!!!”
最后一声怒吼,如同受伤孤狼的绝唱,点燃了城头守军最后的热血。
“杀!杀!杀!”
残存的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压过了契丹人的战鼓!他们握紧手中残破的兵器,眼神重新燃起火焰,死死盯住越来越近的敌人。
契丹军阵,终于冲到了城下。云梯如林般架起,无数契丹勇士口衔弯刀,疯狂攀爬。撞木轰击着本就脆弱的城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
“放火油!”李存勖厉喝。
最后十几罐火油被泼下,火箭紧随其后。“轰!”城下瞬间燃起一片火海,数十名契丹人变成火人,惨叫着坠落。但更多的契丹人踏着火海,继续向上。
肉搏,在每一段城墙,每一个缺口爆发。刀剑碰撞,骨断筋折,怒吼与惨叫交织。守军如同磐石,用血肉之躯,死死挡住一波又一波的冲击。不断有人倒下,后面的人立刻补上。没有退路,没有侥幸,只有以命换命。
李存勖也加入了战团。他右手持剑,左手虽伤,仍能挥动一面捡来的破盾,在亲卫拼死保护下,哪里危急就冲向哪里。剑法已无章法,只剩最本能的劈砍刺削,每一剑都带走一条契丹人的性命,也让自己身上多添一道伤口。
战斗从午后持续到黄昏。
夕阳如血,将天空和大地染成一片凄艳的赤红。城墙上,尸体堆积如山,分不清敌我,鲜血顺着城墙缝隙汩汩流下,在夕阳下闪烁着妖异的光泽。
守军,只剩下不足千人,被压缩在几段残存的城墙上,背靠背,做最后的抵抗。
契丹人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城下尸体堆积得几乎与城墙等高。但他们的兵力依旧占优,士气虽然受挫,却依旧凶悍。
耶律剌葛骑在马上,望着那几段仍在抵抗的城墙,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挥手下令:“亲卫队,上!半个时辰内,结束战斗!”
数百名身披重甲、手持巨斧战锤的契丹铁林军,发出一声咆哮,加入战团。他们是契丹最精锐的战士,战力远非普通士卒可比。他们的加入,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守军防线,瞬间岌岌可危。
李存勖被三名铁林军武士围住,险象环生。一名亲卫扑上来,用身体替他挡开劈向头颅的战斧,自己却被拦腰斩断!鲜血喷了李存勖满头满脸。
“少将军!”另一名亲卫目眦欲裂,拼命来救,却被一锤砸碎了头颅。
李存勖眼中血色弥漫,胸中一股暴戾之气直冲顶门。他不管不顾,合身扑向那名使斧的铁林军,长剑直刺其面门!那武士举斧格挡,李存勖却忽然变招,身体一矮,长剑自下而上,撩向其小腹!这一下又快又狠,那武士猝不及防,被开膛破肚,惨嚎倒地。
但另外两名武士的刀锤,也已到了李存勖背后!
眼看就要殒命当场——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自城外响起!不是弓弦声,而是某种更强劲的机括之声!
数十支粗如儿臂、长约三尺的巨型弩箭,如同死神投出的标枪,带着凄厉的尖啸,跨越数百步距离,狠狠贯入契丹军阵后方,尤其是……耶律剌葛亲卫队聚集的区域!
“噗噗噗!”
血肉撕裂的闷响接连响起!重甲在如此恐怖的巨弩面前,如同纸糊!铁林军武士被接连射穿,串成糖葫芦!甚至有一支巨弩,擦着耶律剌葛的马头飞过,将他身后一名掌旗官连人带旗钉死在地上!
“床弩?!唐军的床弩!”契丹军中爆发出惊恐的呼喊。
床弩,是唐军守城利器,射程极远,威力巨大,但制作复杂,移动困难。朔州城防老旧,床弩早已损坏。这弩箭,从何而来?
答案,很快揭晓。
“咚!咚!咚!”
沉闷如雷的战鼓声,自契丹军阵的侧后方,西南方向响起!鼓声越来越急,越来越近!紧接着,是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喊杀声!
“大唐!大唐!大唐!”
一面“王”字大旗,率先冲破暮色,在如血残阳中猎猎飞扬!旗帜之下,是如林的枪矛,如墙的盾牌,以及无数狂奔而来的身影!看其衣甲,并非沙陀,也非邢洺军,而是……振武军的制式装备!
是振武节度使李国昌的兵!他们来了!
“援军!是振武军的援军!”城头,绝境中的守军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早已枯竭的体力,仿佛又涌出了一丝力量!
耶律剌葛脸色骤变。李国昌的振武军,不是被东路军牵制在妫州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朔州侧后?难道妫州……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振武军的先锋骑兵,已经如同尖刀,狠狠捅入了契丹军阵的侧翼!这支生力军养精蓄锐,以逸待劳,而契丹人久战疲惫,猝不及防,侧翼瞬间被冲得大乱!
“大汗!侧翼被突破!唐军援兵不下万人!”斥候惊慌来报。
万人?耶律剌葛心头一沉。他手中兵力虽仍占优,但士气已堕,又遭突袭,再打下去,胜负难料。更重要的是,若李国昌在此,那妫州方向的东路军……
“传令!收兵!向西撤退!”耶律剌葛当机立断,厉声下令。虽然不甘,但他知道,今日已无法拿下朔州。再不退,恐有被前后夹击的危险。
“呜——呜呜——!”
撤退的号角凄厉响起。正在攻城的契丹军如蒙大赦,潮水般退下城墙,向本阵汇拢,然后转向西方,在振武军的追击下,仓皇退去。
城头,幸存的守军看着退去的契丹大军,恍如隔世。许多人瘫倒在地,放声大哭,或仰天大笑,状若癫狂。
李存勖柱着长剑,摇摇欲坠。他看着城外渐渐远去的契丹烟尘,和越来越近的“王”字大旗,紧绷了十几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失去意识前,他似乎看到,那面“王”字大旗下,一员老将策马而来,须发皆白,但眼神锐利如鹰。
是李国昌。
朔州,守住了。
第二节蓝田,惊雷
几乎在朔州血战的同时,长安东南,蓝田县。
气氛同样紧张到了极点。
自裴枢铁腕推行清丈,并当众宣布“摊丁入亩”细则后,蓝田的豪强势力,从最初的暗中阻挠、煽动闹事,转为了半公开的对抗。
韦縚、郑颢等人,通过他们在朝中的关系,连上奏章,弹劾裴枢“酷烈扰民”“滥用职权”“激变地方”,要求朝廷将其召回治罪。同时,他们在地方上,利用掌控的胥吏、庄头,对清丈工作极尽拖延、破坏之能事。
地契“遗失”,鱼鳞册“被虫蛀”,田界石碑“被牛羊撞倒”,负责带路、指认田地的乡老、里正“突然生病”或“外出访友”。更有甚者,清丈吏员的住处夜间被投石,测量器具被偷窃破坏,外出勘丈时遭遇“流民”袭击,已有数名吏员受伤。
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裴枢和每一个清丈吏员心头。
“裴公,今日去韦家庄后山勘丈的三名吏员,又被打伤了!动手的是十几个蒙面人,手持棍棒,打完就跑,钻入山林不见了踪影。”李冉脸色铁青地禀报,“这已是本月第七起袭击事件!再这样下去,吏员们都不敢出县衙了!”
裴枢坐在县衙后堂,脸色因连日的焦虑和失眠而显得灰败,但眼神依旧坚定。他面前摊开着蓝田县的田亩草图,上面用朱笔画满了圈圈点点,标注着韦、郑等家疑似隐匿的田产范围。
“受伤吏员,好生医治,抚恤加倍。”裴枢的声音有些沙哑,“告诉所有人,朝廷不会忘记他们的付出。袭击之事,本官会处理。”
“处理?怎么处理?”李冉急道,“周朴、孙季那两个滑头,嘴上答应缉凶,实则敷衍了事!凶手抓不到,证据找不到!韦縚、郑颢他们躲在长安,遥控指挥,咱们在蓝田,如同盲人摸象,有力无处使!”
裴枢沉默。他知道李冉说的对。对手在暗,他们在明。对手根基深厚,盘根错节。他们虽有朝廷大义,有军队护卫,但如同拳头打棉花,难以着力。
最关键的是,时间。陛下顶住朝野压力,甚至暂时搁置北疆,支持他推行新法,是在为他争取时间。他必须尽快打开局面,拿出实实在在的成果,否则,朝中反对的声音会越来越大,陛下的压力会不堪重负。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裴枢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县衙外寂静(或者说死寂)的街道,“必须找到突破口,一击致命。”
“突破口?”李冉疑惑。
裴枢的目光,落在草图上一个被朱笔重重圈出的位置——韦家庄后山,那片被标注为“林地”“坟地”,实则开垦出数百亩良田的区域。那里,也是今日吏员遇袭的地方。
“韦縚、郑颢他们,以为躲在长安,遥控指挥,我们就奈何不了他们。”裴枢眼中寒光一闪,“但他们忘了,他们的根基,在蓝田。他们的罪证,也埋在蓝田。”
“裴公的意思是……”
“赵诚留下的那份‘要命’的账目副本,灰鹊的人,有线索了吗?”裴枢问。
李冉精神一振:“有!灰鹊大人昨日秘密传信,说他们的人,在赵诚一个远房表亲家中,找到了一个埋在地下的铁盒。里面,正是赵诚手录的部分隐秘账目,涉及韦、郑等家近十年‘投献’‘寄名’的详细记录,包括经手人、时间、田亩位置、逃税数额!只是……其中最关键、涉及田亩具体四至和现管人名的几页,似乎被赵诚另行藏匿,未能找到。”
“有这部分,就够了。”裴枢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加上我们这些日子实地勘丈、走访佃户取得的证据,足以坐实韦、郑两家大量隐匿田产、逃税抗法之罪!”
“可是,没有那最关键几页,无法精准定位所有田产,也无法将具体管事、庄头揪出来……”李冉迟疑。
“不需要全部揪出来。”裴枢走回案前,手指重重戳在“韦家庄后山”的位置,“打蛇打七寸。韦縚是韦家在京的话事人,韦家庄是他的根基。我们就从这里开刀!”
“裴公要……”
“调兵!”裴枢斩钉截铁,“以‘缉拿袭击朝廷命官凶徒、搜查罪证’为名,调蓝田驻军,包围韦家庄后山那片‘林地’!当着所有佃户、庄客的面,重新丈量!将隐匿的田地,一垄一垄,量出来!将那些冒充‘林地’‘坟地’的庄稼,一棵一棵,指出来!我倒要看看,在铁的事实面前,韦縚还能如何狡辩!那些被蒙蔽、被煽动的佃户,还会不会替他卖命!”
“这……这等于直接与韦家撕破脸了!”李冉心惊。这已不是暗斗,而是明晃晃的武装对抗了!
“脸,早就撕破了。”裴枢冷笑,“从他们杀害赵诚一家,袭击清丈吏员开始,就没打算留余地。陛下许我先斩后奏,便是料到有此一日。既然他们想要见血,那本官,就让他们见见,什么是国法如炉,什么是王命如天!”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们不能只针对韦家。同时,派人去郑家庄,还有另外几家,同样以‘协助调查’为名,请他们的管事、庄头来县衙‘问话’。分化瓦解,避免他们抱团。”
“那周朴、孙季……”
“带上他们。”裴枢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让他们亲眼看看,朝廷是如何办案的。若他们再敢阳奉阴违,或暗中报信……本官的尚方剑,也不是摆设!”
李冉看着眼前这位平日里沉稳甚至有些文弱的文官,此刻却如出鞘利剑,杀气凛然,心中既感震撼,又涌起一股豪情。
“下官,愿随裴公,肃清奸顽,以正国法!”
“好!”裴枢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准备吧。明日拂晓,兵发韦家庄后山!”
“是!”
第三节长安,余波与暗涌
朔州惨胜、蓝田即将武装清丈的消息,几乎同时传回长安。
紫宸殿内,气氛微妙。
北疆捷报,自然令人振奋。李存勖以弱冠之年,血战守城,最终等来援军,击退契丹,其勇其智,足以令朝野侧目。振武军李国昌关键时刻出现,也显示了这位老将的忠勇和谋略(显然,他并未完全被契丹东路军牵制,而是留了后手)。北疆门户暂时稳住,朝廷的压力为之一轻。
然而,蓝田的消息,却让许多人皱起了眉头。
裴枢要调兵武装清丈,直接包围韦家庄?这已超出了“丈量田亩”的范畴,近乎“抄家”“逼反”了!韦縚虽无实职,但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与许多宗室、勋贵、甚至藩镇,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动他,牵一发而动全身。
“陛下,裴枢此举,太过酷烈!”御史中丞首先出列弹劾,“清丈田亩,自当依律循序,岂能动辄调兵,如临大敌?此非治国,乃同抄掠!恐寒天下士绅之心,激生大变啊!”
“臣附议!”立刻有数名官员跟上,“韦公(韦縚)乃先朝宰辅之兄,德高望重。纵有些许田亩纠葛,亦当以礼相询,徐徐厘清。裴枢擅调兵马,围其庄园,与盗匪何异?此举若行,天下汹汹,朝廷何以自处?”
“陛下,蓝田乃京畿之地,天子脚下。若因清丈而致兵戈相见,传扬出去,岂非贻笑大方?朝廷颜面何存?”
反对之声,甚嚣尘上。矛头直指裴枢“手段过激”,更暗指皇帝“纵容酷吏”。
杜让能、崔胤等支持改革的重臣,则默然不语。他们知道裴枢是被逼到了墙角,不得不行此险招。但他们也担心,此举若控制不好,真会酿成民变,甚至引发更大规模的动荡。
李晔端坐御座,静静听着下方的争论,脸上看不出喜怒。
等反对的声音稍歇,他才缓缓开口:
“裴枢奏报,韦家庄后山‘林地’,实为良田数百亩,隐匿不报,逃税多年。更兼其庄丁,屡次袭击朝廷清丈吏员,杀伤人命。如此行径,与谋逆何异?朝廷派员清丈,乃为核实田亩,均平赋税。韦家若心中无鬼,坦荡磊落,何惧丈量?又何须袭击官差,行凶杀人?”
他目光扫过那些出言反对的官员:“诸位口口声声‘天下士绅之心’‘朝廷颜面’。那朕问你们,赵诚一家五口,被灭门惨死时,士绅之心何在?朝廷颜面何存?清丈吏员屡遭袭击,受伤流血时,国法威严何在?朕这个天子,在尔等心中,又算什么?”
一连串反问,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刺得那些官员面红耳赤,讷讷不敢言。
“裴枢奉旨行事,有朕赐予的临机专断之权。韦家若真无辜,自可配合调查,澄清事实。若其果有隐匿田产、袭击官差之罪……”李晔声音转冷,带着凛然杀意,“那便是国法不容,天地共诛!莫说围庄查勘,便是抄家灭族,也是咎由自取!”
“至于有人说,会寒了士绅之心……”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朕要寒的,是那些贪赃枉法、欺君罔上、鱼肉百姓的硕鼠之心!朕要暖的,是天下亿万良善百姓之心!是那些守法纳税、忠君爱国的忠臣良将之心!”
“传旨蓝田!”
他提高声音,清晰有力地颁布命令:
“裴枢所请,一概照准!蓝田驻军,悉听其调遣!凡有阻挠清丈、对抗官府、行凶作乱者,无论何人,一律以谋逆论处,可就地正法!其家产,抄没充公!”
“令京兆尹,配合裴枢,彻查韦、郑等家不法情事。凡有涉案官吏,无论品级,一律锁拿,严加审讯!”
“将此旨意,明发天下!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朝廷推行新政,均平赋税,决心已定,神鬼弗移!凡有敢螳臂当车者——”
“杀无赦!”
最后三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含元殿,余音回荡,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那些反对的官员,面如土色,再不敢发一言。
杜让能、崔胤等人,则精神一振。陛下如此强硬的支持态度,无疑给裴枢,也给所有推行新政的官员,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退朝!”
李晔拂袖起身,不再看任何人,转身离去。
背影挺拔,却带着一种孤绝的意味。
他知道,这道旨意一下,便是将朝廷与京畿豪强,彻底推到了对立面。
再无转圜余地。
要么,新政成功,朝廷权威重塑,国库渐充。
要么,豪强反扑,天下震动,改革失败,国运彻底沉沦。
没有第三条路。
他走回紫宸殿,屏退左右,独自站在巨大的地图前。
手指缓缓划过北疆的朔州,又划过京畿的蓝田。
“存勖,你为朕,守住了北门。”
“裴枢,你为朕,正在劈开荆棘。”
“朕,在长安,为你们,稳住这朝堂,顶住这压力。”
“我们都在各自的战场上,死战。”
“愿天佑大唐……”
“愿这血,不会白流。”
窗外,暮色渐合,长安城华灯初上。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平静的表面下,那股足以撕裂一切的暗流,已越来越急,越来越汹涌。
真正的风雷,即将在蓝田,轰然炸响。
(第五章,完)
下章预告:
武装清丈,兵围韦庄!裴枢能否一举拿下韦家罪证,打开税改僵局?韦縚在长安,会坐以待毙,还是发动致命反击?朝中反对势力,又将如何暗中串联?而刚刚经历血战的北疆,契丹虽退,但耶律阿保机会善罢甘休吗?内政外交的狂风暴雨,即将汇聚成摧毁一切的惊涛骇浪!年轻的昭宗皇帝,能否驾驭这艘巨舰,驶过这最凶险的暗礁?决定大唐命运的关键时刻,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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