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堂前堂,空气凝固了。
赵虎挡在林澈身前,怒视着三角眼:“陈小六,你少血口喷人!林大夫治病救人,坊市谁不知道?什么无证行医,什么邪术害人,你有证据吗?”
陈小六,是陈大师的侄子,坊市护卫队的一名小队长,他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红印的文书,啪地拍在桌上。
“证据?这就是证据!”他指着文书上的字,“青云坊市管理条例第三章第二十一条:凡在坊市内从事丹药、医疗、符箓等相关营生者,须持有炼丹师公会或符师公会颁发的执业凭证。违者,处以五十灵石以上罚款,并责令停业整顿。”
他斜眼看着林澈,说话带有轻蔑的意味:“林大夫,您的凭证呢?拿出来瞧瞧?”
林澈一时沉默。
他确实没有凭证。穿越到这个修真世界才半个多月,光是生存和熟悉环境就耗尽了精力,哪会机会知道行医还需要执业资格证?
“看来是没有了。”陈小六得意地收起文书,“那就对不住了。妙手堂即刻起查封,所有非法行医所得没收。林大夫,您也得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他身后的两个护卫上前,就要动手。
赵虎筑基期的气息轰然爆发,拦住两人:“我看谁敢!”
陈小六脸色一变,后退半步,但随即冷笑女出声:“嘿嘿,赵虎,你敢对抗坊市护卫队?按照条例,对抗执法者,可当场格杀!就算你是筑基期,我们护卫队也有筑基后期的高手坐镇!”
气氛剑拔弩张。
围观的街坊邻居已经聚了过来,指指点点叽叽咕咕,但没人敢上前说话。陈小六虽然只是个炼气期,但他背后是炼丹师公会和护卫队,寻常修士得罪不起。
就在这时,人群外有个洪亮的声音:
“陈小六,你好大的威风!”
人群分开,一个独眼大汉带着七八个佣兵大步走来。正是血狼佣兵团的团长,“血狼”本人!
“血狼团长……”陈小六脸色微变。
血狼看都不看他,直接走到林澈面前,拱手道:“林大夫,听说有人找您麻烦,我特地带兄弟们来看看。在青云坊市,谁跟林大夫过不去,就是跟我们血狼佣兵团过不去!”
他身后的佣兵齐齐踏前一步,煞气腾腾。这些都是刀口舔血的汉子,修为最低也是炼气后期,还有两个筑基初期,气势上完全压倒了陈小六三人。
陈小六额头见汗,强撑着道:“血狼团长,我们是在执行公务!林澈无证行医,证据确凿!”
“放屁!”血狼怒喝,“林大夫救了我兄弟雷刚的命,这是全坊市都知道的事!你说他无证行医?那炼丹师公会有证的陈大师,怎么治不好我兄弟?要不是林大夫,雷刚早就死了!”
围观人群纷纷点头,是赞许,是认同,可能还伴有讨好血狼的意味。
雷刚火毒攻心被治愈的事,早就传遍了。相比之下,陈大师当初的推诿和天价丹药,让不少低阶修士心中不满。
陈小六见势不妙,三角眼转了转,说道:“血狼团长,您是要包庇违法之人,对抗坊市法规吗?”
“法规?”血狼冷笑了一下,说道,“法规是保护良善,不是让你们这些蛀虫欺压百姓的!林大夫治病救人,收费公道,哪点违法了?倒是你们炼丹师公会,一瓶清火丹卖五十灵石,怎么不去抢?”
这话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听到人群中七嘴八舌地低声附和。
陈小六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知道今天这事办不成了。有血狼佣兵团撑腰,他带来的三个人根本不够看。
“好……好!”他指着林澈,色厉内荏,“林澈,今天有血狼团长护着你,我动不了你。但你无证行医是事实!我给你三天时间,要么去炼丹师公会考取凭证,要么滚出青云坊市!否则,下次来的就不止我们三个了!”
说完,他带着两个护卫,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走了。
血狼朝着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什么东西!”
他转身对林澈道:“林大夫,您别担心。在青云坊市,我们佣兵团还能说上几句话。炼丹师公会那群孙子,就是看您抢了他们生意,故意找茬。”
林澈拱手说:“多谢血狼团长解围。”
“客气啥!”血狼摆摆手,“您是我兄弟的救命恩人,那就是我血狼的恩人。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他又轻声说:“不过陈小六说得对,您最好还是去考个凭证,堵住他们的嘴。炼丹师公会的考核虽然麻烦,但以您的本事,应该不难。”
林澈苦笑着说:“血狼团长有所不知,我这一身医术,与炼丹师公会的体系……恐怕格格不入。”
他治病靠的是手术、药理、生理学知识,与传统的炼丹、把脉、观气完全是两套体系。让他去考炼丹师公会的凭证,就像让外科医生去考中医师资格证,根本是驴唇不对马嘴。
血狼也想到了这点,点点头,不过他又皱着眉头说:“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让他们抓着这个把柄。”
正说着,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林大夫若信得过老夫,此事或许有转圜余地。”
众人转头,只见周老,就是那位被林澈治愈后筑基成功的老修士,正拄着拐杖走来。他如今气息沉稳,筑基初期的修为已经稳固,整个人精神矍铄,与半个月前判若两人。
“周老!”林澈迎上去。
周老对血狼点点头,紧接着对林澈道:“老夫在青云坊市活了近百年,虽没什么大本事,但认识几个老朋友。护卫队的副队长,与老夫有些交情。我可以去说说情,让他们暂缓对妙手堂的查封。”
林澈眼睛一亮:“那就多谢周老了!”
“先别急着谢。”周老摇了摇头说,“这只是缓兵之计。真正要解决问题,还得从炼丹师公会入手。”
他顿了顿,道:“炼丹师公会在青云坊市势力根深蒂固,明的暗的手段都使得出来。今天陈小六来查封,只是第一招。您拒绝了考凭证,他们肯定会出第二招、第三招,直到把您赶出坊市为止。”
“那依周老之见?”
“约战。”周老吐出两个字,接着又补充道,“公开的、正式的医术比试。赢,则妙手堂名正言顺,炼丹师公会再不能以‘无证’为由找您麻烦。输,您离开坊市,他们也除掉了竞争对手。”
林澈沉吟:“他们会答应吗?”
“会。”周老说,“因为您已经威胁到了他们的利益。坊市低阶修士中,找您看病的人越来越多,炼丹师公会的丹药销量已经受到影响。他们巴不得有机会当众击败您,挽回声誉。”
正说着,一个穿着炼丹师公会服饰的学徒跑进妙手堂,递上一封烫金的战书。
“林大夫,我家陈大师邀您三日后,在坊市中心广场公开比试医术。患者已定,是公认的‘玄阴绝脉’之症。赌注:败者,永久离开青云坊市。”
学徒说完,林澈接过战书。学徒瞥了林澈一眼,转身走了。
“玄阴绝脉?”周老脸色一变,“他们居然找了这个病例!”
“这病很特殊?”林澈问。
“何止特殊。”周老苦笑,“这是修真界公认的绝症之一。患者天生阴气封锁丹田,无法引气入体,终生与修炼无缘。千百年来,无数炼丹师、医修尝试治疗,无一成功。最顶尖的医道大宗门,也只能用丹药缓解症状,无法根治。”
他担忧地看着林澈,说:“陈大师选这个病例,是吃准了您治不好。到时候他就算也治不好,至少能维持平手。而您若治不好,就会被扣上‘庸医误人’的帽子,名声扫地。”
林澈仔细阅读战书。
战书措辞严谨,列出了比试规则:三日后巳时,坊市中心广场,公开治疗一位“玄阴绝脉”患者。双方各施手段,以治疗效果为准。由坊市城主府、护卫队、以及三位德高望重的散修共同评判。
赌注:败者离开青云坊市,且永远不得以医术、丹术营生。
很毒的条件。
“林大夫,您要不……找个借口推了?”赵虎小声道,“就说突然有事,离开坊市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林澈说,“既然他们出招了,那就接。”
他看向周老:“周老,您能帮我收集一些关于‘玄阴绝脉’的资料吗?越详细越好。另外,那位患者的情况,也请帮我打听一下。”
周老见林澈神色平静,心中稍安:“好,老夫这就去办。”
血狼也道:“林大夫放心,比试那天,我们佣兵团一定到场给您撑腰!要是炼丹师公会敢耍花样,我们绝不答应!”
送走众人,妙手堂安静下来。
林澈回到内室,摊开战书,沉思。
玄阴绝脉……先天阴气封锁丹田……
这在前世的医学中,会是什么情况呢?
先天性代谢异常?内分泌失调?还是某种结构性的发育缺陷?
没有见到病人,一切只能是猜测。但林澈有种直觉,这个病例,或许能验证他关于“灵力医学”的某些核心猜想。
右手虚影悄然浮现,演化出一套复杂的“诊断器械组”,似乎在为即将到来的挑战做准备。
接下来的三天,林澈闭门谢客,全力研究周老送来的资料。
关于“玄阴绝脉”的记录不多,但每一份都触目惊心:
“患者李某某,女,八岁,天生体寒,丹田如冰窖,无法储存灵气。尝试以‘九阳丹’冲击,寒气反噬,经脉冻结而亡。”
“患者王某,男,二十二岁,阴气郁结于丹田,灵力逆冲,每月十五发作,痛不欲生。服用‘烈阳散’压制,三年后阳火过旺,脏腑衰竭而死。”
“患者赵某某,女,三十岁,以‘玄阴之体’嫁入修仙家族,试图以双修之法转化阴气,失败,夫妻二人皆被阴气侵蚀,修为尽废……”
总结下来,所有治疗尝试都围绕一个思路:用阳属性丹药或功法,强行冲击、中和、驱散阴气。
结果要么无效,要么患者承受不住阴阳冲突,暴毙而亡。
“思路错了。”林澈放下资料,喃喃自语。
如果“玄阴绝脉”真的是先天结构性问题,那么强行用阳属性能量对冲,就像往堵塞的下水道里倒开水,暂时可能疏通一点,但根本问题没解决,还会造成新的损伤。
他需要见到病人,亲自诊断。
第三天傍晚,周老带来消息:患者找到了,是坊市外围一个凡人村落里的少女,名叫小莲,今年十四岁。天生体寒,夏天也要穿棉衣,无法修炼,被村里人视为“不祥之人”。
她的父母听说有机会治病,毫不犹豫答应了。炼丹师公会承诺,无论比试结果如何,都会给十块灵石作为补偿,这对凡人家庭来说,就是一笔巨款。
“林大夫,您要提前见见患者吗?”周老问。
“见。”林澈点头说,“现在就去。”
在周老的带领下,林澈和赵虎来到坊市外三十里的一处小山村。
村东头破旧的茅草屋里,林澈见到了小莲。
那是个瘦弱苍白的女孩,裹着厚厚的破棉袄,蜷缩在炕角。屋里点着炭盆,但她依然浑身发抖。见到陌生人,她怯生生地往后缩了缩,眼睛很大,却没什么神采。
“小莲,别怕,这是林大夫,来给你看病的。”一个面容憔悴的农妇,也就是小莲的母亲,低声安抚。
林澈放柔声音:“小莲,我能给你检查一下身体吗?不疼的。”
小莲犹豫片刻,点点头。
林澈先用常规方法检查:体温极低,脉搏细弱缓慢,皮肤苍白发青,指甲呈淡紫色,这是典型的末梢循环不良表现。
然后,他开启“灵力视觉”,仔细观察。
这一看,让他心里暗暗吃惊。
在小莲的丹田位置,并非空无一物,而是盘踞着一团凝实到极致的、深蓝色的“阴气团”。这团阴气并非简单的能量淤积,而是形成了某种精密的、自发运转的“结构”!
它像是一个微型的漩涡,不断从周围吸收着天地间的阴性能量,同时释放出极寒的气息,渗透到小莲全身。
让林震惊的是,这团阴气并非与身体隔绝,而是通过无数细如蛛丝的“能量通道”,与小莲的神经系统、血液循环系统、甚至每一个细胞都紧密连接在一起!
这不是“堵塞”,这是“融合”!
小莲的整个生命系统,已经适应了这种极寒的阴气环境。如果强行驱散阴气,就像突然抽走一个长期生活在深海中的生物周围的压力,系统会瞬间崩溃!
“难怪所有阳属性疗法都失败……”林澈心中明悟,“这根本不是‘堵’,而是‘神经-能量系统的先天性适应与依赖’。”
就像某些先天性免疫缺陷的患者,他们的免疫系统并非没有功能,而是功能异常。强行注入正常免疫细胞,反而会引发致命的排斥反应。
小莲的“玄阴绝脉”,很可能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先天性的能量代谢系统变异。她的身体细胞,已经进化到能在极寒阴气环境下生存,甚至依赖这种环境。
治疗的关键,不是驱散阴气,而是重建系统平衡!
“林大夫,怎么样?”小莲的母亲问。
林澈收回手,沉吟道:“情况很复杂,但我有了一些想法。具体的治疗方案,需要比试时才能确定。不过请您放心,无论输赢,我都会尽力。”
离开茅屋,回坊市的路上,周老忧心忡忡:“林大夫,您有把握吗?我看那孩子的情况,比记载中的还要严重。”
“没有十足把握,但至少找到了方向。”林澈道,“传统的‘以阳克阴’思路是死路,必须另辟蹊径。”
他看向夜空,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构想。
如果小莲的玄阴绝脉是一种先天性的神经-能量系统变异,那么治疗的关键,或许在于“重新编程”她的能量代谢路径。
就像给一台运行着特殊操作系统的电脑,安装一个“兼容层”,让它既能保留原有功能,又能接入标准电网。
具体怎么做?
林澈想到了右手虚影,以及那套导灵银器械上的神秘纹路。
这些纹路,似乎代表着某种高层次的医疗法则。如果能激发它们的力量,或许能完成这种精微的系统级调整。
但风险巨大。稍有不慎,小莲脆弱的生命系统就会崩溃。
“三日后……”林澈握紧拳头,决定全力以赴试一试。
这不仅仅是一场医术比试,更是一次对“灵力医学”根本理念的验证。
赢了,妙手堂和“手术刀”的道路将得到认可。
输了,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夜深了。
林澈在灯下,画出了一张复杂的治疗方案草图。右手虚影悬浮在一旁,演化出各种器械和能量流动模型,仿佛在与他共同推演。
窗外,青云坊市的灯火星星点点。
而一场决定许多人命运的比试,正在悄然临近。
http://www.xvipxs.net/204_204246/70551357.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