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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内忧外患:胜利者的烦恼

    一、太原的庆功宴:表面下的暗流

    公元913年腊月,太原城。

    晋王宫张灯结彩,庆祝柏乡大捷的庆功宴摆了整整三天。按照李存勖的命令,全城百姓每人赏酒一斤、肉二两,太原城醉倒了一半人。

    第三天晚上,王府正殿的宴会达到高潮。

    李存勖坐在主位,左右是张承业、周德威等重臣。景进则坐在稍远些的位置——这是张承业坚持的规矩:“伶人不得与重臣同席”。

    但景进的影响力,早已超越了他的座位位置。

    “诸位!”李存勖举杯起身,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红光,“这一年来,我们灭燕破梁,威震天下。此皆诸位之功!满饮此杯!”

    “敬大王!”

    殿内数百人齐声应和,声震屋瓦。

    酒过三巡,按照惯例,该是“文艺表演”时间了。

    景进精心准备了一出新戏:《三箭定乾坤》。戏里把李存勖塑造成天神下凡,手持三支神箭,一箭射死朱温(虽然朱温实际是被儿子杀的),一箭射灭燕国,一箭射垮梁军。

    戏演到高潮时,扮演李存勖的伶人高唱:“三箭在手,天下我有!”

    台下一片喝彩。

    但张承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趁着换场的间隙,低声对身旁的李存璋说:“这戏……太过谄媚了。大王功业虽大,但天下尚未平定,如此吹捧,恐非吉兆。”

    李存璋是李克用之弟,算是宗室长辈,他叹了口气:“张公,现在说这些,大王听得进去吗?”

    正说着,戏台上出现了搞笑的一幕。

    一个扮演“契丹可汗”的伶人(影射耶律阿保机)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晋王饶命!小人再也不敢南下了!”

    全场哄堂大笑。

    连李存勖都笑得前仰后合:“景进啊,你这戏编得有意思!”

    景进得意地躬身:“大王喜欢就好。”

    但周德威没笑。这位老将盯着戏台,眉头紧锁。他知道,契丹人要是真这么好对付,北疆早就太平了。

    宴会进行到深夜才散。李存勖喝得微醺,被侍卫扶回寝宫。

    景进正要离开,却被几个官员围住了。

    “景先生,今日这戏真是精彩!”

    “景先生才华横溢,佩服佩服!”

    “一点小意思,请景先生笑纳……”

    有人悄悄往景进袖子里塞东西——是金叶子。

    景进面不改色,坦然收下:“诸位客气了。以后有什么事,好说,好说。”

    这一幕,被远处的张承业看在眼里。老监军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二、张承业的深夜求见

    第二天一早,张承业求见李存勖。

    “张公这么早?”李存勖刚起床,还带着宿醉的疲惫,“有什么事不能等上朝说?”

    “老臣有几句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张承业神色严肃。

    李存勖摆摆手,让侍从退下:“说吧。”

    “第一,关于景进。”张承业开门见山,“昨夜宴会上,老臣亲眼看到,至少五个官员给他行贿。景进如今权势过大,已经有人称他为‘二大王’了。”

    李存勖皱了皱眉:“有这么严重?”

    “只怕更严重。”张承业继续说,“老臣查过,最近半年,太原城内的宅邸价格涨了三成。为什么?因为很多官员为了巴结景进,在王府附近买房,方便走动。”

    “第二,”张承业不等李存勖回答,接着说,“军中也有怨言。不少将士觉得,他们在前线拼死拼活,功劳却不如一个唱戏的。长此以往,军心必散。”

    李存勖沉默片刻,说:“张公,景进是有不妥之处。但他也确实帮了我不少忙。比如柏乡之战前,他建议假装南下实则巩固河北,这个策略就很好。”

    “那是侥幸!”张承业急了,“大王,治国用兵,岂能靠侥幸?景进一个伶人,懂什么军国大事?他那些主意,看似聪明,实则是小聪明,上不了台面!”

    这话说得重了。李存勖脸色沉了下来:“张公的意思是,我用人不当?”

    张承业知道自己说过了,连忙躬身:“老臣不敢。只是……只是担心大王被蒙蔽。”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李存勖有些不耐烦,“景进的事,我会注意。还有其他事吗?”

    张承业看出李存勖不想再谈,心中叹息,只得换个话题:“还有契丹。探马来报,耶律阿保机已经在临潢府(今内蒙古巴林左旗)称帝,国号‘契丹’。此人野心不小,迟早会南下。”

    提到契丹,李存勖认真起来:“这个耶律阿保机,我父亲在时,还跟他结为兄弟。没想到现在……”

    “此一时彼一时。”张承业说,“老臣建议,加强北疆防御,同时派人出使契丹,试探虚实。”

    李存勖点头:“这个可以。你安排吧。”

    张承业告退后,李存勖独自坐了许久。

    他何尝不知道景进有问题?但景进就像他的一只手,用惯了,舍不得砍掉。

    “再看看吧。”他自言自语,“等灭了梁朝,再整顿内部不迟。”

    三、景进的“权力升级”

    张承业的劝谏,非但没起到作用,反而起了反效果。

    不知怎么的,景进知道了张承业告他状的事。

    “这个老太监!”景进在自家府邸里,气得摔了杯子,“我哪里得罪他了?处处跟我作对!”

    幕僚劝道:“景公息怒。张承业是三朝老臣,深得大王敬重,不可硬碰。”

    “那怎么办?任由他污蔑我?”

    幕僚眼珠一转:“景公,张承业最大的倚仗是什么?是他‘忠臣’的名声。如果我们能找到他的‘污点’……”

    景进眼睛亮了:“你是说?”

    “张承业不是管着太原府库吗?那么大一笔钱粮,难道就干干净净?”

    景进笑了:“有理。去,派人仔细查查。我就不信,他一点问题都没有!”

    接下来的一个月,景进的人像猎狗一样,到处搜集张承业的“黑材料”。

    但让他们失望的是,张承业这个人,简直廉洁到变态。

    他管着晋国一半的财政,自己却住在简陋的宅院里,穿的是旧衣服,吃的是粗茶淡饭。儿子想买个新宅子,被他骂了一顿:“百姓还在挨饿,你倒想享福?”

    查来查去,只查到一条:张承业的侄子张瓘,在太原府当个小官,曾经收过别人一幅画。

    “就这个?”景进不满。

    “景公,有总比没有好。”幕僚说,“我们可以……夸大一下。”

    于是,几天后,李存勖听到一个“传言”:张承业的侄子贪污受贿,张承业包庇纵容。

    “有这事?”李存勖将信将疑。

    景进“诚恳”地说:“大王,臣也不敢确定。但无风不起浪,还是查查为好。”

    李存勖想了想:“那就查查吧。不过要暗中查,别惊动张公。”

    这个“暗中查”,查了一个月,什么也没查出来。但张承业已经感觉到了——大王在查他。

    老监军心寒了。

    四、军中的不满:周德威的担忧

    与此同时,军中也在酝酿不满。

    柏乡之战后,论功行赏。景进因为“献策有功”,赏钱五千贯,绸缎千匹。而很多前线将士,赏赐还不如他。

    周德威的副将郭崇韬(后来成为后唐名臣)私下抱怨:“我们在前线拼命,死伤那么多兄弟,功劳还不如一个唱戏的。这叫什么事?”

    周德威呵斥:“休得胡言!”

    但他心里,何尝不是这么想的?

    更让人不满的是人事安排。

    有一个叫段凝的将领,能力平平,但因为巴结景进,被提拔为刺史。而很多战功卓著的将领,反而得不到升迁。

    李嗣源麾下有个校尉,叫石敬瑭(对,就是后来那个“儿皇帝”,现在还是个低级军官),酒后发牢骚:“早知道打仗不如唱戏,我也学唱戏去了!”

    这话传到李存勖耳朵里,他很不高兴:“这些武夫,就会发牢骚!没有景进出主意,他们能打胜仗?”

    但他不知道,军心正在一点点流失。

    五、契丹的试探:第一次南下

    公元914年正月,春节刚过,北疆传来急报:契丹南下!

    耶律阿保机派弟弟耶律剌葛率领三万骑兵,进攻晋国北部的云州(今山西大同)。

    这是契丹建国后第一次大规模南侵,目的很明确:试探晋国的实力。

    李存勖大怒:“耶律阿保机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我父亲待他不薄,他竟敢来犯!”

    他立刻召集将领议事。

    周德威请战:“大王,臣愿率军北上,击退契丹!”

    但李嗣源反对:“不可。契丹骑兵来去如风,我们大军北上,他们可能就跑了。不如固守城池,消耗其锐气。”

    景进这时候说话了:“大王,臣有一计。”

    “说。”

    “可以派使者去契丹,质问耶律阿保机为何背盟。同时,让周将军在云州坚守不出。契丹人擅长野战,不擅攻城,久攻不下,自然退去。”

    这建议又是“稳妥”路线。

    周德威忍不住了:“景先生,你这是让我当缩头乌龟!我晋军百战精锐,怕他契丹不成?”

    景进也不客气:“周将军勇猛,谁人不知?但打仗不是逞匹夫之勇。契丹骑兵强悍,在平原上交战,我们未必占便宜。”

    两人争执不下。

    最后李存勖拍板:按景进说的办。周德威率五万兵马北上,但主要任务是防守,不是主动出击。

    周德威憋了一肚子气,领兵去了。

    六、云州之战:周德威的“憋屈”

    云州城外,周德威看着契丹骑兵在城外耀武扬威,气得牙痒痒。

    契丹人每天来骂阵,什么难听骂什么。

    “晋军都是缩头乌龟!”

    “李克用的儿子怕了我们契丹!”

    “有种出来打啊!”

    晋军将士也憋着火,纷纷请战。

    但周德威牢记李存勖的命令:坚守不出。

    他只能安慰将士:“忍一忍,等他们粮尽,自然退去。”

    这一守,就是一个月。

    契丹人见晋军不出战,开始分兵劫掠周边州县。百姓遭了殃,村庄被烧,粮食被抢,很多人逃到云州城里。

    周德威看着城外冒起的浓烟,拳头握得咯咯响。

    副将郭崇韬说:“将军,再这样下去,北疆百姓要骂死我们了。”

    “那你说怎么办?违令出战?”

    郭崇韬想了想:“我们可以……有限反击。派小股部队,偷袭契丹营寨。就算大王知道了,我们也可以说是‘防御性反击’。”

    周德威眼睛一亮:“好主意!”

    当晚,晋军派出三千精锐,夜袭契丹大营。

    契丹人没想到晋军敢出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损失数百人,仓皇北撤三十里。

    消息传到太原,李存勖大喜:“周德威打得好!赏!”

    但景进却说:“大王,周将军这是违令啊。您让他坚守,他却主动出击。”

    李存勖一愣:“这个……算是临机应变吧。毕竟打了胜仗。”

    “胜仗是胜仗,但违令就是违令。”景进不依不饶,“如果每个将领都自作主张,大王的命令还有什么用?”

    这话说得李存勖心里一沉。

    七、张承业的辞职信

    就在北疆战事刚平息时,张承业递交了辞呈。

    “老臣年迈体衰,不堪重任,恳请大王准予致仕,回乡养老。”

    辞呈写得很简单,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心灰意冷。

    李存勖急忙召见张承业:“张公,这是为何?您才六十出头,何谈年迈?”

    张承业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大王,老臣侍奉老晋王二十三年,侍奉大王七年,自问尽心竭力,无愧于心。如今……如今……”

    他说不下去了。

    李存勖知道张承业为什么请辞,连忙扶起他:“张公,我知道最近有些传言,让您受委屈了。但我从未怀疑过您的忠心。请您留下,晋国需要您。”

    张承业摇头:“大王,老臣去意已决。只求临走前,再说几句心里话。”

    “您说。”

    “第一,景进不可再用。此人聪明有余,德行不足。用他处理琐事可以,决不可参与军国大事。”

    “第二,军中赏罚要公。将士们流血拼命,若见伶人得宠,必生怨怼。”

    “第三,”张承业盯着李存勖,一字一句,“大王,您已不是当年的世子了。您是晋王,是数十万将士、数百万百姓的依靠。行事当以大局为重,不可……不可再如少年时那般任性。”

    这话说得重,但出自三朝老臣之口,李存勖只能听着。

    最后,张承业说:“若大王执意留老臣,老臣只有一个条件:将老臣调离太原,去镇守边镇。眼不见,心不烦。”

    李存勖犹豫再三,最终同意:任命张承业为幽州留守,即日赴任。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八、景进的“胜利”

    张承业一走,景进可谓“拔掉了眼中钉”。

    现在,太原城里,再没人敢跟他作对了。

    他搬进了更大的府邸,门口车马更多了。送礼的人排成长队,连门房都收礼收到手软。

    景进还做了一件大事:改革“伶官制度”。

    以前,伶人就是唱戏的,地位低下。现在,景进奏请李存勖,设立“教坊司”,管理所有伶人,他自任“教坊使”。伶人有了正式编制,可以领俸禄,可以当官。

    一时间,太原城学唱戏的人多了起来。有句顺口溜流传:“要想当官快,嗓子先练好。不会唱两句,晋王看不上。”

    军中对这种风气极度不满。

    李嗣源私下对石敬瑭说:“你看,现在是什么世道?我们这些拿刀枪的,还不如拿乐器的。”

    石敬瑭冷笑:“将军,这才刚开始呢。等着瞧吧,以后有咱们受的。”

    九、李存勖的“平衡术”

    李存勖不是傻子,他看得出问题。

    但他有他的考虑。

    一方面,他确实需要景进。景进脑子活,能帮他处理一些“不方便”的事。比如拉拢某些摇摆不定的藩镇,比如打探各种消息。

    另一方面,他也需要制衡景进。

    所以张承业走后,李存勖做了几件事:

    第一,提拔郭崇韬为太原副留守,接替张承业部分职责。郭崇韬是周德威的人,正直敢言,可以制约景进。

    第二,重赏周德威及其部下,安抚军心。

    第三,亲自去军营慰问,与将士同吃同住三天,收买人心。

    这些措施起到了一定效果,但根本矛盾没有解决。

    十、梁朝的反扑准备

    就在晋国内部勾心斗角时,梁朝可没闲着。

    朱友贞柏乡大败后,痛定思痛,做了三件事:

    第一,提拔年轻将领王彦章、刘鄩等人,组建新军。

    第二,改革赋税,充实国库。

    第三,派使者联络吴国、楚国,试图组建反晋联盟。

    到914年三月,梁朝已经恢复了部分元气。朱友贞在开封大阅兵,扬言:“今年必报柏乡之仇!”

    消息传到太原,李存勖召开军事会议。

    这一次,景进学聪明了,不再直接提建议,而是说:“大王英明神武,自有决断。”

    周德威则主张主动出击:“大王,梁军新败,虽在恢复,但士气未复。我们应趁其未稳,再次南下。”

    李嗣源则建议稳扎稳打:“可以先攻取邢州、洺州等地,扩大河北根据地,再图南下。”

    李存勖最后决定:分两步走。先由周德威率军攻取邢、洺二州,试探梁军反应。若顺利,则大军跟进。

    这个决策,看似折中,实则暴露了李存勖的一个变化——他开始犹豫了。

    如果是柏乡之战前的李存勖,可能会选择更激进的方案。但现在,他有了更多顾虑:内部不稳,契丹威胁,还有……他不想再听到“违令”的批评。

    十一、契丹的“礼物”

    四月,北疆又传来消息。

    这次不是契丹入侵,而是契丹使者来了。

    耶律阿保机派来一个使团,带着“礼物”:一千匹战马,一百张貂皮,还有一封信。

    信里写得客气:“契丹皇帝致书晋王:昔与令尊结为兄弟,情同手足。今闻晋王威震中原,特来祝贺。愿重修旧好,永为邻邦。”

    但使团首领私下对接待官员说:“我们可汗说了,如果晋王愿意,可以结为翁婿。我们可汗有个女儿,年方二八,可嫁与晋王。”

    这话传到李存勖耳朵里,他哭笑不得。

    景进倒是很积极:“大王,这是好事啊!结亲契丹,则北疆无忧,可以专心对付梁朝。”

    郭崇韬反对:“不可!契丹狼子野心,结亲是假,麻痹我们是真。而且大王若娶契丹公主,天下人会怎么看?”

    李存勖想了想:“这样吧,礼物收下,结亲的事……就说我已有正室,不便再娶。但愿意与契丹可汗结为兄弟。”

    这个回应很巧妙,既不得罪契丹,也不失体面。

    但耶律阿保机收到回复后,对部下说:“李存勖这小子,倒是比他爹精明。不过……迟早还是要打一仗的。”

    十二、邢州之战:小胜与大忧

    五月,周德威攻打邢州。

    这一次,他憋着一股劲,要打个漂亮仗给所有人看。

    邢州守将是梁朝老将牛存节,能力一般,但守城顽强。

    周德威用了二十天,强攻不下,伤亡不小。

    景进在太原又开始说风凉话:“周将军不是号称‘常胜将军’吗?怎么连个邢州都打不下来?”

    这话传到前线,周德威气得差点吐血。

    他一咬牙,改变战术:围而不攻,断其粮道。

    这一招见效了。一个月后,邢州粮尽,牛存节开城投降。

    周德威拿下邢州,但赢得不漂亮——耗时太长,伤亡太大。

    李存勖虽然给予嘉奖,但话里有话:“德威啊,以后打仗,要多动动脑子,别一味强攻。”

    周德威心里那个憋屈啊。

    十三、裂痕的加深

    从邢州回来后,周德威明显变了。

    以前他有什么说什么,现在沉默了很多。除非李存勖直接问,否则他很少主动提建议。

    李嗣源看在眼里,私下找他喝酒。

    两杯酒下肚,周德威红着眼说:“嗣源,你说,咱们这么拼命,为了什么?”

    李嗣源叹气:“为了晋王,为了天下。”

    “为了晋王?”周德威苦笑,“现在的晋王,还是当年的世子吗?当年在潞州,他跟我们同吃同住,亲自冲锋。现在呢?整天跟伶人混在一起,听戏唱曲。”

    “慎言!”李嗣源赶紧制止。

    “我不怕!”周德威借着酒劲,“我周德威对得起老晋王,对得起晋国。但如果再这样下去……哼。”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这次谈话,被景进的探子听到了。

    景进立刻报告李存勖:“大王,周德威将军似乎……对您有些不满。”

    李存勖脸色一沉:“他说什么了?”

    “他说……说大王变了,整天跟伶人混在一起。”

    李存勖沉默了。良久,他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景进走后,李存勖独自坐了很久。

    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三十岁了,眼角有了皱纹,鬓角有了白发。

    “我变了吗?”他问镜中人。

    镜中人没有回答。

    十四、暴风雨前的宁静

    公元914年秋天,表面上一切平静。

    晋国控制了河北大部,梁朝退守河南,契丹暂时消停。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李存勖在准备最后的伐梁之战。

    景进在巩固自己的权力。

    周德威在憋着气训练军队。

    张承业在幽州写信劝谏,但李存勖很少回复。

    郭崇韬在努力维持朝政运转,但处处受景进掣肘。

    而在开封,朱友贞也在准备。他重用王彦章,训练了一支五万人的精锐“龙骧军”,发誓要一雪前耻。

    更北方,耶律阿保机在等待时机——等晋梁两败俱伤,他就南下收割。

    乱世如同一盘棋,每个棋子都在寻找自己的位置。

    而李存勖不知道的是,他最大的危机,不是来自梁朝,也不是来自契丹,而是来自内部。

    那支射向契丹的箭,还插在祠堂里。

    但他首先要面对的,可能是射向自己的箭。

    十五、预告:忠诚的考验

    九月,发生了一件小事,却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周德威的侄子周知节,在太原街头与人争执,失手打死了人。死者是景进一个远房亲戚。

    景进大怒,要求严惩。

    按律,杀人偿命。但周德威只有这一个侄子,亲自求情。

    李存勖陷入两难。

    一边是跟随父亲三十年的老将,一边是自己宠信的近臣。

    他的决定,将影响整个晋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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