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成十年(934年)六月初六,午时。
天下共商会的第一场正式谈判,在四方馆东厅拉开帷幕。
厅中摆着三张大桌,分别挂着木牌——“利”、“规”、“势”。韩熙载坐镇“利”字桌,郑铁嘴坐镇“规”字桌,小皇子亲自主持“势”字桌。冯道没坐桌,搬了把椅子靠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卷旧书,像是个旁听的老学究。
可谁都知道,那卷书他半个时辰没翻一页。
“利”字桌最先开腔。
韩熙载展开一卷巨幅账册,开门见山:“朝廷拟推行‘天下通商税则’,凡联盟境内交易,商税统一为货值的百分之五。关税、过路费、城门税……一概取消。”
满座哗然。
“百分之五?”江南周主事腾地站起,“江南商税历来是百分之三!朝廷这是加税!”
“江南的百分之三,只收本地交易。”韩熙载不紧不慢,“货物出江南,到太原、到魏州、到草原,沿途要过七道关卡,每道关卡再收一遍。加起来,何止百分之五?”
他翻开账册:“以江南丝绸为例,从金陵运到太原,全程税负高达百分之十二。其中江南收三成,沿途关卡收五成,太原再收四成。若统一为百分之五,江南少收税,但销量可增三倍。”
周主事愣住。
“再者,”韩熙载继续,“朝廷将用这笔税银,修官道、设驿站、派护卫。江南商队北上,再不用自己雇镖师,不用给关卡塞钱。省下的成本,不止那百分之二。”
太原王先生插话:“太原军械出口,税怎么算?”
“同例,百分之五。”韩熙载说,“但军械属特殊商品,须加征‘技术保护费’百分之三,共计百分之八。”
“太高了!”
“不高。”韩熙载摇头,“太原的军械技术,大量来自百工院专利授权。这百分之三,一半归朝廷,一半归专利持有人。太原卖得越多,专利费分得越多,不亏。”
王先生飞快心算,不说话了。
魏州石敬瑭问:“农具呢?也百分之五?”
“农具减半,百分之二点五。”韩熙载说,“朝廷鼓励农耕,农具、种子、耕牛,税率从优。”
老农代表在旁听席上连连点头。
草原其其格最关心:“战马呢?”
“战马属战略物资,税率另议。”韩熙载顿了顿,“但草原若同意在商道沿线设‘驿站牧场’,为往来商队提供补给,战马税率可降至百分之三。”
其其格眼睛一亮:“驿站牧场?”
“对。”韩熙载展开另一张地图,“朝廷计划在幽州至草原、草原至太原、草原至西域三条主干道,每三百里设一处驿站。驿站养马、备粮、修车、驻医。草原若出地、出人、出草料,驿站收益分草原三成。”
巴特尔凑过来看地图,手指顺着线条划拉:“这得多少牧场……”
“第一期规划二十处。”韩熙载说,“每处占地千亩。三年内,再扩三十处。”
草原代表们交头接耳。
“利”字桌谈了整整一个时辰。
最后,韩熙载收起账册:“今日先议到这里。税则草案,诸位带回细看。三日后,再议具体条款。”
没人反对。
“规”字桌比“利”字桌更热闹——或者说,更吵。
郑铁嘴主持,面前摆着三寸厚的《商律》修订稿。
“朝廷拟颁布《天下通商律》。”他拍着稿子,“专利、契约、债务、纠纷……一律按此律裁决。”
荆南使者举手:“荆南小邦,律法自成体系,可否……”
“不可。”郑铁嘴斩钉截铁,“天下共商,律法不统一,何来共商?荆南若嫌朝廷律法严,可以提修订意见,但不能自搞一套。”
荆南使者讪讪放下手。
闽商代表问:“专利保护期,五年是不是太短?江南一项双面绣,传了三代才成熟。五年刚推广开,保护期就过了。”
郑铁嘴想了想:“此事可议。核心技术,保护期可延长至十年。但须经专利评估委员会鉴定,确属重大创新。”
江南周主事眼睛一亮。
南汉僧使问:“佛寺产业,是否纳税?”
“寺产也是产。”郑铁嘴眼皮都不抬,“但香火钱、布施、法事收入,朝廷不征。寺田、寺铺、寺产经营,照章纳税。”
僧使默然。
最激烈的争论来自契丹耶律李胡。
“契丹以商号名义加入联盟,但契丹境内不适用唐律。”他说,“契丹人有契丹人的规矩。”
郑铁嘴放下笔,正色道:“耶律大人,契丹商队入中原,需遵守《天下通商律》。中原商队入契丹,也需遵守契丹律法。这是对等,不是强迫。”
耶律李胡皱眉:“若契丹商队在中原犯法……”
“按中原律法审。”郑铁嘴说,“反之,中原商队在契丹犯法,按契丹律法审。朝廷不干涉契丹内政,但联盟境内,须有共同底线。”
“什么底线?”
“不杀人,不掠货,不毁约。”郑铁嘴一字一顿,“此三条,无论中原、草原、契丹、西域,皆不可违。违者,联盟共伐之。”
耶律李胡沉默良久,最终点头。
“势”字桌人最少,却最沉重。
小皇子面前没有账册,没有律稿,只有一杯茶。
“今日只谈一件事。”他说,“边境怎么停仗。”
满座寂静。
魏州石敬瑭、太原王先生、草原其其格、契丹耶律李胡,还有几个长期受边患之苦的小藩镇代表,都看着他。
“七十年来,边境打仗,不是因为兵强马壮,是因为没饭吃。”小皇子缓缓道,“契丹缺铁缺粮,草原缺茶缺布,中原缺马缺皮。缺什么,就去抢。抢不到,就继续缺;抢到了,下次还来抢。”
他顿了顿:“这是死循环。”
耶律李胡沉声道:“殿下说得是。契丹抢中原,也是不得已。若能用换的,谁愿意拿命换铁锅?”
“那就换。”小皇子说,“朝廷计划在幽州、云州、朔州、夏州、银州,设五个‘边贸大榷场’。榷场内,契丹用马匹、皮毛、药材,换中原的铁器、粮食、布匹、茶叶。”
他看向石敬瑭:“魏州愿出铁器。”
石敬瑭点头:“魏州愿。”
看向王先生:“太原愿出工匠,指导契丹冶炼。”
王先生迟疑一下:“太原……愿。”
看向其其格:“草原愿提供翻译、护卫、商道中转。”
其其格:“草原愿。”
最后看向耶律李胡:“契丹愿出马匹、皮毛、诚意。”
耶律李胡深吸一口气:“契丹……愿。”
“好。”小皇子说,“五榷场,今年秋开三处,明年春开两处。契丹若要打仗,商路就断;契丹若要贸易,边关就开。何去何从,契丹自择。”
耶律李胡站起身,郑重行了个契丹礼:“殿下,契丹……选贸易。”
小皇子起身还礼。
没有盟约,没有歃血,没有交换质子。
只是一问一答。
但满座皆知,这比任何盟约都重。
酉时,首日谈判结束。
各方代表鱼贯而出,各怀心事。
江南周主事走得最快——他要赶着写信回金陵,报告税则草案。江南虽表态参与,但税是命根子,主公未必肯让。
太原王先生走得最慢——他在盘算专利保护期延长到十年,太原能多收多少授权费。他一边走一边掰手指,差点撞上柱子。
魏州石敬瑭神情平静,但袖中的手微微发抖。他刚才代表魏州承诺“愿出铁器”,这是把魏州的命脉交出去了。王爷会同意吗?
草原其其格嘴角带着笑意。驿站牧场、商道护卫、战马税率优惠……草原今天赢了三场。
契丹耶律李胡面色复杂。他得到了贸易机会,但也等于承认契丹打不动了。回去怎么跟部下交代?
最轻松的倒是那些小藩镇代表。他们本来就没啥可争的,今天看了一整天大势力博弈,跟看戏似的。
“原来朝廷办事是这样的。”荆南使者对闽商代表说,“不掀桌子,不骂娘,就坐那算账。”
“算明白了,就服了。”闽商代表说,“算不明白,回去继续算。”
“那要是算明白了还是不服呢?”
闽商代表看了他一眼:“那你来干吗?”
荆南使者不说话了。
四方馆顶楼,小皇子坐在冯道对面,半天没开口。
“殿下在想什么?”冯道问。
“在想……”小皇子斟酌着词句,“原来谈判这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每说一句话,都要想三遍——会不会太过,会不会太软,会不会被误解,会不会被利用。”
冯道点头:“殿下悟到了。”
“可太傅,学生有个问题。”小皇子皱眉,“今天谈税则,江南说税太高;谈律法,契丹说要例外;谈边贸,魏州犹豫,太原勉强……每个人都只想着自己那点利益。这能谈出天下吗?”
冯道放下书,认真看着他。
“殿下,您小时候,安民坊那个流民孩子——张安民——他有没有跟您抢过馒头?”
小皇子一愣:“抢过。那时他刚来,饿坏了,把我的馒头抢走了一半。”
“您当时怎么做的?”
“学生没抢回来。”小皇子说,“学生又去厨房,给他拿了第二个。”
“然后呢?”
“然后他就跟学生熟了。”小皇子回忆,“后来他说,他抢馒头的时候,以为我会打他。结果我没打,还给了第二个。他就觉得……这里的人,不一样。”
冯道笑了。
“殿下,治国也是这个道理。”他缓缓道,“江南嫌税高,不是真嫌税高,是怕朝廷收了钱不办事。契丹要例外,不是真要例外,是怕被中原看不起。魏州犹豫,不是真不想给,是怕给了朝廷,自己没依靠。”
他顿了顿:“他们抢馒头,是因为饿。您给他们馒头,他们就放下了。”
小皇子若有所悟。
“今天您给了什么?”
小皇子想了想:“学生给了榷场,给了商路,给了技术保护期延长……”
“给了信任。”冯道纠正,“您没骂江南贪心,没笑契丹落后,没逼魏州表态。您坐那,听他们算账,听他们讨价还价,听他们抱怨完,再给他们算另一笔账。”
“这才是共商。”
“不是谁压谁,不是谁吞谁。”
“是坐下来,把账本摊开,一笔一笔算清楚——”
“你多了,我少了,怎么调。”
“你怕了,我弱了,怎么帮。”
“你不信我,我不信你,怎么一起过。”
小皇子沉默良久。
“太傅,”他轻声说,“学生今天,算合格了吗?”
冯道没说话。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小皇子。
过了很久,才说:
“殿下合格不合格,老臣说了不算。”
“今天那些百姓代表,听了殿下的话,回去会跟街坊说——那个小殿下,说话实在。”
“江南、太原、魏州、草原、契丹的使者,回去会跟主公说——后唐储君,不好糊弄,也不好欺负。”
“这就够了。”
窗外,夏夜的风带着热气。
开封城的灯火,比任何一夜都亮。
六月初七,谈判第二天。
“利”字桌开始扣细节。
江南咬死百分之五太高,要求降回百分之三。韩熙载不松口,但松了另一条:江南若同意在境内推行朝廷统一的“度量衡”,商税可降至百分之四点五。
周主事算了一夜账,咬牙点头。
太原要求军械出口的“技术保护费”从百分之三降到百分之二。韩熙载摇头,但给了另一条:太原若开放三项非核心技术供联盟内免费学习,保护费可降至百分之二点五。
王先生算了半天,选了两项过时技术,一项半公开技术。
韩熙载看了清单,笑了:“王先生,这‘过时技术’,去年百工院已经研发出了更新版。您这个,不值钱。”
王先生脸红。
草原其其格提出新要求:驿站牧场收益,草原要分四成。
韩熙载说:“三成五。”
其其格说:“三成八。”
韩熙载说:“三成六,不能再高。”
其其格拍板:“成交!”
巴特尔在旁边小声嘀咕:“首领,咱们昨晚不是说好三成五就签吗……”
其其格瞪他:“谈判哪有不还价的!”
“规”字桌吵得更凶。
郑铁嘴坚持《天下通商律》必须统一执行,南汉僧使坚持佛寺免税,荆南使者坚持保留部分旧法,闽商代表坚持专利保护期至少十五年……
吵了一个时辰,郑铁嘴拍案:“每项议题,各提修订案!三日内交齐!专利保护期,暂定核心技术十年,一般技术五年,特殊技术另议!”
众人这才罢休。
“势”字桌最安静。
今天不谈大榷场了,谈小细节——榷场怎么管,关税怎么收,纠纷怎么断。
小皇子一条一条问,石敬瑭一条一条答,耶律李胡一条一条记。
其其格插嘴:“草原的商队,能不能自由进出榷场?”
小皇子想了想:“能。但进出要有凭证,货单要登记。”
“那凭证谁发?”
“朝廷发。”小皇子说,“但草原可推荐人选,担任榷场副使。”
其其格满意了。
耶律李胡问:“契丹商队入榷场,要缴多少关税?”
小皇子看向韩熙载。韩熙载比了个手势。
“民用物资,关税百分之三。”小皇子说,“军械、铁器、火药,禁止交易。”
耶律李胡苦笑:“契丹最缺的就是铁器。”
“缺也不能卖。”小皇子说,“但马镫、马蹄铁、马鞍、铁锅、铁壶……可以卖。”
耶律李胡算了算,马镫马蹄铁也是铁,但不算军械。行吧。
六月初八,谈判第三天。
“利”字桌开始算总账。
韩熙载把三天的争议条款列成清单,一条一条过。
江南税则:百分之四点五,达成。
军械出口税:百分之八(含技术保护费),达成。
农具税:百分之二点五,达成。
战马税:百分之三(附加驿站牧场协议),达成。
驿站牧场收益分配:草原三成六,朝廷六成四,达成。
专利保护期:核心技术十年,一般技术五年,达成。
……
最后一条,韩熙载念道:“天下通行钱币。”
满座安静。
这是三天来最敏感的话题。
统一税则、统一律法,都还能商量。统一钱币?
那是把各藩镇的铸币权收归朝廷。
“此事……暂缓。”韩熙载罕见地让步,“今日先议到此。钱币一事,留待后续共商。”
没人反对。
不是不想争,是不敢争。
这议题一旦开吵,共商会可能当场崩盘。
“规”字桌和“势”字桌也进入了收尾阶段。
郑铁嘴整理出四十七条《天下通商律》修订意见,宣布:“六月十五前,各条款定稿。七月一日起,试行。”
石敬瑭和耶律李胡敲定了五榷场的具体选址——幽州一处,云州一处,朔州一处,夏州一处,银州一处。幽州榷场六月二十率先试开,其余四处在九月前陆续开放。
其其格拿到了驿站牧场的首期五处选址——两处在草原境内,三处在边境。草原出地出人,朝廷出资出匠,收益分成三成六。
耶律李胡签了契丹第一份“对等贸易协定”——契丹以三千匹战马、五千张羊皮、三百斤药材,换中原的一千口铁锅、五百把铁壶、三千匹布。
签字时,他的手有点抖。
这不是生意,是方向。
从今天起,契丹和中原,不再是隔长城对望的敌人。
是隔着榷场做买卖的伙伴。
酉时,三日谈判结束。
四方馆外,百姓代表们还守在那里。他们听不懂那些税则、律法、榷场条款,但他们看到了使节们出来时的表情——
不再是紧绷的、戒备的、互相审视的。
是疲惫的,但松弛的。
老农代表问韩熙载:“大人,谈成了?”
“谈成了。”韩熙载说,“您明年买犁,能便宜两成。”
老农愣了愣,然后蹲在地上,抱着头哭起来。
老军汉问小皇子:“殿下,边关还打不打了?”
“不打了。”小皇子说,“今年秋天,幽州开榷场。契丹人来换铁锅,不是来抢粮食。”
老军汉没哭。
他只是挺直腰杆,对天抱拳,闷闷地说了一句:
“俺儿子……能回家了。”
六月初八,夜。
小皇子独自坐在四方馆顶楼,看着满城灯火。
冯道没来。
韩熙载没来。
赵匡胤没来。
没人来。
他一个人,从戌时坐到子时。
楼下传来更夫的打更声:“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小皇子忽然笑了。
他把这三天说过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哪些说对了,哪些说软了,哪些还需要补。
然后他站起来,推开窗。
夏夜的风涌进来,带着远处街巷的烟火气。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随太傅上朝,紧张得手心出汗。
想起两年前,第一次去安民坊,给流民孩子赐名“张安民”。
想起一年前,第一次独当一面,处理永宁侯案。
想起三个月前,第一次在博览会开幕式上致辞,声音还有点抖。
想起三天前,第一次独立主持天下共商会。
……
原来,他已经走了这么远。
“殿下。”
冯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皇子转身,看见冯道站在门口,手里拄着拐杖。
“太傅,您怎么来了?”
“老臣来看看殿下。”冯道走进来,在他身旁站定,“三天没咳嗽,老臣不放心。”
小皇子愣了下,然后笑了:“学生没有说错话。”
“老臣知道。”冯道说,“老臣就是来看看——殿下一个人待着,会不会怕。”
小皇子沉默了。
“有一点。”他老实承认,“怕明天。”
“怕明天什么?”
“怕明天他们反悔。”小皇子说,“怕江南回去算账,觉得税还是太高;怕太原回去琢磨,觉得专利费还是亏;怕魏州回去禀报,石重贵不认账;怕契丹回去,耶律敌烈趁机夺权……”
他顿了顿:“怕明天睁开眼,这三天谈的一切,都像一场梦。”
冯道没有安慰他。
他只是说:“殿下,老臣历四朝十帝,签过的盟约,比您读过的书还多。”
“十份盟约里,有八份会被撕毁。”
“有人撕,是因为形势变了,旧约不合用。”
“有人撕,是因为签的时候就没想守。”
“有人撕,是因为新人上台,不认旧账。”
小皇子的心沉下去。
“可殿下知道,那剩下的两份,为什么没被撕?”
小皇子摇头。
“因为守约的人,比撕约的人更强。”冯道缓缓道,“不是兵力更强,是耐心更强、韧性更强、决心更强。”
“撕约的人,今天撕了,明天还能再签。”
“守约的人,今天守了,明天对方就不好意思再撕。”
“撕一次,两次,三次。”
“守一次,两次,三次。”
“第四次,对方就习惯了守。”
小皇子若有所悟。
“殿下三天谈成的这些,不是盟约,是习惯。”冯道说,“江南习惯了跟朝廷谈税,太原习惯了跟朝廷谈专利,魏州习惯了跟朝廷谈边贸,草原习惯了跟朝廷谈合作,契丹习惯了跟朝廷谈生意。”
“习惯,比盟约难撕。”
他转身,看着小皇子。
“殿下明天睁开眼,他们不会反悔。”
“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
窗外,更夫又敲过一遍。
“丑时四更,天将明——”
小皇子站起身。
“太傅,学生懂了。”
冯道点点头,没有说“殿下合格了”,也没有说“老臣放心了”。
他只是拄着拐杖,慢慢走向门口。
走到门槛边,忽然停住。
“殿下,”他没回头,“那个赐名‘张安民’的孩子,今年该考童生了。”
小皇子一愣。
“他考上了,殿下给他赐个字吧。”
“赐什么?”
冯道没回答。
他已经走出了门。
只留下一句话,在夜风里飘:
“就叫……‘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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