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个小气的人,按理说,且不说这是一个身怀绝技的老头,而且这次的交锋我给他余地,他给我面子,甚至最后还送了一个大人情给我,在见到他之前,我还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就说他是一个普通的乡下老头让我知道家里这么困难,我免费的帮他办个白事儿对于我来说都没有问题。
这种事儿我也办过好多起。
毕竟除了棺材有一定的成本之外,其他的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我奇怪的是,今儿个许老头的态度让我感觉很奇怪,他平日里是一个很稳当的人,也没有那么多的话,可今天从他看到这老头塞到店铺里的信之后,先是故作神秘吊我胃口,现在见到这个老头之后,有点热情过头了。
怎么说呢,我不是说他过渡的热情不好,而是说不符合他这个人的气质。
此刻眼见着我们俩答应了,老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挣扎着要起来感谢我俩,许老头连忙去搀扶住他道:“毛老哥,不用太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也就是这个时候,那个小孩儿回来了,他买了一包三毛钱的烟,就是那种老头抽的没有过滤嘴的廉价香烟。
老头怒斥他道:“毛孩儿,家里有客人了,怎么买这么便宜的?去,换一包芒果去!”
芒果是我们这边很多人抽的大众烟,九毛钱一包。
毛孩儿遭了训斥,摸了摸口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道:“爷,兜里就五毛了。”
我看的一阵心酸,赶紧从兜里掏出了两百块钱塞给孩子,又掏出了自己口袋里的春雷道:“老伯您别客气,我兜里都烟。”
小孩儿掏出钱要还给我,我硬塞给他,拉扯了一会儿,小孩儿执意不要,最后反而是把小孩儿的口袋给扯破了。
“这是叔叔给你的,给你你就拿着!”我道。
小孩儿怯生生的看着老头,看到老头点了点头,他这才没有再推辞。
老头对着他道:“毛孩儿,给你林叔叔磕个头,以后爷爷不在了,你就跟着你林叔叔,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要听话,要勤快!听到没有!”
小孩儿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跑过来抱住了老头道:“爷爷,我不走,我就跟着您!爷爷你别不要我。”
老头宠溺的摸着他的头道:“毛孩儿乖,听爷爷的话,爷爷不是不要你了,是爷爷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可能要很久才回来。”
说完,老头看向了我,用近乎哀求的语气道:“林小先生,您若不弃,孩子可以改姓为林!”
我默默的走出了房间。
点了一根烟。
虽然十几岁就开始做白事儿,可依旧是无法以平常心去面对死亡。
因为在我看来,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牵挂和执念。
一根烟还没抽完呢,就听到了屋子里那个毛孩儿撕心裂肺的哭声。
“爷爷,爷爷!您醒醒!”
我赶紧掐灭了烟头走进了屋子,看到老头已经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身上的生机已经断绝。
我立马拿出了手机打电话给李广,让李广跟二牛拉一口棺材和寿衣蜡烛纸钱等东西过来兴铺村,李广还以为是接了一单生意,问我道:“用什么棺材?杨木,松木,柏木?”
“送来一口柏木的吧。”我道。
“看来死的是一个大户人家!”李广笑道。
“嗯。”我没有解释,挂断了电话。
柏木棺是我店里最贵的棺材,一口要两千五。
杨木的八百到一千二都可以卖。
等二牛和李广赶到看到家徒四壁的毛家,惊的目瞪口呆,在得知是免费赞助的葬礼之后,李广更是心疼的说道:“小远,你是不是脑袋顶门板儿了?免费送的,拿一口柏木棺材送人?柏木的跟杨木的差多少钱你心里没数啊!”
“这事儿你不用管,老先生送我的人情比这口棺材重多了,不是他手下留情,我都可能出大事儿!”我道。
我这么一说,李广跟二牛这才作罢,接下来便是穿寿衣,点灯摆倒头饭,鞭炮一响,虽然毛家穷,可左邻右舍的亲属也都赶紧过来奔丧,在得知我们是镇上的白事儿铺,免费支援这个葬礼的时候,他们虽然疑惑却也是夸赞有加。
这一忙,就忙到了下午,我又拿了三千块钱出来交给李广,让他安排豆腐饭啥的,也就是到现在,我才终于能喘口气儿跟许老头聊上几句。
“你跟这个毛先生,早就认识?”我问道。
“不认识。”许老头摇了摇头。
“那你今天是啥情况,为啥感觉你神神秘秘的?”我道。
许老头点了一根烟叹了口气,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道:“小远,张大虎的这个事儿,我猜到是我们这一派的厌胜术,咱们临江镇的木匠拢共也就这二三十个人,就算彼此不认识多半也都听说过彼此,我一直都在猜做这事儿的是谁,直到我早上看到那封信之后,才确定了是这位毛老哥的,你知道我的依据是啥嘛?”
“有话快说!这事儿困扰我一天了!”我道。
“他下了厌诅咒张大虎,如果是普通木匠,就算给你面子,无非就是偷偷的去把这个厌胜术自己给撤了,对吧?可他为了给你一个名声,选择了让你去破这个厌胜,你知道代价是什么吗?”许老头看着我。
这一刻,我身上的汗毛瞬间就立了起来!
因为我想到了许老头跟我说过。
厌胜术,叫压胜术,不是你压倒了我,就是我压倒了你!
他要张大虎的命,我破了他的法,那死的就是他!
也就是说,毛先生,是用自己的命给了做了一个名声!
我一直避免的斗法,其实最后还是以斗法结尾的,只不过是我的对手告诉了我答案,让我去弄死他,成全我的名声!
“这!!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难受无比的说道。
“他这么选,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时日无多了,所以用最后的生命送你一个人情,我恰好昨天听到了兴铺村有个老木匠患癌时日无多的消息,所以就猜到了是他,而且我还猜到他做这样一个人情出来,肯定是有所牵挂想托付给你,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太了解你的脾气了,你若是知道破了法会要了毛老哥的命,你断然会拒绝,你拒绝了,他的苦心就白费了,懂了吧?”许老头道。
说罢,许老头拍了拍我的肩膀道:“他这条命做出来的人情,是他唯一能拿出来跟你交换的东西了,人情虽然不大,却是用命来做的,小远,你也别难受,我们能赶过来,能让他安安心心的走,这已经是对他最好的回报了。”
我心里难受至极。
更多的是沉重。
用命做了一个局,成全我的名声,给自己的孙子找个托付?
这他妈的叫什么事儿啊?
可转念在想想,似乎这又是一个老人在最无助最无奈之下最好的选择。
“毛老先生就不怕他成全了我,我没有过来找他,或者是来了,我不答应帮他照顾他孙子?他赌的未免也太大了点。”我叹了口气。
“可能是他早就观察过你,知道我们家林远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也有可能是你处理张大虎这个事儿处理的有点旧江湖先礼后兵点到为止的路子让他感觉到你是讲道义的人,所以下此重注吧,好在他赌对了,我们林远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许老头道。
“其实大可不必这样的...真的许伯...哪怕他在信里告诉我他的困境,我一样会帮忙...这样反而让我觉得压力很大...”我苦笑道。
“他有他的骄傲,不想欠你太多吧。”许老头说道。
“不是骄傲,是尊严,如果求我就是换我的怜悯,而这就变成了交换,老先生是一个可敬的人啊!”我在许老头的提醒下幡然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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