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回蓝星熟悉的沙发上，陈晨连澡都顾不上冲，沾着满身尘土便阖眼昏睡过去。
这两日陈晨不在，季云丽晚上索性在客厅支了张躺椅，夜里开着空调守在这儿睡。
隐约听见沙发传来的动静，她刚撑着身子坐起，就瞧见陈晨睡得沉实的模样。
她轻手轻脚取过搁在一旁的薄被，小心翼翼地盖在陈晨身上，又将躺椅挪到沙发边挨紧，静静坐着看了他许久，望着他眉宇间掩不住的疲惫，满心都是疼惜。
最后，她才侧躺在躺椅上，和陈晨面对面，伴着一室静谧沉沉睡去。
夜半时分，季云丽起身下楼去存放物资，再回来时，沙发上已经没了人影。不用想也知道，他定是又赶去垃圾处理中心上班了。
天边还浸在墨色里，凌晨四点的钟声尚未敲响，季云丽却再无睡意。
她索性踱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为陈晨慢火煨一锅暖汤。
而另一边的陈晨，凌晨两点就被上班通知惊醒，连口热水都没来得喝，便匆匆赶往了工作岗位。
他窝在工具车的座位里，手里攥着季云丽前段时间做的馅饼，一边机械地重复着运输垃圾的动作，一边含糊地往嘴里塞着东西。
“生产队的驴都没我这么连轴转的吧！”
他扯着嘴角自嘲，声音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
“陈晨啊陈晨，你好歹也是身价几十亿的人了，怎么活得比牛马还劳碌奔波？”
他对着空气自问自答，末了还煞有介事地念叨：“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念叨到一半，他自己先泄了气，长叹一声：“好累啊！”
饶是只是窝在工具车里做着指挥运输的活，骨头缝里也像是灌了铅，沉甸甸的泛着酸。
他忍不住琢磨，星网商城里琳琅满目的商品，会不会有能缓解精神疲惫的药剂？
答案自然是有的，而且品类繁多，只是价格都算不上普通。
不过这点花销，对如今的陈晨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随手划走两千星币，拍下一支最低级的精神恢复药剂——倒不是舍不得买高级货，实在是高阶药剂的能量浓度太高，他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药剂入喉，一股清冽的凉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混沌的脑子瞬间清明，先前的昏沉酸痛一扫而空，整个人都变得精力十足。
“小布。”他唤了一声。
“陈晨，我在。”机械的电子音应声响起。
陈晨指尖摩挲着工具车冰冷的车窗，忽然生出个念头：“你说我要是把欠星际垃圾处理公司的2000星币一次性还清，是不是就不用在这儿遭这份罪了？”
他如今星网账户里的星币日日看涨，想买什么几乎是随心所欲，蓝星账户上的余额更是丰厚，就算星币不够，兑换起来也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这么想着，他随手点开个人界面的兑换页面，目光扫过那串数字时，瞬间瞪大了眼睛。
一星币兑换2万美金？
“我靠！”陈晨惊得差点咬到舌头，“这公司怕不是强盗吧！”
他先前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每月挣四万块钱已经是天大的本事，现在一看，简直就是个瓜娃子！
明明应该是美金计算，结果自己得到的却是种花币，还被减半了。
“不干了！老子现在就辞职！”陈晨气得胸口发闷，一拍大腿站起身，“不就两千星币吗，爷现在有的是钱！”
他气冲冲地就要去好友列表给兔九，向星际垃圾处理公司提交解约申请。
小布的声音却再次响起，不咸不淡的语气，简直像在火上浇油。
“抱歉，陈晨，你已与星际垃圾处理公司签订星际合约，其中第666条明确规定，不接受提前还清欠款，仅支持以工抵债，工期20年。违背条约者，将受到包括但不限于……”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陈晨被这霸王条款气笑了，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么大的星际公司，难道还缺员工吗？非要逮着我一个人薅羊毛？”
陈晨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他瞪着小布打开的虚拟光屏上那行冰冷的第666条条约条文，手指都在发抖：“是的？合着这么大个星际垃圾处理公司，还能缺人手缺到这种地步？”
“是的，”小布的电子音依旧平铺直叙，听不出半分波澜。
“因为星际垃圾处理公司开出的薪水过低，除了星际流浪者与一些精神力低等且无星球的种族，没有生物愿意来。”
“近三个星际年，你是唯一一位通过试用期的员工。”
陈晨的呼吸猛地一滞，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其他员工工资多少？”
他忽然想起星网上那瓶最低等的营养液，小小一支就要2星币，堪堪只能维持一天的生机。
小布的机械音顿了顿，像是在调取什么数据，几秒后才再度响起：“一千到一万星币不等。”
“噗——”陈晨差点没把刚吃进去的馅饼喷出来，气得眼前发黑，心口阵阵发疼。
这哪里是周扒皮，这分明是周扒皮他祖宗！
一天2星币的营养液，一年就是七百多星币，那些拿一千星币月薪的员工，还能勉强生活。
他现在一个月才四星币，合着辛辛苦苦干一月，在星际连顿饱饭都混不上？只能饿死？
不能想，不能再想了！
陈晨猛地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些让他心梗的念头甩出去，再想下去，他怕是要当场厥过去。
悔得肠子都青了，今天就不该多嘴问这一句！
滔天的怒火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尽数化作了力气。
陈晨速度更是高得离谱，连带着工具车的运行效率都跟着飙升。
原本按部就班需要一天半才能干完的活，被他带着一股子怨气，硬生生在一天之内就完成了。
当最后一点箱子被收进空间戒指，陈晨才瘫坐在工具车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明明精神充沛，到却觉得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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