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吃完了，合作也谈妥了，暮色沉沉地压下来，沈万霖父子俩也该回家了。
沈嘉豪从沙发上起身时，目光还黏在茶几的果盘上，恋恋不舍地转了好几圈，犹豫了半晌，还是小声开了口。
“陈叔叔，这些水果……我能带走吗？”
陈晨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我早给你们准备了一箱，桌上这些你喜欢，也拿去路上吃。”
说着，他转身进厨房找了个干净的大袋子，手脚麻利地把果盘里剩下的水果一股脑全装了进去，塞到沈嘉豪怀里。
“谢谢陈叔叔！”沈嘉豪抱着沉甸甸的袋子，脸上笑开了一朵花，眼睛弯成了月牙。
“客气啥，走吧，我送你们出去。”
陈晨抱起早就备好的那箱水果，季云丽也拎着一个沉甸甸的袋子——里面装着十几斤牛肉，几人一起往门外走。
司机见几人出来了，连忙下车接过东西，小心地放进后备箱里。
“今天可真是多谢你和弟妹的款待，你看我们这，还连吃带拿，太不好意思了！”沈万霖笑得像个弥勒佛，嘴上说着客气话，脸上却半点不好意思的神色都没有。
“该是我谢沈大哥才对，还特地送了这么贵重的乔迁礼。”陈晨笑着回应。
两人你来我往客套了好几句，沈万霖父子才上了车，挥手告辞。
看着车子缓缓驶远，陈晨才伸手揽住季云丽的腰，转身回了屋。
他今天还有件要紧事没做，已经耽搁好一会儿了。
车里，气氛却和刚才的热络截然不同。
“你说说你，都要走了还盯着人家果盘里的水果，丢不丢人？人家不是给我们装了一箱吗！”沈万霖故作板着脸，恨铁不成钢地数落着儿子。
沈嘉豪把怀里的袋子往侧边一藏，瞥了眼父亲手里还攥着的两个荔枝，不服气地撇嘴：“你倒是有骨气，那你别吃啊！”
“吃的最多的是你，说的最起劲的也是你，太双标了吧！”
“嘿，你小子怎么跟你老子说话呢！”沈万霖佯怒，“我吃你两个水果怎么了？”
沈嘉豪干脆摊开手掌：“后备箱那箱，分我点。”
“那可不行！”沈万霖想都没想就拒绝，“你手里这袋还不够？那箱我要带回去给你妈尝尝。”
“我就知道！”沈嘉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这臭小子，现在越来越没大没小了，还敢给你老子翻白眼！”沈万霖伸手就要去抢他怀里的袋子，“手里都这么多了，还惦记我的，像话吗？”
“我要带给瑶瑶尝尝！”沈嘉豪赶紧把袋子抱得更紧，防备着父亲的偷袭。
一听“瑶瑶”两个字，沈万霖的动作顿时停住了，甚至把手里刚抢来的一个苹果，默默塞回了儿子手里。
车厢里的喧闹渐渐平息，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凝重。
沈万霖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和瑶瑶明年就要结婚了，也该是个大人了。”
他的声音里没了刚才的打趣，多了几分郑重：“以前我总想着，我小时候吃过的苦，绝不能让你再尝一遍，想要的东西都给你，想做的事都由着你，才养成了你这副天真性子。”
“我以前还挺高兴的，你不像张家、赵家那些小子，整天飙车泡吧换女朋友，惹是生非，就算没什么大出息也没关系，爸的家业，足够护你一辈子安稳。”
沈万霖顿了顿，转头看向身边的儿子，眼神复杂：“可直到今天见了陈晨，我才忽然觉得，人外有人。他和你年纪差不多，却能白手起家，手里握着的好东西，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爸不求你能像他一样厉害，但你得学着成长了。你周叔就瑶瑶一个女儿，她心思全在艺术上，以后两家的公司，终究是要交到你手里的。”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沈嘉豪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爸也老了……”
沈嘉豪握着袋子的手紧了紧，看着父亲鬓角隐约的银丝，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应道：“我知道了。明天起，我去公司认真学。”
车子一路疾驰，沈万霖没再说话，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划过。
片刻后，他拨通了自家连锁餐饮总经理的电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通知下去，所有负责卤味和热菜调味的师傅，还有各部门经理，半小时内到公司总部厨房集合，按加班算！”
电话那头的总经理不敢耽搁，连声应下。
等沈万霖父子的车停在公司总部楼下时，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整栋大楼，唯有顶层的厨房还亮着灯，人影攒动。
两人快步走进厨房，只见十几号人已经齐刷刷地候着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疑惑，却又不敢多问。
沈嘉豪拎着那个装着牛肉的袋子，径直走到案板前，将袋子稳稳放下。
沈万霖清了清嗓子，走到人群前方站定，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声音洪亮：“各位，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宣布！”
他抬手拍了拍案板上的袋子，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我特意为咱们这次店庆，敲定了一个顶级货源——牛肉！”
他指了指袋子，接着说道：“这里面是样品，你们看怎么做，把它做出来，待会儿大家都尝尝味道，然后商量，把这些菜加到店庆的新品清单里！”
站在最前面的总厨大师傅连忙应声，总经理也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袋子，从中取出十斤色泽鲜亮的牛肉，恭敬地递到总厨手里。
总厨掂量着手里的牛肉，指腹划过紧实的肌理，只觉肉质细腻，肌理分明，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惊艳。
他沉吟片刻，当即拍板，语气愈发笃定：“时间紧，咱们今天做简单的，就做麻辣牛肉、五香牛肉，再做一道原味白切，把这牛肉的底子全尝出来！”
话音刚落，后厨的伙计们就立刻分头忙活起来。总厨亲自操刀，将牛肉顺着纹理切成均匀的薄片，刀起刀落间干脆利落，案板上只听得见清脆的“笃笃”声。
这边，负责麻辣口的灶台率先开火。滚烫的菜籽油烧得冒烟，大把干辣椒、花椒与葱姜蒜一同丢入锅中。
“滋啦”一声爆香，呛人的麻辣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勾得人鼻腔发痒。
待香料的焦香熬到极致，牛肉片被尽数倒进锅里，大厨掂起炒勺快速翻炒，鲜红的辣椒红油裹住每一片牛肉，色泽红亮诱人，光是看着就让人喉头滚动。
那边，五香牛肉的炖锅也架了起来。
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等十余种香料用纱布仔细包好，和焯过水的牛肉块一起下入砂锅，加足清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醇厚的五香气息混着肉香，一点点钻进鼻腔，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最考验功夫的，当属那道原味白切牛肉。
精选的牛腱子肉冷水下锅，只加几片姜片和少许料酒去腥，大火煮沸后撇去浮沫，转小火慢焖一个时辰，全程不加半点多余调料。
出锅后沥干放凉，切成厚薄均匀的薄片，肌理间还凝着剔透的肉冻，只蘸一点生抽和蒜末，最能凸显牛肉本身的鲜香。
不过一个多时辰，三道菜就齐刷刷端上了桌。
麻辣牛肉红亮诱人，花椒的麻、辣椒的辣、牛肉的鲜交织在一起，光闻着就让人舌尖发麻。
五香牛肉色泽酱红，肉块炖得酥烂却不散，香料的醇厚完全渗进了肉里。
原味白切则清清爽爽，肉片纹理分明，透着淡淡的肉香。
沈万霖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麻辣牛肉送进嘴里。
牙齿刚碰到肉片，麻辣的劲道就直冲脑门，紧接着，牛肉的鲜香味在口腔里炸开，肉质紧实弹牙，一点都不柴，辣而不燥，麻而不苦，越嚼越香。
“不错！”沈万霖忍不住赞叹，又夹了一块五香牛肉。
软烂的肉质入口即化，五香的香气在舌尖萦绕不散，咸淡适中，回味悠长。
再尝一片原味白切，不用蘸料，牛肉的肉香带着一丝淡淡的奶香，清爽不腻，不腥不膻，竟是三种里面最惊艳的味道。
在场的经理和师傅们也纷纷动筷，一时间，满屋子只剩下此起彼伏的赞叹声。
“这麻辣牛肉太够味了！比咱们店里招牌的酱牛肉还香！”
“五香的炖得太到位了，老人小孩都爱吃！”
“原味的最绝，这肉质简直是顶级，什么调料都不用加就好吃！”
沈万霖听得眉开眼笑，拍了拍桌子，声音洪亮：“各位都尝出来了吧？这就是咱们店庆的主打新品！三味牛肉套餐，麻辣劲爆、五香醇厚、原味鲜纯，覆盖所有食客的口味！”
他顿了顿，看向总经理：“明天一早，一百头牛一到，立刻安排各分店备货！宣传海报连夜赶制，就主打‘限定顶级牛肉，三味任选’，我要让店铺覆盖的城市所有人都知道，咱们沈氏餐饮，有最好的牛肉！”
“沈总放心！”总经理激动得满脸通红，“保证明天一早，所有分店都能跟上！”
沈嘉豪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又看了看父亲意气风发的模样，忽然觉得，父亲说的“成长”，好像也不是那么难。
他悄悄攥紧了拳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去公司，该从哪里学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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