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
“儿啊!快请郎中!快请郎中!”
“爹爹……”
这突然的一幕,任在场的谁也没料到,几乎是瞬间。那邱陈氏和一旁的老妪就朝着对方奔去。
谢秀才不顾伤势,猛地想要站起,但他刚才受的皮肉之苦,却让他的双腿根本无法着力,重重落在地上,只能哀嚎道:“邱家兄弟!”
而燕王哪里见过这等阵仗?早就被惊得起身。
知府倪立本更是脸色惶恐。
要知道,在案件上戴罪被诛,和在公堂之上直接搞死谏,可是两码事。
他们一路辛辛苦苦,好些个知县,连他这个知府都马不停蹄,前呼后拥好不容易抱到了燕王这棵大树。
真要是被此人破坏了气氛,导致燕王受惊怪罪他们。那这不长眼的蠢货驿丞,真是撞十万次都无法谢罪!
可就在这时……
“都给本县站住,这县衙年久失修,梁柱都快朽了,撞不死人。倒是能蠢死人!来两个人,把他给我拖下去,看看脑袋碰碎了没有,碰碎了就拖下去喂狗。”
“没碰碎就继续关着,他给我来这一出,若是让殿下受惊,本县非活剐了他不可。再告诉他,他想死,本县让他绝不孤单,去地府了也要凑个全家团圆!”
“还有,把这四周的人都给我清场了,县衙办案,谁让他们聚在一起嘈嘈杂杂的。”
江怀也仿佛是被这一幕刺激到了。
而随着两旁衙役,赶紧带人去清场后,江怀却又再度骂道:
“读书读魔怔了,学什么不好,学人家撞梁血谏?我呸!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县衙,不是陛下的奉天殿,本官不吃这套。老邱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怎么遇上你这么个蠢货。”
“自己明明是个苦出身,非要给人家做前锋卖命?自我感动,自以为是!想学比干、魏征搞死谏,也不看看你够格吗?”
当下。
江怀再无知县的样子,如同市井泼皮,冲着那倒下去的邱驿丞破口大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纵然是一旁的知府、燕王、乃至逐渐被赶走百姓,听到一些余音后都一阵目瞪口呆。
“江知县……”
知府倪立本声音明显颤抖,刚才的一幕他本人倒不怕,就怕殿下多想,“他、他他真没事?”
两人配合几年,江怀哪能不懂他的意思。
立刻躬身上前,“回禀殿下,知府,这人哪能轻易撞死,除非是他飞起磕到命门。可殿下看看,咱们县衙就这么芝麻大小的地方,方才还挤满了人,哪能给他自尽的机会。”
说到这里,江怀又愤恨道:“就是本县也没想到,此人竟然蠢到了这个地步。下臣让殿下受惊,臣惶恐……”
他不知道刚才邱善勇这决绝一幕,能给燕王心底多大震撼。所以,他才赶紧用这种方式来减弱先前冲击。
先清场无关人员,缩小喧哗范围,待都冷静下来再进行劝说。
果然。
不久后燕王也缓了下来,但细看之下,还是多了一抹沉思。
这一路而来,燕王从来都是和和气气,特别是参观了几个县后,可谓脸上全是笑容,对于江怀这位知县,早已有改观。
能无私奉献到用所有身家,去给灾民一个安置地,能坏到哪里去?
能心心念念想着大明的其他百姓,不愿意看到任何一个灾民再忍饥挨饿,甚至为此甘愿承受误会,培养甘蕉!
连他看到那甘蕉,都以为这是个穷奢极欲,贪图民脂民膏的狗官……
那么其他人对他的态度呢?
可想而知!
可真实情况,这知县竟然是为了培养此类“工匠”,为筛选技术、培育良种做准备……
就单单这一条,且这甘蕉能成功送去宫里而不腐烂。就足以证明,这心怀天下,有大德行的知县,绝不是什么大奸大恶!
而这邱善勇,自己早就承认,更换信件欲指控知县的罪行。方才又搞死谏,指控知县一系列的胡作非为。
想到这里,燕王又有不解。
“此等奸吏,既然指控你的罪行,又为何帮你脱罪?他刚刚趁着其妻子所言,说你屈打成招岂不更好?”
不说这个,江怀还没什么。
但一说此事,江怀忿忿道:“殿下,就是这种人,才让微臣难办。”
“哦?”燕王不解。
“殿下先原谅微臣话语粗俗。”江怀打了个预防针,这才道:“殿下听没听过,茅坑里的石头,那是又臭又硬!此人就是个代表。”
“先说此人,若真算起来,他是个好人。”
纵然是燕王想了一圈江怀的答案,也没想到这个。
这可是以德报怨。
但江怀的话显然没完,“自以为是,自作聪明,自认忠义。却宁愿害自己的妻儿老小。”
“这邱驿丞跟着本县的一位大儒,读了几年书,就被对方教给他的,认为是警世恒言。那是恨不得日夜装裱,刻刻念诵!”
“他读了书,就认为自己就是个读书人,以寒门士子自称,信奉横渠四句……平日在驿站也算勤恳,不收贿赂,办公一切都按朝廷指示,往来的,也都是近几年本县声名鹊起的一些秀才举人。”
“这样的人,是不是好官吏?”
燕王听着这些评价,下意识点头。
“可此人也是个读书入脑的蠢货,听了别人几句铲除微臣,要还士林清正的话,便信了他们的话。且更换微臣信件后也不跑,就等着微臣抓他,还一副死得其所的样子。”
“今日之举,殿下也看到了。他是宁愿弃家弃国,也要维护他心中所谓的‘公义’!不愿意说出当初指示他的到底是谁!”
一边说着。
江怀的视线也朝着四周看去。
秀才谢全武、还有邱驿丞的妻儿老母……
至于主簿赵玉和,方才他清场的时候,这人眼尖早溜走了。
他声音刻意放大,也让她们都听着。
“可殿下也不想想,人家那是什么家世?纵然在暴元,也是能吃上暴元皇粮的,在我大明,也能当个秀才啊举人的。”
“他是什么人?若非本县提拔,他现在还在河道挑土养家糊口。可读了几年书,就认为自己也是这里面的人了?还甘愿充当前锋,死谏本县!”
说到这里,江怀情绪起伏,就连燕王都感受到了,其中有着浓郁的“心酸哽咽”。
“至于他们指控的罪行,就单单说这六万亩。”
“臣所作所为,不说让临淮百姓家家富足,但起码也不再饿肚子。”
“他们却动辄说臣贪了六万亩良田,还有的说八万亩……臣心里苦啊,微臣就是个牛马的肚子,也吃不下这么多的粮!”
“前些年,临淮县遭了洪涝。现今,是谁让临淮县成了上县,一年赋税十万石?这么多的税粮,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六万亩、八万亩,再说就十万亩以上了……可这些田地,满打满算也不过四五万亩,河道两边留下的缓冲区,微臣是万万不让他们耕种的!”
“而仅仅这四五万亩,还是洪水退去,微臣亲自率人开垦出来的……”
“微臣当时还是典吏,来这儿没几年,没那么大的号召力。哦,让他们动工,他们不愿!让他们捐钱捐粮,负责一日三餐,他们也不愿,让他们派些家丁,他们还不愿!”
“可动工的都是大苦力,难道就喝那探脸都能照镜子的汤水?”
“得知府照料,好不容易,这良田才开垦完了,微臣便将这些田亩,全都分给了当初开工的那些灾民,他们落了家,才有了户口,开垦更多的土地,才有了更多的田亩。”
“可这时候,他们就来了,说是有地契可以证明洪涝来之前,这里的良田都是他们的……”
“左边是好几万的百姓,右边是他们拿着所谓地契的士绅豪族……”
这一刻,江怀连话都快说不下去了。
却见燕王早已震怒,他猛地拍着面前的桌子,怒声道:
“岂有此理!竟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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