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上旬。
微光总部的电视又换了内容，
冷链平台上线的新闻没有上电视，那种新闻太小了，不够上全国频道，电视上播的是别的事。
台海。
佩洛西八月访台之后的后续，演习，军舰，白皮书，评论，各方表态，每天都有，每天都在播。
画面跟两年前不同了——两年前是疫情的画面，白衣服，核酸，现在是另一种画面，军舰，导弹，地图上的红色箭头。
这些画面比上海的方舱离微光"近"了一些。
方舱是国内的事，台海是国际的事，国际的事影响的是贸易、是汇率、是出口管制、是技术封锁。
技术封锁，
实体清单。
电视上没有直接提这两个词，但报道的口气里已经有了这个方向，"核心技术自主可控，""供应链安全，""卡脖子。"
休息区里偶尔有人停下来看两眼，看几秒，然后走了。
…………
微光总部，傍晚。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
这个季节的杭州天黑得快，五点半太阳已经落了，六点走廊上就得开灯。
大部分人走了。
沈南的办公室灯关了，她今天五点半就走了，她这两周在收尾药监局的第二轮对接文件，文件已经交了，今天没什么事，她回家了，回家之前她看了一眼手机，CCPS运营监控中心的实时数据——日均订单量已经稳定在四千单以上，她没有截图，看了一眼就关掉了。
何薇的办公桌上有一份新打印的文件，"第二批城市接入推进计划"，文件是她今天下午整理的，上面列了十个城市，每个城市的接入条件、本地合作企业、预计开通时间，她已经跟沈南和谢宇都同步了。
何薇今天六点走的，她走的时候桌面收拾得很干净，文件夹归位了，笔筒里三支笔，跟沈南的笔筒一样多，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谢宇不在杭州，他又去了一趟北方，这一次不是去德宁，是去第二批接入城市的候选企业做实地考察，他今天早上发了一张照片到工作群里，是一个仓库的门口，仓库上方挂着一块旧牌子，字看不太清，谢宇配了一句话："这家的冷库比德宁的大。"
群里没人回，大家都看了。
老周今天没来公司，他请了一天假，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搪瓷缸放在调试间的桌上，铁观音干了，缸壁上的豁口还是朝着门的方向。
陈维不在微光，他在另一个城市，操盘室的屏幕黑着，方舟在休眠。
但陈维今天做了一件事。
他打开了那个新建文件夹。
第十八张截图。
这一张截图是微光CCPS平台上线的时间——2022年10月26日，他把这个时间跟另一个时间做了对比——2022年10月22日，药监局签发NMPA-CCPS-2022-001号运营资质。
两个时间之间间隔四天。
药监局签发运营资质后的第四天，微光就上线了。
四天。
一个全国性的药品冷链公共服务平台，从拿到资质到正式上线，只用了四天。
这意味着——在资质下来之前，微光已经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
陈维看了这张截图一会儿。
他把它存进了文件夹。
文件夹里十八张。
他关上了文件夹。
没有再打开。
…………
夜。
微光总部。
灯一盏一盏关了，走廊的灯，大厅的灯。
CCPS运营监控中心的屏幕还亮着，没人值班，自动运行，绿色的点在地图上移动，夜班订单不多，零零散散，但一直有。
林彻的办公室灯关了，他今天六点十五分走的，走之前他把桌上的两份报告收进了抽屉，抽屉锁了。
他桌上的电脑已经关机了，桌面最后显示的两个文件夹——"Lv4"和"AbySS-v4"——关机之后看不见了，但它们在。
…………
调试间。
灯还亮着。
方远还在。
他面前的屏幕不是SM4的代码，也不是运营数据，是v3.0的设计文档。
第七十五页。
那个预留的接口槽位。
他又在看了。
这已经是他第七次看这个页面了，从第一次发现那两个字——"预留"——到现在，过去了四个多月。
四个月里他搭好了SM4通道，看到了灰色变绿，看到了27,000单，看到了平台在跑，看到了老周回他的那两个字——"对"和"嗯"。
但那个预留的槽位，始终是空的。
他今天又翻到了这一页。
他在想——老周当时让他"先看看v3.0的设计文档"，他看了，他看到了数据层重构，看到了多行业子通道，看到了SM4药品专用通道，看到了平台层，看到了这个预留的接口槽位。
他看到了所有能看到的东西。
但那个预留的槽位他看不透。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没有困，他是在想。
…………
调试间里安静。
搪瓷缸在老周的桌上，铁观音干了，他伸手拿过来看了一眼，是空的，他放回去了。
窗外的天全黑了。
杭州十一月的夜。
他打开了那个笔记本，牛皮纸的，上大学时候买的，翻到了之前写的那一页。
"v3.0文档第75页，预留接口槽位。"
"不在任何一个行业子通道的维度里，位置上跟主通道并列，不是行业的预留，是其他东西的预留。"
旁边那个问号还在。
他看了这个问号一会儿。
他拿起笔，在问号下面加了一行字。
"跟数据有关，但不是物流数据。"
他看了一下自己写的这行字。
然后他在后面又加了一行。
"可能跟人有关。"
他停了。
他盯着"跟人有关"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笔记本合上了。
…………
十一月的夜。
调试间的灯还亮着，方远又睡不着了。
窗外杭州。
比六月安静，
也比六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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