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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 风暴眼

    房子过户的事情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涟漪一圈圈扩散,却始终没有掀起预想中的巨浪。

    陈建国没有再追问,他甚至主动提出要帮苏桂芳找一家好点的养老院。“妈年纪大了,一个人住不安全。找个有护工的地方,咱们也放心。”

    说这话时,他正在给小雨剥橘子,手指灵巧地撕去白色经络,一瓣一瓣喂进女儿嘴里。语气温和,表情自然,仿佛真的在为老人考虑。

    但林晚秋听出了弦外之音——他要让母亲搬出去,离开那套已经过户的房子。至于搬出去后那房子怎么处理,不言而喻。

    “妈喜欢老房子,住惯了。”林晚秋低头削苹果,刀锋划过果皮,露出白皙的果肉,“而且离咱们近,方便照顾。”

    “养老院离咱们也不远。”陈建国把最后一瓣橘子喂给小雨,抽了张纸巾擦手,“我打听过了,城南新开的那家就不错,环境好,设施新,还有专门的康复训练。”

    林晚秋的手顿了顿。城南,离这里至少一个半小时车程,而且交通不便。如果母亲真的去了,她想见一面都难。

    “再说吧。”她最终只是这样说。

    陈建国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但林晚秋知道,这件事没完。他只是换了种方式,更隐蔽,更“为你好”的方式。

    那天晚上,林晚秋做了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五岁那年,躲在门缝后偷看。父亲林国强拿着铁棍,一下,一下,砸在一个男人身上。那个男人蜷缩在地,抱着头,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染红了水泥地。母亲苏桂芳跪在旁边,拼命磕头,额头磕破了,血和泪混在一起。

    “别打了……求你别打了……”母亲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父亲没有停。铁棍扬起,落下,发出沉闷的响声。每一下,都像是砸在林晚秋心上。

    然后画面一转,她看见自己躺在血泊里,陈建国站在她面前,手里也拿着铁棍。他低头看她,眼神冷漠,像是在看一件损坏的物品。

    “真麻烦。”他说,然后转身走了。

    林晚秋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窗外天还没亮,灰蒙蒙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她侧过头,陈建国睡得很熟,呼吸均匀。这张脸在睡梦中显得无害,甚至有点孩子气。

    但林晚秋知道,这张脸下藏着什么。

    她轻轻起身,走到小雨房间。孩子睡得正香,怀里抱着那个藏着手机的玩具熊,小脸在睡梦中偶尔抽动一下,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林晚秋在女儿床边坐下,伸手轻抚她的头发。柔软的发丝缠绕在指尖,带着孩子特有的温暖气息。这个小小的生命,是她全部勇气的来源,也是她最大的软肋。

    手机在枕头下震动。她拿出来,是赵梅发来的消息:“东西准备好了,什么时候来拿?”

    林晚秋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她回复:“今天下午,老地方。”

    “好。小心。”

    放下手机,林晚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城市还在沉睡,路灯在薄雾中晕开昏黄的光。她想起李律师的话——还差一次报警记录,或者一份伤情鉴定。

    主动“制造”证据吗?让陈建国再次动手,然后在受伤后第一时间报警、验伤?这个念头像毒蛇,在她心里盘绕。危险,太危险了。万一陈建国失控,万一警察来得不及时,万一……

    但如果不这么做呢?诉讼拖下去,陈建国可能会察觉,可能会转移财产,可能会用更隐蔽的方式控制她和小雨。或者,他那个“美国培训计划”是真的,然后他一走了之,留下她和母亲在国内,想走都走不了。

    进退两难。

    天亮后,陈建国照常去上班。出门前,他吻了吻小雨的额头,对林晚秋说:“晚上我有个应酬,不回来吃饭了。”

    “好。”林晚秋应着,心里却在想——是真的应酬,还是去见那个女人?

    送走陈建国,林晚秋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家务清单上的事项密密麻麻,但她做得心不在焉。擦玻璃时,她看见自己的倒影映在玻璃上,苍白,疲惫,眼神空洞。

    中午,她简单做了点饭,和王秀英一起吃。婆婆这几天异常沉默,常常看着窗外发呆,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半天吃不下一口。

    “妈,您是不是有话想说?”林晚秋放下碗筷。

    王秀英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起一些以前的事。”

    “关于我爸的?”林晚秋试探着问。

    王秀英的脸色变了变:“晚秋,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可我已经知道了。”林晚秋轻声说,“妈,我不是小孩子了。”

    王秀英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长叹一口气:“是,你不是小孩子了。你比妈强,比妈有主意。”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你爸……林国强,他年轻时候不是这样的。我们刚结婚那会儿,他也知道疼人。后来下岗了,找不到工作,整天喝酒,脾气就越来越坏。”

    这和林晚秋记忆中的父亲吻合——一个被时代抛弃的中年男人,把所有的失意和愤怒都发泄在更弱的妻女身上。

    “妈,您后悔过吗?”林晚秋问,“后悔嫁给他?”

    王秀英没有立刻回答。她拿起筷子,又放下,再拿起,再放下。这个动作重复了好几次,才终于开口:“后悔有什么用?那个年代,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离婚?说出去丢死人,娘家也回不去。”

    “那您……恨他吗?”

    “恨过。”王秀英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恨得咬牙切齿的时候,也想过一了百了。但看着你,又觉得不能死。我死了,你怎么办?”

    林晚秋的喉咙发紧。她想起那些年,母亲总是把她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父亲的拳头。那些淤青,那些伤痕,那些深夜压抑的哭声。

    “妈,”她握住母亲的手,“我现在懂了。”

    王秀英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所以晚秋,你要走,就趁早走。别像我,拖到走不动了,想走也走不了了。”

    这句话里有一种决绝的意味,让林晚秋心里一惊。她还想再问,王秀英已经站起身,慢慢走回房间,关上了门。

    下午,林晚秋借口去买菜,去了和赵梅约好的老地方——那家废弃的茶馆。赵梅已经在二楼小房间里等她,桌上放着一个帆布包。

    “东西都在里面。”赵梅把包推给她,“录音笔升级了,待机时间更长,收音更清楚。还有这个——”她拿出一个小巧的摄像头,只有纽扣大小,“可以别在衣服上,或者藏在房间里。”

    林晚秋接过摄像头,金属外壳冰凉。这个东西,可以记录下一切。

    “另外,”赵梅压低声音,“阿玲查到了陈建国那个‘美国培训计划’的一些信息。”

    林晚秋的心提了起来。

    “不是培训,是外派。”赵梅说,“他们公司在美国开了分公司,要派几个人过去常驻。陈建国在名单上,但名额只有一个。他如果要去,就不能带家属——至少初期不能。”

    果然。林晚秋闭上眼睛。和她猜的一样,陈建国根本没打算带她们去。他的计划是,以培训为名离开,然后在国外站稳脚跟后,再处理国内的“麻烦”。

    “什么时候走?”她问,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下个月中旬。签证已经下来了。”赵梅看着她,“晚秋,时间不多了。如果他真走了,跨国诉讼更难。而且他人在国外,财产转移起来更方便。”

    林晚秋握紧手里的摄像头,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下个月中旬,满打满算,还有不到三周。

    “赵姐,”她抬起头,“帮我联系李律师。就说,我准备好了。”

    赵梅的眼神变得严肃:“你确定?一旦启动,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确定。”林晚秋说,“再等下去,我可能就真的走不了了。”

    从茶馆出来时,天开始下雨。秋雨绵绵,带着刺骨的寒意。林晚秋没有打伞,任由雨丝打在脸上,冰冷,清醒。

    她走到公交站,等车的人不多。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站在站台另一头,长发披肩,侧脸秀气。林晚秋的心跳漏了一拍——是那天和陈建国在一起的女人。

    女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愣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雨声,车声,人声,都退得很远。林晚秋看着那个女人,看着她年轻的脸,精致的妆容,得体的衣着。她看起来最多三十岁,正是最好的年纪。

    而她自己呢?三十四岁,眼角有细纹,手上有薄茧,眼神疲惫,衣着朴素。像一朵过了季节的花,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女人先移开了视线,表情有些不自然。她转过身,背对着林晚秋,像是在专注地等车。

    公交车来了。女人快步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始终没有再看林晚秋一眼。

    林晚秋也上了车,坐在最后排。车子启动,窗外的景色开始后退。她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恨,不是嫉妒,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悲哀。

    这个女人知道吗?知道陈建国在家里是什么样子吗?知道他有妻子,有女儿,有暴力倾向吗?如果知道,她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如果不知道,那她将来会不会变成另一个林晚秋?

    公交车在红灯前停下。林晚秋看见车窗上自己的倒影,苍白的脸,湿漉漉的头发,眼神空洞。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的年纪,也曾经年轻,漂亮,对爱情充满幻想。

    然后她遇见了陈建国。他追她的时候,温柔,体贴,无微不至。他说会爱她一辈子,会给她一个家,会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她信了。

    现在想来,那些承诺就像雨中的倒影,看起来很美,一碰就碎。

    回到家时,林晚秋浑身湿透。王秀英看见她,吓了一跳:“怎么淋成这样?快去换衣服,别感冒了。”

    林晚秋机械地换下湿衣服,擦干头发。热水流过皮肤,带走寒意,但心里的冰冷怎么也暖不过来。

    晚上陈建国回来时,已经十一点多了。他喝了酒,身上有浓重的烟味和酒气。林晚秋在客厅等他,手里拿着一杯蜂蜜水。

    “怎么还没睡?”陈建国脱掉外套,动作有些摇晃。

    “等你。”林晚秋把蜂蜜水递给他,“喝点吧,解酒。”

    陈建国接过杯子,一口气喝完,然后盯着她看:“你今天出去了?”

    来了。林晚秋心里一紧,但面上平静:“去买菜,下雨了,淋湿了。”

    “只是买菜?”陈建国走近一步,酒气喷在她脸上,“没去见什么人?”

    “我能见什么人?”林晚秋反问,“妈在家,小雨要接送,我哪有时间去见别人?”

    陈建国盯着她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然后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最好没有。林晚秋,我警告你,别在我背后搞小动作。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比说出来更可怕。

    林晚秋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也让她想起那个藏在口袋里的摄像头。她今天别在衣领内侧,一直开着。

    “否则怎么样?”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的,“再打我一顿?还是像对我妈那样,把我关起来?”

    陈建国愣住了。他显然没想到林晚秋会这样直接地质问。酒精让他的反应变得迟钝,他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

    “我说,”林晚秋向前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你要像当年我爸对我妈那样,把我也打成残废吗?”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两人之间炸开。陈建国的脸瞬间涨红,不是羞愧,是愤怒:“你拿我跟那个混蛋比?”

    “有区别吗?”林晚秋不退反进,“你们不都是打老婆的人吗?不都是觉得女人是自己的所有物,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吗?”

    “林晚秋!”陈建国怒吼,扬起手。

    但这一次,林晚秋没有躲。她仰起脸,直视他的眼睛:“打啊。往这儿打。”

    她的手悄悄伸进口袋,按下录音笔的开关。摄像头也在工作,记录着这一切。

    陈建国的手停在半空,微微颤抖。他的眼睛通红,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愤怒。两人对峙着,空气凝固得像要炸裂。

    最后,陈建国放下了手。不是因为他心软了,而是因为林晚秋的眼神——那种眼神他从未见过,冰冷,陌生,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你疯了。”他说,声音嘶哑。

    “对,我疯了。”林晚秋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被你逼疯的。”

    陈建国后退一步,像是怕被她的疯狂传染。他转身,踉踉跄跄地走向卧室,砰地关上门。

    林晚秋站在原地,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她成功了——挑衅他,激怒他,但没有真正挨打。摄像头和录音笔记录下了整个过程:他的威胁,他的暴怒,他扬起的手。

    这些还不够。她知道。法庭需要的是实质性的伤害,而不仅仅是威胁。

    但这是一个开始。一个危险的开始。

    ------

    那晚之后,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陈建国不再和林晚秋说话,甚至连眼神交流都尽量避免。他依然早出晚归,但不再报备行踪。有时候林晚秋半夜醒来,发现他根本没回家。

    王秀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私下里找林晚秋谈过几次,劝她“忍一忍”、“为了孩子”、“男人都这样”。但每次林晚秋只是沉默地听着,不反驳,也不应和。

    她知道,婆婆是真心为她好,但那种“好”是建立在旧时代的逻辑上的——忍,等,熬。熬到男人老了,没力气打了;熬到孩子大了,能保护她了;熬到一切都习惯了,麻木了。

    但她不想熬了。她的人生已经熬了三十四年,不能再熬下去了。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陈建国难得在家。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小雨在客厅地板上画画。林晚秋在厨房准备午饭,刀切在砧板上的声音规律而清脆。

    “妈妈,”小雨举着一张画跑进厨房,“你看我画的全家福!”

    林晚秋低头看。画上是四个人:爸爸、妈妈、小雨,还有奶奶。但爸爸画得特别大,几乎占了半张纸;妈妈和奶奶画得很小,挤在角落;小雨自己在中间,小小的,脸上没有笑容。

    “为什么爸爸这么大?”林晚秋轻声问。

    “因为爸爸是大人啊。”小雨理所当然地说,“大人就是比小孩大。”

    “那妈妈和奶奶呢?”

    小雨想了想:“她们……她们听爸爸的话。”

    童言无忌,却像一把刀子,精准地剖开了这个家庭的真相。在孩子眼里,爸爸是主宰,是权威,是家里最大的人。而妈妈和奶奶,是“听话”的,是附属的,是渺小的。

    林晚秋蹲下身,抱住女儿:“小雨,妈妈问你,如果……如果妈妈和爸爸分开住,你愿意跟妈妈一起吗?”

    这个问题她问过,但这一次,她问得更认真。

    小雨看着她,大眼睛眨了眨:“那爸爸呢?”

    “爸爸一个人住。”

    “爸爸会孤单吗?”

    “可能吧。但爸爸是大人,大人可以照顾自己。”

    小雨咬着嘴唇,想了很久:“那……那我要跟妈妈一起。因为妈妈不会凶我,不会逼我学钢琴。”

    林晚秋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把脸埋进女儿小小的肩膀,闻着孩子身上特有的奶香味。这个小小的人儿,是她全部的世界,也是她必须坚强的理由。

    “好。”她低声说,“妈妈答应你,一定会带你走。”

    午饭时,陈建国看见了那张画。他拿起来看了看,眉头皱起:“这画的什么?比例都不对。”

    小雨怯生生地缩了缩。

    “小孩子画画,讲究什么比例。”林晚秋夹了块排骨给女儿,“小雨画得很好,妈妈很喜欢。”

    陈建国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他没再说什么,但吃饭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像是在压抑什么。

    饭后,他叫住林晚秋:“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林晚秋擦干手,跟着他走进书房。陈建国关上门,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我下个月十五号去美国。”他开门见山,“机票已经订好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林晚秋的心还是沉了一下。她强迫自己保持平静:“去多久?”

    “至少一年。”陈建国弹了弹烟灰,“可能更长,看那边的发展。”

    “那我和小雨……”

    “你们留在这里。”陈建国打断她,“我每个月会打生活费回来。妈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养老院,下周末就搬过去。”

    林晚秋握紧拳头,指甲又一次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也让她愤怒。

    “小雨需要爸爸。”她说。

    “我会跟她视频。”陈建国不耐烦地挥挥手,“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跟见面没什么区别。”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陈建国转过头,盯着她,“林晚秋,我这是在为这个家打拼。我去美国,是为了挣更多的钱,给你们更好的生活。你不但不支持,还在这说风凉话?”

    “更好的生活?”林晚秋笑了,那笑声干涩而讽刺,“陈建国,你摸着良心说,你真的在乎我和小雨吗?还是说,你只是想甩掉我们,去开始你的新生活?”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陈建国的脸色变了,从红到白,再到铁青。他掐灭烟,一步步走过来,眼睛死死盯着林晚秋。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低,很危险。

    “我说,”林晚秋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你根本就没打算带我们去美国。你想一个人走,把我和小雨,还有妈,都留在这里。对不对?”

    陈建国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震惊,愤怒,还有一丝被拆穿后的慌乱。

    “谁告诉你的?”他最终问,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需要谁告诉吗?”林晚秋反问,“你最近的表现,还不够明显吗?频繁出差,夜不归宿,对我的控制越来越严——你怕我发现了,坏了你的好事,对不对?”

    “林晚秋!”陈建国怒吼,扬起手。

    这一次,林晚秋没有退缩。她甚至向前一步,把脸凑近他的手:“打啊。就像你以前打我妈那样,打啊!”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陈建国。他的理智在酒精和愤怒的双重作用下崩溃了。手掌落下,重重扇在林晚秋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书房里回荡。林晚秋偏过头,脸颊火辣辣地疼,嘴里有血腥味。但她笑了,真的笑了,因为藏在口袋里的录音笔正在工作,因为别在衣领的摄像头正在记录。

    “继续啊。”她转回头,嘴角渗出血丝,“让所有人都看看,你陈建国是什么样的人!”

    陈建国的眼睛红了。他抓住林晚秋的肩膀,把她狠狠撞在墙上。后背传来剧痛,但林晚秋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我让你说!我让你说!”陈建国一边低吼,一边用拳头捶打她的肩膀、手臂。不是脸,他避开了脸,因为他知道脸上的伤太明显。

    林晚秋没有反抗,只是护住头。她的脑子里冷静得可怕,甚至在数着——一拳,两拳,三拳。够了吗?够报警了吗?

    门突然被推开。王秀英站在门口,脸色煞白,手里的拐杖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建国!你在干什么!”她冲过来,用瘦弱的身体挡在林晚秋面前,“你疯了吗?她是你老婆!”

    陈建国喘着粗气,拳头停在半空。他看着母亲,又看看缩在墙角的林晚秋,眼神从疯狂逐渐恢复清明。然后他看见了林晚秋嘴角的血,看见了母亲眼里的震惊和恐惧。

    他后退一步,像是被自己吓到了。

    “我……”他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摔门而去。

    王秀英颤抖着扶起林晚秋:“晚秋,你怎么样?伤着哪儿了?”

    林晚秋摇摇头,抹掉嘴角的血:“我没事,妈。”

    但怎么可能没事?肩膀和手臂疼得像要裂开,后背火辣辣的,脸颊肿胀。但这些伤值得——录音笔和摄像头应该录下了一切,包括陈建国的怒吼,拳头的撞击声,还有他最后的那句“我让你说”。

    “我去叫救护车。”王秀英说着就要去拿电话。

    “别。”林晚秋拉住她,“妈,帮我个忙。”

    王秀英看着她,像是明白了什么,老泪纵横:“晚秋,你这是何苦……”

    “帮我报警。”林晚秋说,声音异常平静,“然后带我去医院验伤。”

    “晚秋……”

    “妈,这是唯一的机会。”林晚秋握住母亲的手,握得很紧,“有了报警记录和伤情鉴定,我才能带走小雨。否则,他一走,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王秀英看着女儿红肿的脸,看着她嘴角的血,看着她眼里那种近乎绝望的坚定。最终,老人点了点头,颤巍巍地走向电话。

    林晚秋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疼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她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风暴终于来了。

    而她,正站在风暴眼中心。

    (第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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